2015年5月28日星期四

Róisín Murphy:女神回歸

那些年,我是那麼喜歡英國雪菲爾市二人樂團Moloko,愛死了他們那種復古又奇趣鬼馬的折衷性電音風格,來自愛爾蘭的女主唱Róisín Murphy是我的女神級名字。Moloko在2004年解體後她作個人發展,我固然照單全收。然而上次Róisín出版個人專輯,那不經不覺間已經是8個年頭前的事了,所以對於《Hairless Toy》這張睽違8載的全新專輯,難免大家都視為她的重要回歸之作。
Moloko在2004年不張揚地拆夥,Róisín便緊接在2005年夏天出版交由電音鬼才Matthew Herbert與她聯袂製作與創作的首張個人專輯《Ruby Blue》,她就如急不及待地展開其個人音樂生涯,繼而再在2007年帶來精英雲集班底製作的第2張個人專輯《Overpowered 》。以當時來看,Róisín的個人發展都蠻順利,樹立起她的電音女唱作歌手姿態,還有其百變浮誇、奇裝異服形象。

即使Róisín在08年間曾公佈她正在製作新專輯的消息,然而她的第3張專輯卻沒有如期出版。Róisín在09年懷有身孕(孩子在同年12月出生),打後她只有發表過幾張零碎單曲如〈Orally Fixated〉(歌名靈感來自她懷孕時只能作口交)、〈Momma's Place〉(封面是她的大肚照片) 。然後Róisín亦進入半暫休的狀態,但她仍不時有為別的製作單位客串獻唱。直到去年出版了《Mi Senti》這張以翻玩意大利經典流行曲為主的6曲EP(她的現任男友Sebastiano Properzi是意大利人),已是兩位孩子之母的Róisín才正式回來了。
闊別多時,Róisín的第3張個人專輯《Hairless Toys》由Eddie Stevens監製,這位英國樂手自《Ruby Blue》時期已開始與Róisín合作,然後自07年開始更成為了她的現場演出音樂總監。《Mi Senti》EP是他為Róisín操刀製作的小試牛刀,《Hairless Toys》才是全盤由Eddie主理。專輯是在去年冬天以5個星期在Eddie的錄音室灌錄而成,本是做了30首歌,最後嚴選了8首出來。

音樂上,也沒有了之前《Overpowered 》時期的電子流行曲作品,今次的歌曲乃多添了成熟的韻味。毋庸置疑,今天Róisín Murphy已是那麼擁有強烈個人風格的女歌手。而對視覺藝術有著獨到觸覺的Róisín,在《Hairless Toy》的唱片封套內繼續大玩百變形象,但當中浮跨不再,即將42歲的她如今反而斯斯文文得活像一名OL般。 

先行單曲〈Exploitation〉識聽的固然要聽9分鐘的足本專輯版,由蕩氣迴腸的鼓擊前奏,伸展出這段奇妙而神秘美麗的Jazzy Deep House電幻旅程,配以鏗鏘流麗的爵士結他演奏;歌曲的MV由Róisín首次親自執導,片中她演繹出一名女演員的心路歷程故事,帶出演員背後的操控、剝削以及風流韻事,標明是取材自真人真事。另一單曲〈Gone Fishing〉的輕盈、幽暗而耐人尋味的曲風,House得來又有點騷靈與鄉謠,內容是她看過Jennie Livingston探討紐約Drag Ball舞會同性戀社群文化的紀錄片電影《Paris Is Burning》後之回應,道出主流社會對他們的歧視,而唱到"Will we live on? The children of La Beija"亦帶出已故傳奇性Drag Queen兼時裝設計師Pepper La Beija。 

在《Hairless Toy》裡,一方面有〈Evil Eyes〉這樣怪裡怪氣的歐陸Disco-Soul歌曲,〈Uninvited Guest〉在胖胖的Bassline下祭出耐人尋味、魅惑迷人與泛著騷靈爵士底蘊有如回到Moloko時代的Trip Hop風格,而甚Deep的〈House of Glass〉在靡爛的騷靈爵士氛圍之後再推至跳脫的Jazz-Funk / Tech-House曲風起來;而另一方面,伴以鄉謠結他的騷靈爵士Ballad曲目〈Exile〉,如夢似幻的Avant-Ballad主題曲〈Hairless Toy(Gotta Hurt)〉,抑或神秘而淒美麗再滲出Gospel風格的〈Unputdownable〉,都是今次Róisín怦然心動之作。

2015年5月21日星期四

Paul Weller:土星回歸

回到2008年,當我聽到Paul Weller的《22 Dreams》專輯時,從沒想過這個早已熟識的名字那可以再次叫我大感驚豔起來——這張跨越搖滾、騷靈、爵士、迷幻、民謠、拉丁、電音等風格而來的折衷性音樂專輯,其創作野心是可以做到「沒有一首歌曲會聽似另一首」,猶如見證到當年剛好50歲的他走上其音樂生涯的另一登峰造極狀態,實行來個迴光返照(對比之前那批愈見老氣橫秋的Brit Rock作品)。 
然後在2010年的《Wake Up the Nation》專輯開始見到他對聲效處理的興趣,到了2012年的前作專輯《Sonik Kicks》更開宗明義地大玩Sonic立體聲效實驗、在層出不窮的歌曲風格下又事先張揚前衞電子音樂與德國Krautrock對他的影響,當年更好讓我聽得雀躍不已。
繼《Sonik Kicks》後3年來的全新專輯——Paul Weller的第12張個人專輯《Saturns Pattern》,再次是他的無懈可擊之作。除了延續前作折衷性多元歌路與Sonic聲效處理的方針之外,另一重點是作品全是為這次而在錄音室裡創作出來,而不是把他在家裡已寫好的歌曲帶到錄音室灌錄。
鍵琴手兼錄音師Jan “Stan” Kybert是Paul Weller在《Saturns Pattern》裡的主要音樂拍檔,The Moon鼓手Ben Gordelier亦是專輯裡不可或缺的一員,而合作無間的Ocean Colour Scene結他手Steve Cradock仍繼續有參與,還有迷幻電音樂團Amorphous Androgynous(由The Future Sound of London蛻變出來),以及愛爾蘭年輕藍調搖滾樂隊The Strypes(曾在《Clockenflap 2013》演出過)結他手Josh McClorey客串。

大玩聲效實驗的作品在專輯裡可謂比比皆是。由倒播效果與太空氛圍帶出的開場曲〈White Sky〉,是Paul Weller與Amorphous Androgynous合作,在辛辣的迷幻藍調搖滾曲風下正彰顯出那輾轉反側而來的電幻聲效。而〈Long Time〉反映到The Velvet Underground與The Stooges的崩壞New York Punk根源對他影響之餘亦來個聲效竄流,〈Pick It Up〉師承自孟菲斯Soul-Funk風格與新奥爾良經典Funk樂團The Meters之薰陶而來底下亦祭出刺激的聲效運用。

而《Saturns Pattern》也是Paul Weller試圖打造出以節奏作主導的專輯,如主題曲〈Saturns Pattern〉便是好比Glam Rock遇上Heavy Funk樂節奏,穿插著復古的Hammond Organ演奏。而〈Phoenix〉的柔揚Soul-Funk氣息活像他重投了The Style Council的感覺,但其節奏卻呈現著Deep House舞曲底蘊,從而被形容為The Style Council遇上Frankie Knuckles之迷幻版本,曲中的電鋼琴與電結他亦甚精采。他的夫子之道人生哲理歌曲〈I’m Where I Should Be〉,如沐春風的曲子是今次最Britpop的作品,踏著是Northern Soul節奏而來。 

與此同時,〈Going My Way〉這首美麗窩心的鋼琴Ballad,他溫婉地出”Into your heart – i’m running away, I wanna stay with you / You following me – am i following you? I don’t care anyway / As long as you stay with me”,當快版起來時又有如Paul McCartney在70年代的搖滾流行樂,是今次最正路的一曲。公路電影感之作〈In The Car…〉是首帶著爵士色彩的迷幻藍調歌曲,祭出甚棒的Slide結他抑或爵士鋼琴,時而如日落時駕車之美好情懷、時而卻加速狂飆;而8分多鐘〈These City Streets〉勾勒出是靡爛淒美的爵士藍調午夜街頭風景,小提琴的出現可謂神來之筆,同樣是很有畫面的曲目。

2015年5月14日星期四

Drenge:從二人行到我們仨

兩年前,來自英國打比郡小鎮Castleton的Drenge以兄弟班雙人獨立搖滾樂隊的姿態崛起。當年在其首張同名專輯《Drenge》裡見證到他們不獨是另一隊奏出Riff-driven歌曲的Garage Rock樂團,而其聲音的陰暗沉重之處也被拿來與美國的Grunge作相提並論,也帶點藍調搖滾根源。Drenge這個名字正符合了我對簡約2人獨立搖滾樂隊之喜好。 
如今再下一城,現紮根於雪菲爾市的Drenge已不獨只有Eoin Loveless(主唱/結他)和Rory Loveless(鼓)兩兄弟,自去年起低音結他手Rob Graham已成為樂隊的第3成員,好讓Drenge進化成為完整的樂團。如今發表第2張專輯《Undertow》,我們都看到Drenge以Power Trio的隊型而來。

過去Drenge無論是現場演出抑或在錄音室裡都全由Loveless兄弟包辦所有演奏,毋須假手於人。然而他們從沒有局限於只有結他和鼓的2人樂隊形式,所以新作會有低音結他與Synth部分。而Rob之加入,他除了作為Drenge的巡演樂手,又參與了《Undertow》專輯裡的部分歌曲演奏,而且更跟Loveless兄弟合寫了兩首曲目,看到是他們有心讓樂隊的合作關係拓展——但《Undertow》仍是處於一個「二三交接」的過渡期吧。 
去年秋天他們展開維期兩個月的錄音工作,《Undertow》跟前作一樣同是在雪菲爾的McCall Sound Studios灌錄,而且唱片監製亦同是Ross Orton(Arctic Monkey / M.I.A.)。分別在於收錄前作時,這兩位年輕樂手並沒有甚麼錄音經驗而很依賴Ross、由他作領導;現在他們已有自信心得多,清楚樂隊想要甚麼。

當年《Drenge》其實有如Loveless兄弟的作品集,當中包括他們寫於讀書時期的歌曲。現在,《Undertow》才算是Drenge完整的專輯來。甚至乎他們乃先灌錄好樂器部分,然後Eoin才一氣呵成地替不同的歌曲譜寫歌詞,以為專輯形成連貫的主題思路。 

唱片由撲朔迷離的序曲〈Introduction〉揭開序幕到引伸出迷幻而陰暗如Goth / Post-Punk的〈Running Wild〉,已甚有專輯的鋪陳。單曲〈We Can Do What We Want〉是多麼扣人心弦、聽得搖頭擺腦的Punk-Blues歌曲,〈Favourite Son〉來得急激得起,同時〈Never Awake〉又有如Post-Punk、Grunge與Britpop的混合體。主題曲〈Undertow〉這首器樂搖滾則表現出樂隊迷幻與重型的一面,今次最藍調搖滾是〈Standing in the Cold〉此曲。 

《Undertow》的唱片封面是回到樂隊的發源地打比郡小鎮Castleton拍攝,圖中是一輛1969年福特野馬房車穿過了樹林駛到道路上,這可以是一個完結、也可以是一個開始。

2015年5月2日星期六

MG:馬田電音博士

說到Martin Gore走出Depeche Mode以外的個人音樂活動,我相信有不少樂迷仍對其《Counterfeit》系列改編歌個人唱片為之回味不已,也不容否認他玩起改編歌時確實很有個人風格。然而當他這次趁DM的空檔期履行單飛音樂計劃時,他已無意去帶來另一張《Counterfeit》繼續重新演繹別人的歌曲,而是以MG之名義祭出他的電音器樂作品。 
所以,我們都看到MG跟他以往用本名Martin L. Gore所發表的改編歌曲為劃清界線。MG不獨是Martin Gore的簡寫,同時也可以解讀為Modulation Generator,是具雙重意義的名字。而其首張專輯《MG》,正是Martin開宗明義的Modular電子合成器音樂唱片——也是Martin首次出版「原創」音樂的個人唱片。
如果你知道Martin曾與前隊友Vince Clark組成過VCMG、聽過他們在2012年發表以Modular電子合成器來大玩Minimal Techno的《Ssss》專輯,對於他如今讓MG分拆來發展也絕不會感到意外。

當DM正在籌備2013年專輯《Delta Machine》的時候,Martin已開始創作這批電音器樂作品,但因為當然樂隊手上有太多新歌,結果連一首也沒有在專輯裡用上。然而Martin卻心有不甘,於是他不但要繼續製作電子純音樂曲目,還以做出整張專輯為目標。當《Delta Machine》巡演在去年3月結束後,Martin便於他美國加州聖塔芭芭拉家中的錄音室閉門造車,全程投入MG的個人電音樂章創造。 

別於VCMG以節拍主導與較舞池化的Minimal Techno,MG的電音則以電影感、來得猶如科幻電影配樂為大前提。 

作為《MG》專輯的先行單曲〈Europa Hymn〉,便是其意境幽美深邃、勾勒出緩慢風景的Ambient / Downtempo電音曲目,再聽電聲晶瑩剔透而引人入勝的開場曲〈Pinking〉、神秘莫測的〈Creeper〉、輕盈的〈Featherlight〉等Ambient電音作品,抑或科幻感Techno的〈Spiral〉和〈Stealth〉,都猶如回到90年代初葉的IDM / Ambient Electronica時代,而Martin也表示過他喜愛Aphex Twin的《Selected Ambient Works》專輯。 

要進一步的戲味濃郁電影感層次,〈Swanning〉的神秘異境迷失國度、〈Trysting〉的撲朔迷離奇幻氛圍、〈Southerly〉在直扣心房節拍下那份美麗出塵得沒話說的典雅意境抑或〈Blade〉這首夢幻而耐人尋味的Ambient樂曲,都可見MG是氣氛營造、掌握電影音樂語言的高手,簡直好比為配合特定情節場景而來。也許這是Martin為日後闖進電影配樂界發展而鋪路吧。 

另一方面,〈Exalt〉的工業冷峻氛圍與敲擊,〈Brink〉帶有金屬味節拍、來得嚴苛泠酷的Industrial Techno,活像30年後遙遙呼應著DM在《Construction Time Again》和《Some Great Reward》時期的工業氣息,而〈Elk〉之美麗動聽則有如抽起了主唱的DM電音Ballad小品。同時,〈Hum〉的幽閉氛圍下漸漸凝聚出德國電音先鋒Tangerine Dream般的電子Sequence肌理與氣氛營造,〈Crowly〉那扣人心弦的Deep Techno節奏底下乃好比Jean Michel Jarre歐陸電子樂章。 

喜歡聽Modular電子合成器電聲的朋友,〈Islet〉那立體非常的電音空間建築是今次MG的「試音」之選。

2015年4月25日星期六

Blur:港英製造

為甚麼Blur的回歸專輯《The Magic Whip》之面世都得以成為大家一時佳話、為之引頸以待,原因是:1. 專輯是樂隊在兩年前舉行過香港場音樂會後留港於Avon Studios灌錄;2. 這不但是Blur繼《Think Tank》之後足足睽違12年來的全新專輯,其重大意義更是自1999年的《13》以來樂隊再次以有齊Damon Albarn、Graham Coxon、Alex James、Dave Rowntree完整4人陣容所帶來的官方專輯。
更何況作為前英國殖民地,一隊鼎鼎大名的英國樂隊跑來香港灌錄唱片,那總比起是一隊美國樂隊為有意義得多。

大家都應該很清楚,《The Magic Whip》專輯之所以得以出現,並不是有預謀的音樂計劃——2013年5月6日Blur首度在香港舉行音樂會,然而由於原定的台北場演出及日本《Tokyo Rocks Festival》相繼取消,打亂了樂隊的亞洲巡演路線,所以他們作出折衷的決擇,就是在香港多逗留一星期以承接之後的巡演行程,並在這個空檔期租用了5天位於佐敦南京街的Avon Studios閉門造車、嘗試錄製新唱片,這不單是以保持樂隊的工作狀態,也促使Blur自2009年正式復合以來正式聚首為樂隊的新專輯動工。故事發展下去,是連樂隊也把這批錄音投閒置散下來、不肯定會否公諸於世,直到去年11月Graham重拾這批在香港的錄音,並找來樂隊在90年代的唱片監製Stephen Street,與Damon和Graham聯袂擔任製作人,跟著在12月Damon低調地再訪港以兩天時間尋找靈感為歌曲譜寫上歌詞,把這些錄音變成歌曲,再到今年1月底完成主唱灌錄,這張《The Magic Whip》專輯才終告得以誕生。 
別忘記2003年前作專輯《Think Tank》是他們遠赴摩洛哥馬拉喀什錄製, 而《The Magic Whip》的「香港錄製/創作」背景,毋庸置疑是這張Blur回歸專輯背後的話題與典故。但《The Magic Whip》並不是全然在香港的Avon Studios灌錄,正確來說是以香港灌錄的部分作為基礎,後來還有在倫敦Studio 13進行的錄音,以及Stephen Street主理的附加錄音部分。情況就如Damon與非洲馬里樂手Afel Bocoum及Toumani Diabate合作的民族音樂專輯《Mali Music》(2002年) 般,先在馬里錄音,然後返回英國完成。
所以Blur也認定《The Magic Whip》是一張「香港製造」的專輯,從專輯的發佈會記招是在大年初一於倫敦一家中菜館舉行,唱片封面上Blur與《The Magic Whip》大字譯名為「模糊」和「魔鞭」繁體字樣、霓虹燈字體亦是來自他們對香港的印象,而專輯裡差不多每首歌皆設有中文歌名,封套內的地道美藝設計(總覺得那色調配搭是取材自紙紮舖),都成為大家談論之處。

但更重要是在《The Magic Whip》裡我們再次聽到Damon和Graham這對音樂拍擋所產生的音樂化學作用,糅合著雙方的特質。Damon近年的細膩情感曲調、Graham獨特的結他聲,加起來便是很Blur的東西。沒錯Damon在歌曲創作上是具某程度上的主導性,但如找Stephen Street操刀唱片監製便卻是Graham的主意,畢竟Stephen不但早年與Blur合作無間,而且他也是後來Graham多張個人專輯《Happiness in Magazines》、《Love Travels At Illegal Speeds 》和《The Spinning Top》的監製。彼此間找到了一個平衡,而且專輯裡包含的風格甚廣。

如果說前作《Think Tank》是處於Graham離隊後樂隊三缺一之階段而儼如Damon化的個人作品,那麼《The Magic Whip》便正正重現了Graham在Blur裡的味道。首張先行單曲〈Go Out〉那光怪陸離、聲效竄流的Lo-Fi Rock風格,都顯然是 《13》時期甚至乎是Graham的個人作品延續,而由汽車聲Field recording帶出清爽Brit Rock曲風的〈Lonesome Street〉映照出在對香港繁忙街道的印象下,宛如回到1997年同名專輯《Blur》時的聲音,配以妙趣的琴音。更直截了當,是New Wave搖滾風格的〈I Broadcast〉,而緬懷Britpop好時光那還有Classic-Pop的〈Ong Ong〉,Singalong的“La-la-la”副歌,連許冠傑也可以翻唱,即使後來出現了亞洲音樂式敲擊。 

《The Magic Whip》並不獨是Blur借香港為噱頭的唱片,同時也真正反映到這個城市帶給他們的薰陶,不難尋見Damon筆下的香港風景與回應。由電影感弦樂牽引的〈There Are Too Many of Us〉勾勒香港出地小人多的擠迫生活環境(There are too many of us / In tiny houses, here and there / All looking through the windows / On everything we share),在此曲的低成本音樂錄像裡,樂隊亦擠在狹窄排練室拍攝以營造出一份壓迫感,還要附上密密麻麻的香港樓景剪影;由Jazz Groove帶動的幽美民謠歌曲〈New World Tower〉取材自中環皇后大道中新世界大廈;柔揚而憂傷Sci-Fi Folk歌曲〈Ice Cream Man〉隱喻到雨傘運動以至89年「六四」( “I was only 21 / When I watched it on TV” ——Damon是出生於1968年); 〈Ghost Ship〉在輕輕鬆鬆懶洋洋的Reggae / Ska曲風下從早上8時的空蕩蕩的九龍說到搭纜車到寶蓮寺,Damon再引伸出他相隔18個月後重返香港得悉佔領/雨傘運動(“I got away for a little while / But then it came back much harder / Cause I'm on a ghost ship driving my heart, Hong Kong)。而〈Ong Ong〉是沒有了H和K的”Hong Kong”吧,還唱道”On a slow boat to Lantau, the misty seas / I want to be with you”,。

也可以肯定,〈My Terracotta Heart〉是Blur最縈繞心頭的歌曲,苦澀的主唱與憩靜的結他在Trip Hop節奏下絲絲入扣而來,萬般美麗且怦然心動。長達6分鐘的〈Thought I Was a Spaceman〉是由Beatbox節拍帶出的Space-Folk / Art Rock曲目,以Dubby聲效與Synth氛圍來營造出太空感,也延續著Damon在《Everyday Robots》時的孤獨感,但有鏗鏘的琴音。從香港到北韓,調子幽暗的〈Pyongyang〉是他們另一首Art Rock歌曲,有如的John Barry配樂感配以Alex歷來最棒的Bassline——某程度令我聯想起Mick Karn來。〈Mirrorball〉祭出靡爛的異國風情古老東方電影配樂色調,亦耐人尋味如David Lynch的電影插曲,曲中再次是Damon筆下的香港風景,從佐敦地鐵說到海洋公園(Mirrorball on a Jordan train / I was under sea then up for air again / Ocean Park where the seagulls cry / I remember flying dragons too / I was there with you)。

2015年4月8日星期三

Sufjan Stevens:淡淡然追憶

毋庸置疑,這是近期最為叫我聽得悸動不已的專輯——我說是美國紐約布魯克林獨立民謠唱作歌手Sufjan Stevens的2015年專輯《Carrie & Lowell》。 
《Carrie & Lowell》是今年即將40歲的Sufjan的5年來全新專輯(縱使多產的他期間在2012年曾出版過《Silver & Gold》這套聖誕歌Box Set)。有別於2010年前作專輯《The Age of Adz》的Folktronica電氣化民謠取向,《Carrie & Lowell》之重點不獨是Sufjan反璞歸真、回歸接近Acoustic-Folk姿態——上次Sufjan發表純民謠風格的專輯,已是2004年的《Seven Swans》了。而這張以其母親及後父名字來命名的專輯,是因其母Carrie在兩年前胃癌病逝所有感而發寫成,圍繞著童年回憶、愛與死亡為題,是他歷來最個人化與半自傳式的專輯。
唱片封面是Carrie和Lowell的陳舊寶麗萊生活照,很隨意的照片卻又很真實。聽著《Carrie & Lowell》裡的淡淡然歌曲,就宛如翻看著Sufjan Stevens的發黃舊相簿。

因母之名的唱片,然而Sufjan卻並非與母親相依為命下成長的男生,也不是成長於母親與後父所組織的家庭。當Sufjan只有1歲時,其母捨棄他們而去,他從小跟父親及後母在家鄉底特律成長。直到Sufjan在5歲那年,其母Carrie與第2任丈夫Lowell Brams結婚後,才接送Sufjan到他倆俄勒岡州Eugene的家中度過了3個難忘的夏天,在他的生命中留下深刻的烙印。在Sufjan眼中Carrie是個好媽媽,但問題多多(酗酒/毒品/精神分裂),很兩極化。直到Carrie跟Lowell離異,母子關係又再疏離起來。反之,Sufjan卻跟後父Lowell關係密切得多:他是從少已影響著Sufjan聽歌口味的音樂啟蒙老師,到了與Carrie離婚後Lowell仍會去探望Sufjan與帶錄音帶給他,並且在Sufjan少年時代開始已很欣賞其音樂才華;後來Sufjan和Lowell更在1999年成立了獨立唱片廠牌Asthmatic Kitty,打從Sufjan的首張專輯《A Sun Came》開始便一直都是在這自家公司出版唱片。 

2012年11月,Sufjan收到其姨媽的來電,說身患癌症的Carrie正在醫院深切治療部,命不久矣,叫Sufjan來看她的最後一面。不久之後,其母離世。懷著喪母之痛,Sufjan在美國國內走遍俄勒岡州波特蘭、奧克拉荷馬州諾曼、威斯康辛州歐克雷爾、紐約市的曼哈頓和布魯克林所灌錄了這批歌曲,更有是在俄勒岡州克拉馬斯縣的酒店房間用iPhone收錄,但Sufjan說不會視之為Demo,而是對其人生的黑暗季節之紀錄。在圈中好友(包括Laura Veirs、S. Carey)的協力下,把死亡陰影與童年回憶的交集出思潮,譜成《Carrie & Lowell》這張觸動心靈的民謠專輯出來。 

其第7張專輯《Carrie & Lowell》所帶來都是憂傷與哀愁的Folk-Based歌曲,沒有悲天憫人的苦痛愁緒,卻只有輕盈而幽美得吹彈可破的旋律、詩意而細水長流的情感、淡淡然的演繹,對Sufjan來說這就是他的復癒系專輯。

勾勒出一片雋永田園幽情的開場曲〈Death with Dignity〉把情景帶到去醫院深切治療部病房、面對彌留的母親時,從原諒(“I forgive you, mother, I can hear you”)說到死亡是必經階段(”But every road leads to an end”) ;〈Should Have Known Better〉由3、4歲時說起來帶出不愉快的回憶;〈Eugene〉是對Carrie和Lowell在Eugene的舊居之點滴往事以及那些年渴望得到母親的愛(I just wanted to be near you”)再說到面對親人離世的心靈空虛(“Now I’m drunk and afraid, wishing the world would go away / What’s the point of singing songs, if they’ll never even hear you?”) ;〈No Shade in the Shadow of the Cross〉配以汽車聲Field Recordings背景下有如Nick Drake的傷感民謠歌曲,Sufjan以輕輕假音唱出他的悲痛自白(”Fuck me, I’m falling apart”);而由空靈氛圍帶出的〈Fourth of July〉更是他在醫院病床旁時對死亡的想法:”We’re all gonna die”。 

已久未有過一張專輯每次聽到時都讓我鼻子酸起來,《Carrie & Lowell》在縈繞心頭的悠悠清雅民謠曲子間,正有如斯的作用。

2015年4月1日星期三

The Prodigy:迴光返照反擊戰

如果當大家視1997年專輯《The Fat Of The Land》為The Prodigy處於登峰造極狀態的驚世駭俗鉅著、展現出樂隊的Breakbeat-Heavy-Electronic-Punk混種風格之完全體典範與Big Beat樂潮的神級經典,那麼打後10多年來這個名字的創造力都是只有叫人感到失望居多,好懷疑樂隊的製作人/創作主腦Liam Howlett是否已江郎才盡。所以我把他們的2015年專輯《The Day Is My Enemy》視為其迴光返照之作、更被喻為他們自《The Fat Of The Land》以來最強悍的作品,這也不是誇張的說法。 
畢竟回望從《The Fat Of The Land》到《The Day Is My Enemy》的18年之間,The Prodigy只曾發表過的兩張專輯而已——不事生產多時之後,在2004年帶來叫樂迷望穿秋水的7年來回歸作《Always Outnumbered, Never Outgunned》根本只是掛上The Prodigy名義的群星拱照Liam Howlett個人作品;2009年以3人陣容灌錄的《Invaders Must Die》專輯還算水準不過不失,但已難以再跟《The Fat Of The Land》時代的勇猛狀態作相提並論。所以我早已對The Prodigy這個名字不再深記厚望,就是這個因由,他們睽違6年的全新專輯《The Day Is My Enemy》反而來得有點驚豔。

2012年間,The Prodigy已曾表示新專輯暫名為《How to Steal a Jetfighter》;今年年1月,樂隊亦正式公佈新專輯命名《The Day Is My Enemy》——這個「激進」的唱片名字,原來是取材自Cole Porter發表於1934年的老歌〈All Through the Night〉之首句歌詞"The day is my enemy / The night my friend"(而且令他們靈機一觸的還要是Ella Fitzgerald之爵士版本)。這張跨越6年在不同的錄音室製作的專輯,亦被他們事先張揚為帶來暴烈、憤怒與張力十足的聲音;另一重點,是有別於以往由Liam作主導的作風,是今次讓Maxim和Keith來共同創作之下,他們強調是The Prodigy歷來「最”樂隊”的專輯」。 
《The Day Is My Enemy》並沒有甚麼石破天驚的突破性新意念,但卻是來得官能相當之刺激的The Prodigy專輯,歌曲首首有火,令人聽到蠻痛快。

主題曲兼專輯開場〈The Day Is My Enemy〉綻放出氣勢磅礡、如雷貫耳而來的Tribal節拍,配以瘋狂Techno-Rave-Punk張力以及早年跟Tricky合作無間的女歌手Martina Topley-Bird之爵士演繹出〈All Through the Night〉的兩句歌詞,我們就是喜歡這樣的三不像怪物作品。耐人尋味的先行單曲〈Nasty〉是由三弦琵琶演奏引子帶出的轟炸性Big Beat歌曲,以示威口號般的主唱唱出的〈Wild Frontier〉是多麼具攻擊性的高壓Breakbeat曲目,而大唱” F**k this and f**k the cash / F**k you and your heart attack / Follow me to the wall of death / Welcome to the wall of death”新單曲〈Wall Of Death〉更是戾氣兼火氣十足地咒罵到你心臟病發死亡的黑暗Techno-Punk曲目。 

再看〈Nasty〉和〈Wild Frontier〉這兩曲的MV,彼此之共通點是以動物戰勝人類為主題,The Prodigy仍反動盎然。 

短小精悍的〈Rebel Radio〉是瘋狂地由Vocoder與人聲以及狂風掃落節拍所構成的電台Jingle式短歌,〈Destroy〉以Breakbeat與Rave的能量祭出摧毀性爆炸力,〈Rok-Weiler〉是叫人瘋狂彈跳的大剌剌電音搖滾,有英國製作人Flux Pavilion助陣的〈Rhythm Bomb〉是猶如炸彈般而來之Rave舞曲,〈Roadblox〉那跳脫而綻放出搖滾張力的Drum ‘n’ Bass攻略,Sample了芬蘭迷幻Big Beat樂團Pepe Deluxé一曲〈Salami Fever〉的〈Get Your Fight On〉祭出霸氣的巨大搖滾結他Riff,Downtempo電氣搖滾〈Invisible Sun〉所有著Post-Punk的肌理,〈Medicine〉是由中東異國風情帶出的Big Beat曲目,都非常之懾人心魄。

而與英國諾定咸Post-Punk/Hip Hop組合Sleaford Mods合作的〈Ibiza〉不是在表揚Ibiza這片派對勝地,而是狠狠地批判那些乘噴射機抵達、插上USB手指便能舉行其已預錄好之DJ set表演的那些所謂Superstar DJ,問道他們“What’s he f**king doing!?” 

專輯裡的另一亮點曲目,對來來說是〈Beyond the Deathray〉——The Prodigy歷來最美麗的電音樂目,我會形容這是一首電影感的Rave Ballad。