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24年5月27日星期一

Sunny Day Service:我們的青春狂走曲

睽違九年,Sunny Day Service在5月22號再度來港舉行,於西九Freespace大盒舉行其2024 Asia Tour香港站專場音樂會。一如所料,他們的演出絕對精采得沒話說,從setlist選曲,到曾我部惠一、田中貴和新鼓手大工原幹雄那極之賣力忘我、一絲不苟的表演,皆看得大滿足! 
明明曾我部惠一和田中貴都是跟我屬同輩的五字頭大叔(我比他們年輕一年),然而當晚所見,今時今日Sunny Day Service的現場演出,無論是玩出樂隊在他們20來歲時所寫的90年代舊作,抑或人到中年後在過去年間發表的近作曲目,皆是來得如斯的熱血、如斯的青春!(如2022年的〈風船讃歌〉是多麼青春的歌) 

毋須身穿潮服毋須染髮毋須做出討喜hipster樂迷之曲風來裝作後生,也毋須做個搖滾手勢來告訴大家他們有幾搖滾。大叔就大叔吧!如今SDS大叔奏出的青春熱血氣息,就是外表樸實無華的他們通過其復古搖滾風格發放出來。況且曾我部惠一美好的歌曲,就是永遠有著一股青春的燃燒。這晚SDS的演出,我看得既亢奮(不諳日語的我不時singalong起來),同時又悸動不已,叫我為鼻子酸的感動位,是彷彿曾我部惠一以音樂來告訴大家:「我哋係大叔呀,但我哋骨子裡仲可以好青春喎,繼續奏出樂隊的青春狂走曲。」 
對比2015年SDS的香港演出,曾我部惠一的主唱比以往多出了一股粗獷感染力,灌注了他的人生閱歷,況且看他用那台Gibson古董結他amp已叫我們大開眼(耳)界;早年玩metal / punk樂隊出身的大工原幹雄,他的鼓比起已故鼓手丸山晴茂來得有火,令SDS的歌曲更具張力。 

音樂會尚未來到中段,在一曲〈NOW〉之後即玩出我喜愛的《24時》專輯開場曲〈さよなら! 街の恋人たち〉,歌曲延伸出長長的演奏,可看到三人在尾段玩到嗍哂氣、氣喘吁吁,完全不遺餘力。當然,來到音樂會尾聲玩出〈セツナ〉,長達10多分鐘的現場版尾段帶來的psychedelic rock式演奏jamming,就更加high到一個點。 

當日他們屢次修改setlist,在演出之前,除了他們之外大抵沒有人知道正式的表演歌單。在〈セツナ〉之後,他們誠意十足地帶來兩次encore,也是並非如期的事。第一次encore玩出來自《愛と笑いの夜》的〈サマー・ソルジャー Summer Soldier〉已經心滿意足;第二次encore,先來另一《24時》曲目〈シルバー・スターSilver Star〉,再以好chill地玩出〈コーヒーと恋愛〉作結。那皆是驚喜來。 
我笑言,當晚成為一班「過氣文青」/「前輩文青」的聚會,目測以70後80後居多,即是當年有睇過《mcb》、知道我係乜水的樂迷。但也有年輕一代的樂迷在場,包括在簽名session時看見一名身穿校服的學生妹,喜見SDS在香港有中學生粉絲,而簽名後她還興奮地主動地跟SDS三人握手,看得到這位妹妹好開心。 

感謝Catalyst Action與島米制作聯袂主辦了這場Sunny Day Service的2024 Asia Tour香港場演出,還有在音樂會前夕在高先電影院辦了一場樂隊紀錄片《DOCUMENT: SUNNY DAY SERVICE》的放映會,給樂迷溫故知新之同時,也加深了對Sunny Day Service的認識、好好作為香港場音樂會的熱身。 

1. 恋におちたら 
2. スロウライダー
3. 魔法 
4. 海辺のレストラン 
5. GOO 
6. NOW 
7. さよなら!街の恋人たち 
8. 白い恋人 
9. 東京 
10. 若者たち 
11. 桜 super love 
12. 花火 
13. コンビニのコーヒー 
14. 春の風 
15. こわれそう 
16. 風船讃歌 
17. 青春狂走曲 
18. セツナ 
Encore 1 
19. サマー・ソルジャー 
Encore 2 
20. シルバー・スター 
21. コーヒーと恋愛



2024年5月18日星期六

Steve Albini (July 22, 1962 — May 7, 2024) R.I.P.

美國獨立搖滾界傳奇性人物Steve Albini在5月7日因心臟病於家中猝逝,享年61歲。從樂手到錄音師/製作人到錄音室創辦人,他在當代underground rock / alternative rock / indie rock體系,是留下無遠弗屆影響力的一代cult figure。 
當年我得以認識以Steve Albini為首的芝加哥地下搖滾樂隊Big Black,全因是在1987年拜讀《助聽器》創刊號的封面專題所賜——其實那時樂隊已邁向解散的前夕。我年少輕狂聽另類音樂的歲月,Big Black以Roland TR-606大剌剌鼓機節拍、如刀鋸般銳利的結他聲,祭出血淋淋崩壞的post-hardcore / noise rock歌曲,毋庸置疑能叫我聽得痛快不已、宣洩度甚高,何況他們還斗膽把樂隊的第二張兼最後一張專輯喚作《Songs About Fucking》!當中包括他們翻玩Kraftwerk的〈The Model〉。 
然後,我方知道當Steve Albini退居幕後時,是一名別樹一幟的製作人/錄音師。Slint的《Tweez》、Pixies的《Surfer Rosa》、The Breeders的《Pod》、Jon Spencer Blues Explosion的《The Jon Spencer Blues Explosion》等樂隊首張專輯,皆是由Steve Albini操刀而締造驚豔的效果,足以構成他們的奠定性聲音。 

更叫我對Steve Albini刮目相看,是他先後在90年代初所主理製作的三張專輯:The Wedding Present的《Seamonsters》(1991年)、PJ Harvey的《Rid of Me》(1993年)和Nirvana的《In Utero》(1993年)——這三個本身已我喜歡的音樂單位,經過Steve Albini斧鑿之下,皆聽得到他們在聲音上之驚豔演化,彰顯出無與倫比的粗獷音量美學,而《In Utero》 更公認為Steve Albini操刀製作的鉅著,雖然我覺得《Seamonsters》和《Rid of Me》聽來的刺激痛快程度並不遑多讓。 

1997年,Steve Albini在芝加哥建立了他的自家錄音室Electrical Audio,以採用analog錄音技術見稱,打後由他監製的專輯有不少都是在Electrical Audio灌錄。說來,我多年來所寫過的樂評,我總會標榜那專輯是由Steve Albini監製/錄音、在Electrical Audio灌錄,儼如受到這位獨立搖滾奇才之加持。在我的音樂文章裡Steve Albini這個名字曝光率可謂甚高。(北京樂隊P.K. 14的2013專輯《1984》交由Steve Albini擔任錄音師並在Electrical Audio灌錄,大抵他們是唯一跟Steve Albini合作過的華人樂團。) 
 
Big Black解散之後,Steve Albini曾組成曇花一現的Rapeman(成員包括來自Scratch Acid的成員) 。然而跟著他在1992年組成的Shellac,才是其作為主唱與結他手的終生樂團。我最喜愛的Shellac專輯,定是其1994年首張專輯《At Action Park》,那時Steve Albini在post-hardcore / noise rock風格下已有math rock的傾向,另一張叫我深刻的是2000年的《1000 Hurts》第三張專輯,在黑膠唱片回歸之前,那年我誤打誤撞地購來其vinyl + CD的box set版本,所以聽得特別多。 
跟《At Action Park》相距30年,Shellac出版樂隊繼《Dude Incredible》後10年來全新專輯/樂隊的第六張專輯《To All Trains》——專輯在Steve Albini逝世10日後面世,成為他的遺腹之作。意想不到的是,早已把Steve Albini自家作品(Big Black / Rapeman / Shellac)在Spotify全線下架的他,如今竟然在Spotify搜尋到《To All Trains》以及Shellac全線作品,甚至連Big Black的全線作品也在Spotify重新上架串流,那簡直是Steve Albini留給樂迷的禮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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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24年5月1日星期三

【playlist】spirit of peace

曾幾何時——我說是30幾年前、在90年代初的那些年,我以為自己可以是很spirituality的人,也曾在《年青人周報》發表過一些自以為是很spirituality的音樂文章。然後我發覺,我並不能。 

那些年,我的確聽好多ambient music、new age music、world music,聽出不吃人間煙火的vibes。

重溫這些陪伴過我渡過不少歲月的心靈音樂,再次叫我感受到片刻心境平靜。

2024年4月5日星期五

回憶30年前我在紐約得悉 Nirvana 靈魂人物 Kurt Cobain自殺噩耗

【當年今日】1994年4月5日,美國西雅圖grunge大團Nirvana靈魂人物Kurt Cobain在西雅圖家中吞槍自殺身亡,陣屍三日後才被一名來安裝保安系統的電工發現,死訊在4月8日公諸於世,消息為之舉世震驚。當時我處美國紐約市,但那是互聯網尚未廣泛通用的年代,Kurt Cobain離世噩耗是西岸的朋友打電話給我告之,第二天我跑到便利店一口氣購下幾份紐約當地的報章,來看看 Kurt Cobian 的死訊報導與了解一下究竟發生了甚麼事情。 
1994年4月5日大家做過甚麼?也許這只是如常地度過的一天。當日全世界都沒有人知道,舉足輕重的美國西雅圖 grunge rock 大團 Nirvana 靈魂人物 Kurt Cobain,已隨著一下槍聲而悄悄地結束了他的27年生命、加入了「27俱樂部」。如今是他的離世30週年。 

 Kurt Cobain是在1994年4月5日於西雅圖Lake Washington Boulevard 家中吞槍自殺身亡,陣屍三天後,才被一名來安裝保安系統的電工Gary Smith發現報警;而在他身旁留下了一封遺書。Kurt Cobain的離世噩耗也在4月8號當日公諸於世,消息為之舉世震驚。 

1994年4月8日,我人在美國紐約市,記憶中只是平淡的一天(之前一晚我在CBGB看過Slowdive的演出)。當時我住在皇后區一間房子的地下室,只有飯廳/廚房空間有小小的窗戶,幽暗得像2015年電影《 Room 抖室》的房間,而我的睡房就連窗也沒有,無論是白晝或晚上要是關上燈便漆黑一片。也要知道,那是互聯網尚未廣泛通用的年代,而我只是個旅客,所以沒有怎樣留意甚麼新聞資訊;晚上無事可做,便會早睡。 

4月8號晩,看過書看過雜誌用discman聽過CD之後,我也安然入睡。踏入午夜,即在4月9號凌晨12點許,睡得濃濃,室友大力敲門告之有電話找我,那是已移居美國西岸的香港朋友來電(美國東、西岸有三小時時差),我在朦矇矓矓中接過那台家居室內無線電話,朋友劈頭一句說:「你知唔知Kurt Cobain吞槍自殺死撚咗?」 

心馬上涼了一載,來不及反應地「吓」了一聲再接上一句「唔係嘛?」,心想又是謠傳吧,但朋友說得實牙實齒,告之新聞都有講,還加多句:「佢係咪又high大咗呀?」朋友是資深搖樂迷,但卻不特別鍾情Nirvana,所以口吻說得有點八掛而非傷感沉重。那時已夜闌人靜、全屋人已入睡,我不方便開收音機聽以作確實,我的房間裡連電視也沒有。在睡房的蒼白燈光下,我們談了約10分鐘,最後朋友說:「你聽朝買份報紙睇下啦!」當晚我徹夜難眠,腦海裡不斷盤旋地想著Kurt Cobain死前的心理狀況,也想著他留下的妻子Courtney Love (當時她正跟Hole巡演中)、只有一歲半多的年幼女兒Frances Bean Cobain。 

不像近年樂壇所蓋著一股不尋常的氛圍,屢次傳來著名音樂人自殺之噩耗。在90年代初,世界好像比較美好和諧,彷彿鮮有知名音樂人自殺;數到當時得令的樂隊靈魂人物自殺身亡,可能要追隨到1980年的Ian Curtis (Joy Division)。所以突如其來收到Kurt Cobain自殺身亡的消息,一下子是多麼令人難以置信。 

縱使之前在3月4日Kurt Cobain與Courtney Love身處意大利羅馬期間,他於酒店房間用香檳服下50片種精神科藥物「十字架」而陷入昏迷,早上被妻子發現後送院,足足大昏迷了24小時,其實已是一次企圖自殺。跟著他們返回西雅圖後,在3月18日Kurt Cobain拿著一支槍反鎖在家中房間,Courtney Love恐防他再度自殺而報警,結果警方充公了他四支槍和廿五盒子彈,以及一批藥物(雖然Kurt聲稱他只是想避開Courtney而否認自殺)。這兩件事件傳媒都有大事報道,然後也被視為他在4月5日吞槍自殺的端倪。 
翌日4月9號我一覺醒來(當然睡得很糟),便跑到鄰近便利店一口氣購下幾份紐約當地的報章:《New York Post》、《New York Newsday》、《New York Times》都有Kurt Cobain死訊的報導,雖然不是獨佔報紙頭條但也是大新聞。閱讀過報章,更叫我忐忑。既然我正身處美國的土地,曾有一刻心想不如去西雅圖看看吧,但看過電影《Sleepless in Seattle緣份的天空》,都知道紐約跟西雅圖是有幾遙遠。 
當日午飯後,我帶著沉重的心情走到曼哈頓的唱片連鎖店看看甚麼情況。小時候看香港的電視新聞報導,得悉John Lennon遭狂徒槍擊身亡(1980年12月8日),然後報導說The Beatles及Lennon的唱片隨即在市面遭搶購一掃而空。這現象會出現在Kurt Cobain逝世之後嗎? 

4月9號下午,我第一站來到站於曼哈頓第四街及百老匯街交界的Tower Records,是紐約市最大型的一家唱片megastore。行到CD架Nirvana的一欄前,那果然空空如也,Nirvana一欄的膠牌上細細隻字寫了一些悼念語句,相當哀傷的畫面;再在店內四處看,Nirvana的周邊貨品也沒有了,包括書籍——不,貨架上尚可找到一本 Gina Arnold 的《Route 666: On the Road to Nirvana》,即使這不是純粹只寫Nirvana的書,也帶出美國地下搖滾的發展。當日我好想買些 Nirvana 的東西,於是這本《Route 666: On the Road to Nirvana》便是我的唯一收獲。雖然我本來想買,是Michael Azerrad在1993年秋天出版的Nirvana音樂傳記《Come as You Are: The Story of Nirvana》 。(然後《Come as You Are: The Story of Nirvana》在94年夏天出版第二版,追加了「Final Chapter」的終章。) 

當晚回家後,商台903音樂節目《豁達音樂天空》跟我做了個電話訪問,報導 了Kurt Cobain逝世後我在紐約的所見所聞。 

之後我在紐約的幾天日子,也一直有跟進Kurt Cobain的自殺事件,看過很多報導與分析。而我離開美國那天,就在約翰甘迺迪國際機場的商店買了這期以 Kurt Cobain作封面《Newsweek》,內有六頁探討自殺的封面專題。 
1994年打後的日子,都猶如籠罩著 Kurt Cobain 的死亡陰霾。 

當年我尋找治癒的方法,就是搜羅 Kurt Cobain / Nirvana 的東西,包括買了好幾本他們的書,如《Come as You Are: The Story of Nirvana》的第二版、由《Rolling Stone》編輯聯著的大書《Cobain》,連意大利文書《Nirvana: Romance Sans Sens》也不放過,因為書中刊有法國攝影師Youri Lenquette為Nirvana拍攝的一輯照片,據知是Nirvana的最後一個photo session,當中包括Kurt的持槍照片。還有那本美國坊間所出版的「100%非官方」Kurt Cobain致敬刊物《A Tribute to Kurt Cobain》。 

當年陪伴我走過Kurt Cobain的死亡陰霾,叫我相當深刻印象,是 Nirvana 一張喚作《All Acoustically》的非官方 live bootleg CD 專輯。 
《All Acoustically》是意大利bootleg名廠 KTS 的1994年出品,名字乃取材自Nirvana的1993年《In Utero》一曲〈All Apologies〉。這張 live bootleg 共有兩部分,第一部分是收錄了1993年11月18日Nirvana在紐約市Sony Music Studio 為MTV電視頻道音樂節目《MTV Unplugged》舉行的unplugged / acoustic演出,錄音該是來自節目的電視廣播,所以非常高質。Nirvana 這場unplugged / acoustic演出,奏出了一份淡淡然的情懷,你從未如此感受過這樣溫暖親切而楚楚動人的Nirvana,而Kurt Cobain的演繹又帶著絲絲的傷感哀愁。作為Kurt Cobain離世後所聽到的唱片,這毋庸置疑是多麼具有治癒的作用。 

直到同年11月,唱片公司才把Nirvana 這場《MTV Unplugged》發表成《MTV Unplugged in New York》現場專輯,也是Kurt Cobain逝世後Nirvana首張出版的專輯。那時我老早已把這個演出聽得滾瓜爛熟,雖然官方版的《MTV Unplugged in New York》裡追加了電視廣播時被抽起的〈Something in the Way〉和〈Oh, Me〉兩曲,這是bootleg所沒有的。說來,今年11月《MTV Unplugged in New York》專輯的面世30週年了。 
(原文在2019年4月5日發表於《扭耳仔》)

2024年3月10日星期日

Slowdive:我的三度慢潛

1994 / 2014 / 2024 ——這是我看Slowdive現場演出的年份。 

Slowdive將於本週四再度來港舉行音樂會在即,事前我猛然想起,上次我們在香港看到這支英國shoegaze / dream-pop樂隊的演出,已是10年前的事;更湊巧的是,我在美國紐約市巧遇Slowdive的北美巡演,則是發生於30年前,日子是1994年4月7號。 
作為Slowdive的第一代追隨者,總覺得我這位香港樂迷跟他們有點緣分。我也不厭其煩地再說一遍這個30年前的故事。 

1994年4月,我首次到紐約市旅遊,逗留了一個多星期。在那個互聯網尚未通用的年代,事前毫無睇 live的計劃,純粹抱以「佛系樂迷」的心態,抵達紐約市後才找份「村聲」《The Village Voice》當作節目指南,隨緣地看看這陣子有甚麼音樂會舉行。當我在CBGB這所傳奇性音樂表演場地的廣告上,見到 Slowdive 的名字,演出還要是快將在幾天後舉行,實在叫我乍驚乍喜不已! 

這個Slowdive的「1994北美巡演」,是因為他們的1993年第二張專輯《Souvlaki》延遲了差不多一年才在美國發行,所以其巡演也要姍姍來遲的登陸美國舉行。好記得當晚在CBGB等到好夜Slowdive才出場(之前有兩隊共演樂隊),完場時已差不多凌晨12點半;在場買了一件Slowdive tee、一本印刷很粗糙的「1994北美巡演」場刊、喝了兩杯啤酒。重點是當年好青春的我,看到了好青春的Slowdive (那時他們的平均年齡才23歲) ,而且地點是在CBGB,想來是多麼的夢幻。 
我下一次看Slowdive 的現場演出,剛好相隔了20年。2014年初Slowdive 宣布復合,同年7月就可以看到他們的專場音樂會,已算是來得打鐵趁熱,那時樂隊尚未有新歌(回歸專輯《Slowdive》在三年後才面世)。當晚show後的meet & greet,我拿了那本「1994北美巡演」場刊給他們簽名集郵,Rachel Goswell好奇地拿來翻閱,說對這本刊物毫無印象。 

再相隔10年,由Clockenflap主辦,今次Slowdive將會聯同日本空靈療癒系民謠唱作女生青葉市子(Ichiko Aoba) 在3月14日於AsiaWorld-Expo - Runway 11共演。極期待現場看到他們玩出去年《Everything Is Alive》專輯的新作,這是我2023年度的十大專輯之一,豁然彰顯出Slowdive的另一番深邃新層次。



2024年2月22日星期四

尋找我與劉以達的回憶

《劉以達 Tats Lau「尋根」作品展音樂會》舉行在即,之前一直都想為這位老朋友寫點東西,但卻抽不到時間。直至今個禮拜才開始動筆,回望一下我跟達叔的點滴回憶。 
 1. 不計達明一派,多年來我曾為達叔寫過多篇長文。《站在虛與實之間的劉以達》是寫《誘僧》電影原聲專輯,原文刊於《年青人周報》,後來重刊於我的第一部《音樂殖民地》「紅書」。到我辦了《mcb音樂殖民地雙週刊》,更跟他做過多個深度訪問,《埋藏著的傳奇劉以達》是寫《麻木》專輯,《劉以達迷幻夢工場》是寫《水底樂園》專輯,《達達主義劉以達》是寫胎死腹中的《A Magical Journey》專輯,前者與後者皆是《mcb》的封面專題。之後寫過一篇「地下時代」的達叔專訪,那是我一部香港獨立音樂歷史的書裡一個章節,2005年寫的,之不過這個計劃跟著也告吹了。後來在「達與璐」時期,我為他們寫了一篇官方文案,可是這篇文案被刊出後連我自己也沒有見過。 

2. 我是達明一派的出現,才認識劉以達這個音樂人,而方得悉他之前的「地下音樂」時期典故,其中在1986年拜讀《Music Bus》一連四篇的劉以達專題故事,打開了我接觸到達叔音樂前傳的門戶。 

3. 關於兩隊劉以達早年兩隊曇花一現的地下樂隊DLLM和O.E.O. 「東方電子樂團」,起初我只知道其故事而沒有聽過他們的音樂,對他們的認知只有全憑前輩的口述出來。1988年,我寫《Music Bus》的年代,主編黃嘉豪曾在雜誌社以卡式帶播放過給我聽O.E.O. 這支電子樂團的作品(黃嘉豪是O.E.O.的幕後策劃) ;至於DLLM,達叔早已表示已遺失了他們的錄音帶,多得移民加拿大多年的樂隊發起人Patrick在2019年間不張揚地把DLLM四首1981至82年間的珍貴錄音放上他的YouTube Channel,DLLM的音樂才重見天日,猶如解開了傳說中的DLLM謎團。 

4. 感謝友人相贈而收集到《香港Xiang Gang》這張傳奇性黑膠唱片合輯,從而聽到達叔以Tats Lau名義發表的兩首個人作品〈中國女孩〉和〈紅衛兵〉。後來在《扭耳仔》我有一個節目叫《唱片經》,2017年找來達明一派拍攝了幾集《唱片經》在西營盤Potato Head播著黑膠唱片傾音樂,其中一集便是同達叔和明哥重溫與暢談《香港Xiang Gang》裡的〈中國女孩〉和〈紅衛兵〉兩曲。 

5. 我老婆(當年仲未識佢) 曾短暫為劉以達與夢工作。 

6. 達叔在後達明一派時代最先發表的個人作品,是收錄於獨立廠旗Sound Factory在1992年出版的《What's Sound Vol:1 Ma-Li-Ma-Li-Hung》合輯裡一曲〈Face The Antagonism〉,而我當時有隊實驗音樂樂隊Arnold Layne,也有一首曲目收錄這張合輯裡。 

7. 我跟達叔來往甚密,是他的錄音室兼住所在銅鑼灣那個時期。當時我的公司與居所也是在港島區,有段日子我和老婆每逢禮拜六都會出銅鑼灣看電影午夜場,看過電影、食過消夜,而又不想歸家(那些年我仍是個100%的「夜鬼」) ,想找個地方hea,搖個電話上去,一句「我哋喺度呀!」於是就會上去hea足一晩,連兩隻貓也混熟了。當時總覺得他這個地方活像一個「公社」。 

8. 劉以達的個人作品,忘不了當年聽到《誘僧》、聽到《麻木》時的那份震撼非常的感覺。《誘僧》我是看這齣羅卓瑤電影在先,然後才聽其電影原聲專輯,所以已有哂畫面;也好記那個晚上,達叔在他銅鑼灣錄音室率先播放整張《麻木》給我聽,並邊作解說,然後我就寫了那篇深度訪問出來。 

9. 其實我對達叔在港產片裡的甚麼夢遺大師/大夫/方丈笑匠角色並沒有甚麼深刻印象,反之達叔給我的笑料都是在現實生活中,例如他會把松武秀樹說成西成秀樹,七年前我拿著一幅1990年我和達明一派的合照趁做訪問時找他們拍復刻版,佢看著舊照問中間嗰個邊個嚟㗎。

2024年2月15日星期四

《音樂殖民地》30週年

上個月,是我的首部樂評作品集「紅書」《音樂殖民地》面世30週年。確實出版日期連我也沒有記錄下來,所以無從稽考,總之是1994年2月的事吧。 
然後到了今年10月,就會是《mcb音樂殖民地雙週刊》創刊30週年(創刊號出版於1994年10月21號) ;同時也是紙媒《mcb》休刊20週年(1994 – 2004)。 雙重30週年喎,那麼要不要在今年10月做些甚麼紀念活動?這是自踏入2024年以來一直徘徊在我腦海裡的念頭,想著想著我可以做些甚麼、我有能力做些甚麼,然而卻沒有甚麼答案;況且亦有一把聲音告訴我,不如低低調調渡過就算吧,反正你唔講出嚟都無人知道你乜乜週年。 

再者,近10年來《mcb》每逢來到具紀念性的週年年份,香港的社會氣氛都不好。20週年時是2014年,然後到25週年時是2019年,這兩年都的確曾經有想過要搞些甚麼,但到頭來卻全都打消了。來到《mcb》30週年,這個2024年嘛….. 就說我太悲觀吧,所以更加不敢輕舉妄動。但在心底裡,我還是有少少心郁郁。 

《mcb》30週年,我唯一確定的是,我會對當年《mcb》的「遺物」作出狠狠的斷捨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