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21年8月30日星期一

my little airport:祝福你快樂

my little airport一連四場在8月27至29日於九展Star Hall舉行的《my little airport 2021 live:我都唔知道》(29號玩兩場),我看了星期五、六兩晚,而星期日晚我就去了看黃靖的音樂踢撻舞劇場《我們在此漂流》,但隨後我也趕回九展(其實只是輕輕鬆鬆地乘215X巴士)看mla尾場的encore。所以今次我是共看了完整兩場加一場encore。 
自my little airport在2004年舉行的首個自家演出《情留暑假音樂會》起(地點是觀塘一座舊工廈頂樓的教會場所、已清拆重建),多年我從沒有錯過過他們每次的專場音樂會,跟他們一起走過壽臣劇場、Hidden Agenda、蒲吧、Music Zone、麥花臣場館、Star Hall。 

每次my little airport的專場演出,我都特別期待他們現場會玩甚麼cover version。早年,mla玩過多首The Velvet Underground的作品、也玩過多首AMK甚至關勁松的個人作品,又玩過Pulp、The Strokes、The Libertines,玩過粉紅A,感覺上這是有點煞有介事地向他們的獨立音樂薰陶作致敬之意味。 

接著,大家都見到my little airport在其專場表演(「維港唱片」的音樂會也有)翻玩了不少80、90年代Canto-pop歌曲,那些年我記得他們玩過陳百強〈思想走了光〉、蕭芳芳〈林亞珍〉(這首是70年代的)、林子祥〈仍然記得嗰一次〉、郭小霖〈愛情蝙蝠俠〉、陳慧嫻〈跳舞街〉、李克勤〈護花使者〉、卡通片主題曲〈我係小忌廉〉、林志美〈你的眼神〉、露雲娜〈千年女王〉、羅嘉良/吳鎮宇/張可頤/宣萱〈難兄難弟〉、羅文〈波斯貓〉、陳百強/林姍姍〈再見Puppy Love〉等。mla玩Canto-pop,是他們對本地廣東歌流行曲作尋根,亦在告訴年輕一代樂迷這就是曾伴隨他們成長的香港流行音樂;而在my little airport的indie-pop / indie rock風格的演繹下,也他們改編Canto-pop也具有相當的玩味,總之是叫人看得很歡暢愉快,聽到笑笑口。 

然後,my little airport在2019年11月中於Star Hall 舉行了兩場《催淚的滋味 live 2019 》音樂會,氣氛冷靜沉重而又催淚。當晚他們也有玩改編歌,除了玩LMF〈今宵多珍重〉和粉紅A〈香港香港〉等獨立樂隊的曲目外,大家最深刻是臨近encore之前,也玩了Beyond的1999年曲目〈十八〉。三首之中,以〈十八〉為最流行最Canto-pop——而林子穎執導的梁天琦紀錄片《地厚天高》,片中就是以梁天琦自彈自唱Beyond〈十八〉作結,所以一切也不言而喻。聽到mla玩出廣為樂迷認識的〈十八〉,心情是令人陷入沉思而多於亢奮雀躍,畢竟mla版本是多麼的縈繞心頭。 
今時今日my little airport來翻玩廣東歌,目的也不是要娛樂現場觀眾,而要帶出意味深長的意義。正如今次《我都唔知道》在主軸演出部分之尾聲、也是encore前,翻玩了黃耀明的〈祝福你快樂〉。 

〈祝福你快樂〉是來自黃耀明在「音樂工廠」廠牌時期的1993年第二張個人專輯《借借你的愛》,並非焦點主打歌,也許已是被遺忘的歌曲。8月初明哥遭廉署拘捕被控以莫須有罪名,樂迷隨即紛紛都在社交媒體貼上他的歌曲,憑歌寄意為明哥集氣打氣。當日我選了來自《借借你的愛》專輯的〈邊走邊唱〉,我很記得隨之便見阿p選了〈祝福你快樂〉作分享。想不到在20多日之後,my little airport就在《我都唔知道》音樂會上把此曲玩了出來,這絕對是給我的一大驚喜。 

就像翻玩〈十八〉般,my little airport是如斯淡淡然而溫婉地演繹出〈祝福你快樂〉,畢竟Beyond和明哥都屬同一個世代的人,所以兩者難免有點同出一轍的感覺。阿p說〈祝福你快樂〉是送給明哥的(明哥看了星期六晚那場),寄意「唯願是年月好好的對待你」。 
而我們都心照不宣地收到,這也是送給香港人的。LONG LIVE。

2021年7月31日星期六

The Goon Sax:三人行〡多面體

好記得第一次聽到澳洲布里斯本獨立樂隊The Goon Sax,他們所予我的深刻印象,就是indie-pop / twee-pop到不得了,簡直好像回到C86運動爆發至90年代初葉那個indie-pop時代,所說是其2016年首張專輯《Up to Anything》。我知道,一個音樂流派也會隨著時代巨輪的推進,而會在聲音上發生變化,甚至感覺也有點不一樣,所以今天很多被冠以indie-pop之稱的樂隊,其實已不再是我心目中的indie-pop。但當時The Goon Sax的indie-pop就來得非常之正宗,很80、90年代的獨立流行樂風格,就像回到那個樸實無華、跟科技背道而馳的indie-pop美好年華。 
The Goon Sax是Louis Forster(結他)、Riley Jones(鼓)和James Harrison(低音結他) 所構成的三人樂隊,三人皆是主唱、擁有三把聲音。加上高個子成員Louis Forster是布里斯本傳奇性indie rock / college rock樂隊The Go-Betweens(曾簽約英國獨立廠牌Rough Trade及Beggars Banquet)主將Robert Forster的兒子,那更令我對他們另眼相看。 

五年前的《Up to Anything》,The Goon Sax全然是一隊赤子之心、無添加的indie-pop / twee-pop樂隊(連唱片封面也猶如C86年代的獨立樂團出品);到了2018年的第二張專輯《We're Not Talking》,聽得到他們的indie-pop聲音之成長,多了一點製作。相隔三年後,如今再帶來樂隊的第三張專輯《Mirror II》,可聽見他們的聲音出現了微妙的進化,卻又毫無遺和感。 

睽違三年,期間Louis Forster去了德國柏林居住、在一家戲院工作,Riley Jones和James Harrison則組了post-punk樂隊Soot。然後The Goon Sax再合體——他們視之為新開始,在一間他們喚作Fantasy Planet的昆士蘭建築房子一起居住,閉門造車地創作了新專輯出來。樂隊繼而遠赴英國Bristol,在Geoff Barrow(Portishead / Beak)開設的Invada Studios,由跟PJ Harvey合作無間John Parish監製下把《Mirror II》灌錄了出來,這位英國製作人對The Goon Sax今次的聲音之影響亦不言而喻。 
《Mirror II》是The Goon Sax歷來最「多嘢聽」的一張專輯但又不失他們的indie-pop樂隊初衷本色,三位成員彼此的風格亦來得更為顯著,從而令到樂隊呈現出多重性格多面體。專輯喚作《Mirror II》,意指他們得以互相影響的合作關係。 

Louis Forster演繹的歌曲,跟Riley合唱的先行單曲〈In the Stone〉是由post-punk式bassline主導的美好indie-pop;另一先行單曲〈Psychic〉是由明快鼓機節拍驅動的noise-pop,其mv也叫人看得賞心悅目。而avant-rock曲目〈Bathwater〉最後Louis唱出德語歌詞,也告訴了大家他曾在柏林生活。 
 
從灰野敬二到Kylie Minogue,都是女成員Riley Jones今次背後的音樂影響。由她主唱的新單曲〈Desire〉無疑是dream-pop / shoegaze到不得了的夢幻浪漫靚歌,而〈Tag〉就是她的bubblegum-noise-pop,但又有多少post-punk / new wave的底蘊。
 
一向都覺得James Harrison主唱的歌曲是最twee-pop,即是BMX Bandits那種,今次他兩首psychedelic-folk歌曲〈Carpetry〉和〈Caterpillars〉,原來是師承自前Pink Floyd主腦Syd Barrett之薰陶,雖然他一開聲我已覺得像極了BMX Bandits的Duglas T. Stewart。

2021年6月30日星期三

【專訪】Kings of Convenience:北回歸線

今年最叫樂迷引頸以待的音樂回歸,大抵是北歐挪威卑爾根二人組合 Kings of Convenience 發表睽違12年的全新專輯《 Peace or Love 》,喜見 Erlend Øye 和 Eirik Glambek Bøe 這兩位音樂拍檔再合體。 
早前在4月30日, Kings of Convenience 釋出回歸單曲〈 Rocky Trail 〉,我隨即在社交平台分享,從而喚來勁多讚/心心與轉發,更在我的圈子出現了洗版的現象。 

就像2009年的前作《 Declaration of Dependence 》般, Kings Of Convenience第四張專輯《 Peace or Love 》裡所呈現都是其他們最基本的 acoustic 歌曲風格,沒有試圖在音樂上添加甚麼新元素新嘗試,聽到是百分百原味道的 Kings Of Convenience 。 Erlend Øye 和 Eirik Glambek Bøe 的聲音,仍是如斯的溫文爾雅、溫婉愜意、如沐春風而來。正如《 Peace or Love 》唱片封面那幅俯攝二人下棋的照片,已治癒到一個點。 
跟 Kings Of Convenience 做了一個電郵訪問——因為是通過電郵訪問,所以也只有一人負責回覆。給我回覆的,是 Erlend Øye 。六年前見過他,這位四眼佬健談到不得了。現在跟他作電郵採訪, Erlend 的行文也彷彿聽到他的語氣聲調。 

五年製作.五個城市 
相隔了12個年才發行全新專輯《 Peace or Love 》,一如我所料, Kings of Convenience 在《 Declaration of Dependence 》面世之後,他們並沒有確實定下製作下一張專輯的計劃,而只有一心專注舉行巡演。 

「我們的計劃就是用幾年時間來巡演,而我們也做到了。大約在2015年左右,我們開始認真思考『好吧,讓我們把歌曲結集起來』。也因為在2013、2014年的時候我正在製作我的個人專輯,即使我們當時可以這樣做,但若同時進行就會有點愚蠢吧。所以到了2015、2016年間才是我們真正開始工作的時候。」來到專輯製作的後期,才遇上大流行疫情,幸而對 Kings of Convenience 並沒有多大的影響。「對我們來說,這次大流行疫情來得正是時候,因為我們已完成了實際的錄音,跟著主要是要做混音和母帶製作,這是可以分開進行的過程,而我們大概亦能更快地做到,但這對我們來說並沒有甚麼負面影響。然而現在我們正在發佈專輯,事實證明這正是一個真正的難題,因為我們不能四處走動,無法出席活動、去電視台和電台親身會見記者。」 
正因為當時全球大流行疫情尚未爆發,橫越五年時間製作的《 Peace or Love 》,才可以走訪五個城市灌錄,包括挪威卑爾根、意大利斯拉古薩、德國柏林、瑞典哥德堡、智利聖地牙哥。 

「卑爾根是我們出生和相遇,也是我們樂隊成立的地方,她是一個非常漂亮的城市,也經常下雨,下雨的時候你可以留在室內做音樂;斯拉古薩( Erlend 定居當地多年)是我們錄製大部分歌曲的城鎮,在〈 Killers 〉的結尾,你可以聽到草蜢發出夏天的聲音,那是2016年8月所收錄的;柏林是一個很特別的城市,因為有點像歐洲的紐約市,很多人都移居到這裡,它是一個相當國際化的城市,但也很友好;在智利聖地牙哥於我們錄音的地方,從城裡可以看到高達6500米群山的山城。」 《 Peace or Love 》之優秀,正是 Kings of Convenience 能夠慢工出細貨地灌錄出來,得以遊走多個他們喜歡的城市錄音,而且有些進行錄音的都家居環境的地方。「你所處的每一個新地方都會給你帶來能量的變化,那可能是壞的,也可能是好的,你不知道,你只需要嘗試一下。在製作這張專輯的過程中,我們經常感到陳舊或卡住了,因為我們已經做了太久了,所以換個時間在另一個地方再試一次是有意義的,那就好像令你忘記了困難的事情而你用新的樂觀能量再試一次。」 

二人行 
20年前, Kings of Convenience 的首張專輯《 Quiet Is the New Loud 》叫大家聽得趨之若鶩,其中一個為樂迷津津樂道之處,是專輯的有趣名字「寧靜是新的吵鬧」,可見他們懂得「玩字」。現在新專輯《 Peace or Love 》不是人們常言道的「和平與愛」,而是「和平或愛」,兩者只能選其一。「我們都一直認為,和平與愛應該一拼而來,但以我們的經歷——也看看我們朋友的生活——我們看到通常似乎是只許兩取其一。」 

我們對 Kings of Convenience 再合體二人行為趨之若鶩,畢竟在樂迷心目中, Erlend Øye 和 Eirik Glambek Bøe 是那麼無懈可擊的音樂好拍檔——即使人所共知,兩人的性格是那麼大相逕庭。他們如今在《 Peace or Love 》裡的合作關係,也仍是如斯的微妙如兄弟手足。 

 「大部分歌曲都是從我們其中一人開始,然後呈現給另一人,以協助對方完成這首歌。而一些歌曲比如〈 Song About It 〉,便完全是我們一起合作寫出來。我們彼此之間最大的幫助就是我們兩個人,所以當活動停止了、火車停止了,我們不知道如何繼續時,我們是兩個可以談論並繼續前進的人,亦會提醒大家我們一遍又一遍地犯的同樣。而且我們都知道,如果我們倆都為之很高興,這意味著很多,不過這並不經常發生,但是當它發生時,我們同意這是一個非常強烈的跡象,表明事情是好的。」
 
先行單曲〈 Rocky Trail 〉一釋出,大家都認定他們回歸了 Kings Of Convenience 的經典聲音。何謂 Kings Of Convenience 的經典聲音?「那就是一把有節奏地彈奏的木結他之曲風。而『陳腔濫調(cliché)的 Kings Of Convenience 』也有很多種,〈 Rocky Trail 〉就是以源自 bossa nova 之節奏加上 arpeggios 結他模式的陳腔濫調風格。」 

〈 Rocky Trail 〉由 Détour 執導的一鏡過的mv亦叫大家看得賞心悅目,之不過這個一臉怡然自得的影片,原來 Eirik 在拍攝過程中受了傷。「我們在馬德里拍攝, Eirik 必須接受六次綵排來爬上爬落。當我們完成時,他的鼻子也受了重傷,他為拍攝這個mv而作出了巨大的犧牲。他還在凌晨三點被一名來到我們公寓做測試的流動護士叫醒。」
 
〈 Fever 〉是專輯的第二首單曲,在 YouTube 搜尋一下, Erlend 於四年前已經在智利聖地牙哥的演出過此曲。莫非〈 Fever 〉本是 Erlend 的個人曲目?不,只是當時他以個人姿態急不及待地將此曲公演,他的解話是歌曲向他召喚。「這一直是一首 Kings Of Convenience 的歌曲,但是因為花了很長時間才完成這張唱片,所以有時乃按捺不住為大家玩出此曲。那不是由於我要個人表演出來,而只是因為歌曲自己嚷著要演出,以來感覺有點生命力,而且也許我現場表演它是因為我需要演出才能從中來學到其他東西,固此這就是了解這首歌的過程之一部分。」 

跟 Fiest 再續情緣 
大家忘不了 Kings of Convenience 的2004年第二張專輯《 Riot on an Empty Street 》裡,加拿大唱作女生 Fies t為他們客串了兩曲〈 Know-How 〉和〈 The Build-Up 〉而成為一時佳話。到了今次《 Peace or Love 》, Fiest 再度跟他們合作,帶來了兩首歌曲〈 Love Is a Lonely Thing 〉和〈 Catholic Country 〉,彼此有幾惺惺相惜也不言而喻。 

「她的歌曲創作非常出色,她將歌詞和旋律聯繫起來,並通過歌曲來玩奏出她的方式,而多於去創造 Bob Dylan 式的歌曲。 Bob Dylan 風格的歌曲是當你有一個節奏模式,你完全同樣地重複八次。而她所做出的歌曲更具關聯性,所以她在歌曲中徘徊、在歌曲裡走不同的路向。她可能是在我們開始合作後給我們最大啟發的人,我們在2003年認識她,我認為她玩奏和創作歌曲的方式對我們影響非常大。」
 
對比起清新可喜的〈 Catholic Country 〉,我更喜歡淡淡然的〈 Love Is a Lonely Thing 〉。〈 Love Is a Lonely Thing 〉是 Feist 跟 Erlend 和 Eirik 的三重唱歌曲,歌曲只有三段verse,由三人獨自唱出,表現出這份愛的孤獨感,直至最尾幾句才只聽到三人所齊聲合唱。但原本此曲亦非如此唱法,而這個改變也是 Erlend 在灌錄《 Peace or Love 》專輯的過程中,最令他深刻的一件事。

「之前我們跟 Leslie ( Feist )一起排練過〈 Love Is A Lonely Thing 〉,當時每個人都齊聲合唱,我們試圖以這種方式錄製,也是說每個人都非常了解他們的灌唱部分,我們必須以非常統一的節奏唱歌,以便我們可以和其他人以相同的節奏來唱和。當我們到達柏林的錄音室時,我們便有了另一個想法,就是不是齊聲唱,而是各人各自唱出 verse ,這樣每個人都有機會按照他們喜歡的方式來表達這首歌,這意味著我們能夠記錄我們感到自由的確切時刻。那就像你父母第一次讓你在沒有支撐輪的情況下踩單車的那一刻。這就是為甚麼我認為這是一首如此好的錄音,因為每個人都被賦予了自由演繹他們喜歡的方式。」 Erlend 再強調,現在大家所聽到的,是他們一take過地灌錄出來。 

《 Quiet Is the New Loud 》20週年 
今年不獨是 Kings of Convenience 的回歸,今年春天也是他們的2001年首張專輯《 Quiet Is the New Loud 》面世20週年紀念。 

Erlend 就憶述在利物浦 Parr Street Studios 錄音幾天之後跟唱片監製 Ken Nelson 坐下來的對話。「我問 Ken Nelson :『所以你現在不打算做一些製作的把戲嗎?』他說:『你是甚麼意思?』 『好吧,你不打算為聲音來些混音或做點甚麼以讓它聽起來乾淨嗎?』 『不』 『那麼這張專輯怎樣會很棒呢?』 『你懂得唱歌並演繹得非常好』。所以,他教曉了我們很多關於我們一直隨身攜帶的精神,就是製作一張偉大專輯的方法是好好地一起現場表演出來。神奇之處造就於樂手之間的相互作用。 Ken 也是 Coldplay 頭兩張專輯的監製,他在那裡也有同樣的想法,即總是從某些現場表演開始,然後圍繞它來進行創作。 Coldplay 之有趣,是因為當他們停止交由他監製時,你可以很清楚地為意到他們的聲音是如何出現變化,主要是因為樂隊可能想要更大的聲音、成為大如 stadium 聲音,他們設法做到了,之不過對許多人來說 Coldplay 的頭兩張專輯才是我們喜歡聽到的,因為我們正在聽由樂隊裡的優秀樂手帶來之現場演出,這可能不是最偉大和適合電台播放的聲音,但對於音樂粉絲來說這是最具價值的,你可以聽很多次仍然有新的感覺。」 

當年, Kings of Convenience 跟 Turin Brakes 、 Alfie 、 I Am Kloot 等英倫獨立音樂單位被喚作 new acoustic movement ,對於這個英國媒體的標籤,從 Erlend 的文字回覆也看到他是多麼的嗤之以鼻。 

 「這是典型英國音樂記者報導音樂的方式,試圖給一場音樂運動命名。我曾很努力地去查明有此音樂運動這回事,畢竟我認為涉及其中的人都是彼此相去甚遠。此外,我真的希望他們能夠想出一個 比new acoustic movement 為更具新意的用語,我但願我們的音樂運動名稱會比這個更令人興奮,比如 rock ‘n’ roll 、 jazz 或 grunge 般。所以,也許只是因為它真的不是一個好名字,所以這場音樂運動很快就死亡了!」 

然而,我仍舊是喜歡將 Kings of Convenience 的音樂稱之為一種 new acoustic 聲音吧。

2021年6月24日星期四

蘋果日報:The End is the Beginning is the End

今朝,花了幾分鐘排隊買了最後一份《蘋果日報》,排隊時就像送別過程的一部分。同時,也意味著我廿多年來閱讀《蘋果》的習慣,在一下子要告一段落。 

《蘋果日報》是我人生中,閱讀得最長久的一份報章。小時候的記憶,我老家是看《天天日報》,之後變成《成報》,一讀多年,我每天閱報的習慣便是因為《成報》而養成。後來遇到我老婆,就隨她閱讀《東方日報》。 

我在1994年創辦《mcb》,《蘋果》則在95年誕生(如果《mcb》仲健在的話現在就長命過《蘋果》了)。那些年我們兩口子都過著日夜顛倒的生活,買報紙,通常已是午後落街買飯食午餐做的事,除非是通頂那幾天就可以晨早買報紙。我們本來已是《壹週刊》的讀者,《蘋果》初成立時都因為貪新鮮而買過,但那時仍舊慣性地每天睇《東方》,《蘋果》就偶然才會買。直至開始見到《東方》嘅仆街嘢,就來過斬釘截鐵的了斷,正式每日睇《蘋果》,那是97主權移交前的事。 

閱讀《蘋果》成為我們兩公婆廿幾年來的習慣。20年前多,我老婆有三個月不在香港,當時《蘋果》尚未有網絡版,她就叫我把《蘋果》留起待她返香港時睇,一疊疊《蘋果》就在家中堆積起來。 

我居住過的幾個屋苑,都有派報紙服務,早上七點已送到,每朝一打開大門便有一份《蘋果》放在鐵閘內,實在是小確幸(雖然偶有會遲來要打電話追)。隨著報業萎縮,我現時屋苑負責派報的報攤在多年前結業了,我便回復每朝落街買報紙的日常。 

進入網媒年代,很多《蘋果》的新聞及專題都通過社交媒體先在網上看到,但我仍是個old school的讀者,喜歡手執一份紙媒《蘋果》閱報的感覺。我好喜歡閱讀E疊副刊,尤其是有段時間很用心做的文化版;後來E疊副刊與C疊娛樂合拼,但即使是一版(週末是兩版)「名采」,也是可以很chill的閱讀過程。 

我認識在《蘋果》工作過的朋友,簡直不計其數。我也拉車邊在《蘋果》留下過幾條腳毛。有時是被訪者,可能是我有朋友主理副刊文化版,所以有段時間久不久便找我訪問關於音樂的東西,不時見報;我也寫過《蘋果》副刊,為他們寫過一千多字的本地獨立音樂藝人的短訪,也寫過好幾篇佔了四分三版的長文(餘下的四分一是廣告),包括Kraftwerk的專題、Marianne Faithfull和DJ Spooky的專訪。 

香港已經不一樣了,明天就進入沒有《蘋果》的時代。香港人請記住,這個暴政如何消滅了一份敢言的報紙、一個傳媒集團。

The End is the Beginning is the End.

2021年6月16日星期三

Suede:愛與毒藥︱我的年少輕狂回憶

意想不到,今年Record Store Day其中一張叫我甚期待的RSD 2021官方出品,竟然是Suede的唱片——Suede在1993年秋天以VHS形式發表了首齣現場音樂會影片《Love & Poison》,相隔28年後乃將其錄音作現場演出專輯《Love & Poison: Live At The Brixton Academy, 16th May 1993》推出(美其名是影片的soundtrack),並首次發行成vinyl作為今年RSD的出品。 
我是Suede的第一代樂迷(未出首張專輯已開始聽他們),而且想當年,我更敢說我是他們在香港的頭號粉絲。忘不了這隊新貴樂團是來得多麼驚為天人、教我為之瘋狂,也見證到”Suedemania”現象的出現。總之一切有關Suede的東西都是美事,足以叫我趨之若鶩、大表興奮。 

回到1992、93年間,Britpop熱潮未爆發,當時在香港聽Suede的,都是跟得好貼的一班英倫獨立音樂愛好者(每週拜讀《Melody Maker》、《NME》那群);而早年要在香港購買他們的單曲,仍有相當難度。作為一名港燦樂迷(即是無能力周遊列國看音樂會的樂迷),當時以為看到Suede的現場演出,會是遙不可及的事情——誰不知他們在1995年3月便已首度登陸香港演出,跟著成為在香港開show的常客,見過佢哋N次。 

隨著Suede在1993年3月底發表過首張同名專輯《Suede》,八個月之後,在當年11月把同年5月份樂隊在Brixton Academy的一場音樂會出版成現場演出影片《Love & Poison》(錄音師亦是其唱片監製Ed Buller),可想而知那時我有幾雀躍。而這盒VHS,還是要等待一段時間才弄到手,當然我為之愛不釋手,跟著已急不及待地在《年青人周報》寫了一則短評。之後好幾年,這盒VHS也不時出現在我的講座上。 

誠然,我對Suede的狂熱老早已冷卻(「老早」的意思是已超過20年前),就是見到《Love & Poison》以唱片形式重現,那亦重燃我對早期Suede的熱情。 

現在把以180g透明膠印製的雙唱片《Love & Poison: Live At The Brixton Academy, 16th May 1993》放上唱盤,果然聽得我「回憶番哂嚟」。到底這是我對Suede最具有情意結的一個時期,雌雄莫辨的「camp精」Brett Anderson加上Bernard Butler的結他主奏,是多麼無懈可擊的組合;而另一重點,是當時Suede仍是只有發表過一張專輯的樂隊,所以這場Brixton Academy音樂會,便差不多整張同名專輯《Suede》玩了出來,再加上〈My Insatiable One〉、〈He’s Dead〉、〈To The Birds〉等單曲b-side曲目,對於我們這群Suede的老粉絲無疑是大滿足的歌單。 

通過這套透明膠唱片重溫《Love & Poison》,那些年我的年少輕狂,都被召喚回來了。也發覺,現在單純以現場錄音(而沒有畫面的羈絆)來欣賞這場Suede的1993年音樂會,好像可以聽得更多。
 


2021年6月12日星期六

black midi:怪力亂神

對比起Black Country, New Road和Squid等被歸納為「post-punk再起」(post-punk resurgence)的英倫樂隊,即使black midi並非最早成軍與出道,然而他乃最早發表首張專輯的一隊。正當大家才出版了處子專輯的時候,black midi的新作《Cavalcade》已是繼2019年的《Schlagenheim》後樂隊的第二張專輯。 
三隊當中,black midi是為最具技術型功架的一隊。其experimental rock / avant rock風格是拿捏progressive rock、jazz rock、post-punk、noise rock、math rock、cabaret的薰陶而來。而來到《Cavalcade》,我感覺到black midi有意漸漸走出所謂post-punk的框架,甚至在某程度上覺得把他們在整體上扣上post-punk帽子總是有多少謬誤。 

毋庸置疑如今black midi的聲音,得以被拿來跟progressive rock教祖King Crimson作相提並論,尤其在音樂上的起承轉合,都有如King Crimson那種師承jazz rock血脈的prog rock組態,同時又得以跟James Chance and the Contortions、Lounge Lizards等被標籤為jazz-punk的樂團作相提並論。 
即使今次在《Cavalcade》裡black midi由四人樂團而變成Geordie Greep、Cameron Picton和Morgan Simpson的三人姿態(結他手Matt Kwasniewski-Kelvin目前暫休),但他們的聲音乃來得更強大。 
《Cavalcade》專輯的開場曲兼先行單曲〈John L〉在緊湊的節奏下已是black midi最具post-punk張力的一首,配以Geordie Greep濃濃口音的半吟半唱,但同時又有如King Crimson介乎《Larks' Tongues in Aspic》和《Discipline》時期的之張牙舞爪prog rock演奏,客席樂手Joscelin Dent-Pooley的刀光劍影式小提琴,加上直升機的聲響,綻放出萬般血脈僨張的能量。歌曲的部落舞蹈mv亦極盡怪咖風格之能事。
 
同樣地,〈Chondromalacia Patella〉亦好比《Discipline》時期的King Crimson遇上post-punk / art punk組態,抑或喚作math rock吧,但又有著戲劇性的起承轉合,澎湃時澎湃、神秘時神秘,實行怪力亂神。 
 
 〈Slow〉並不緩慢而是介乎math rock與jazz rock之間,Kaidi Akinnibi的次中音與高音色士風演奏已是那麼蕩氣迴腸。歌曲的動畫mv亦好瘋狂。
 
〈Marlene Dietrich〉開宗明義地是向德國cabaret歌唱家瑪蓮德烈奇(Marlene Dietrich)致敬,歌曲也有濃郁的靡爛cabaret色彩,亦反映到他們師承自Scott Walker的根深蒂固薰陶。〈Diamond Stuff〉來得低迥靜態,泛著downtempo jazz / prog jazz的底蘊,幽美而懾人。論扣人心弦,〈Hogwash and Balderdash〉就有如King Crimson遇上Frank Zappa,總之是夠神經質那種。近十分鐘的〈Ascending Forth〉由acoustic曲風帶出,引伸成史詩式而又cabaret的progressive rock曲目。 

2021年6月1日星期二

Moby:管弦樂編製reimagined

我是自Moby在techno / house年代已開始追隨他的樂迷,從其techno rave經典〈Go〉算起,聽了這位美國紐約市電音製作人/唱作人都有30個年頭。但誠然近年對他的興趣已不大如前,2020年專輯《All Visible Objects》即使仍有一定的水準,但卻難以令我深刻,甚至已有點予人明日花黃的感覺(也多少受Moby的2019年第二部自傳《Then It Fell Apart》所引發「Natalie Portman事件」影響)。 

Moby跟合作無間25年的Mute廠牌之關係似乎已告一段落,踏入2021年,他在這個5月尾於古典音樂名廠Deutsche Grammophon旗下發表了新專輯《Reprise》——既然在DG出版唱片,《Reprise》也不會是恆常的Moby作品。 
簡言之,《Reprise》是Moby從其30年音樂生涯上嚴選出來的曲目,以管弦樂、choir及acoustic器樂來作「有機性」的重新編製,並交由一眾客席歌手作獻唱演繹,那就是一張reimagined的精選專輯——你可以說這是Moby的一次「舊酒新瓶」、「食老本」之舉,但之於我來說,卻總吸引過他推出另一張全新專輯。 

2018年10月,Moby聯同Gustavo Dudamel指揮的Los Angeles Philharmonic在Walt Disney Concert Hall演出,是他的管弦化初體驗,從而引伸到《Reprise》的出現。《Reprise》裡的管弦樂團是Budapest Art Orchestra,由80後音樂家Joseph Trapanese指揮。沒錯,把經典舊作來以管弦樂重新編製,也不一定是好事,我聽過不少所謂管弦樂版闡釋,內容空洞得欠缺靈魂。但Moby的《Reprise》總算是有相當的可聽性,畢竟他有不少賦予電影感底蘊的歌曲,都適宜作這種改編方式——官方說法是Reprise Version。 
《Reprise》由重玩《Play》專輯時的器樂曲目〈Everloving〉揭開序幕,一如原曲是由Moby的acoustic民謠結他帶出,隨著鋼琴的響起,然後才綻放出蕩氣迴腸、思潮起伏的弦樂,忠於原著得來而又提升了其感染力。
 
來自1999年折衷性鉅著專輯《Play》的曲目共四首之多,是《Reprise》裡之最,也差不多全作為主打。先行單曲〈Porcelain〉在悲慟淒戚的交響樂下,交由美國獨立搖滾樂隊My Morning Jacket主將Jim James作低迥心碎的演繹,情感濃得化不開;另一主打歌〈Natural Blues〉,原本Vera Hall的上世紀30年代古典美國民謠唱詠sample,現由爵士藍調歌手Geogory Porter及民謠歌手Amythyst Kiah合唱出,soulful到不得了;傷春悲秋的gospel-blues-downtempo經典〈Why Does My Heart Feel So Bad?〉由gospel-soul歌手Deitrick Haddon和Apollo Jane幽美合唱再加上福音合唱團The Samples,全然深化了歌曲的gospel根源。
 
那麼Moby就倒不如乾脆做一張Reprise Version的《Play》吧!我知我知,跳脫如〈Bodyrock〉等歌曲總難以管弦樂化。然而《Reprise》裡Moby卻又可以把techno rave神曲〈Go〉弄出一個Reprise Version,Afrobeat敲擊節奏、取樣自Angelo Badalamenti的弦樂真演奏出來,換來彷彿穿越森林的畫面。
 
論電影感,1995年專輯《Everything Is Wrong》曲目〈God Moving Over the Face of the Waters〉由冰島古典鋼琴家Víkingur Ólafsson擔任主奏,勾勒出是一片北歐的風景。
 
其他Reprise Version又如何?來自2002年專輯《18》裡跟dream-pop二人組Azure Ray合作的〈The Great Escape〉本已美得沒話說,現在由Nataly Dawn、 Alice Skye和Luna Li合唱的版本在管弦樂伴奏下,是如斯思古幽情的neo-classical風格;來自2013年專輯《Innocents》的〈The Lonely Night〉除了原唱的前Screaming Trees主將Mark Lanegan之外,還加上搖滾傳奇Kris Kristofferson變成合唱歌,換上是濃郁的Americana味道;同是《Innocents》時期的〈Almost Home〉本為一首dream-pop / folk / soul歌曲,現在由indie-folk樂隊Darlingside與唱作人Novo Amor合唱,在弦樂帶出下folk rock得來又有如頌歌之美,而〈The Last Day〉本已是萬般幽美的ballad曲目,現作為《Reprise》的結尾歌,同是Skylar Grey主唱卻更演繹得更渾圓甜美,管弦樂令歌曲多了一份懾人心魄。至於其他的,則平平庸庸而已,感覺不大。
 
而《Reprise》裡有一首非Moby的原創歌,就是重玩了David Bowie的1977年作品〈Heroes〉以向他這位已故音樂英雄致敬,由跟Moby屢次合作過的Mindy Jones演繹,重新闡釋成鋼琴主導的憂傷淒美管弦樂ballad。

2021年5月14日星期五

Squid:層出不窮的重塑藝術朋克

莫非是大約20年就來一個大循環嗎?大家都知道post-punk樂潮在上世紀70年代末平地一聲雷地全面爆發,然後相隔20多年,踏入2000年代初葉就有「post-punk復興」(post-punk revival),一眾新世代post-punk樂隊再有如雨後春筍般湧現、捲起一輪巨浪;又再相隔20年,在近年間post-punk又再成為獨立音樂圈的關鍵詞,構成「post-punk再起」(post-punk resurgence)的現象。而在2020年前後崛起的新一代post-punk音樂單位,卻不獨只有風格直截了當的名字,同時也有如Black Country, New Road、black midi及Squid等風格光怪陸離的英倫post-punk樂隊。 

誠然,我不會一廂情願地只有把他們視作post-punk看待。嚴格來說,這幾樂隊的音樂壓根兒是呈現著art punk風骨而多於外界標籤的所謂post-punk。他們都有點實驗性、有點爵士樂、有點math rock的組態,從而得以標誌著另一種post-punk / art punk流派。 
而叫我對Squid這隊來自Brighton的五人樂團注目,全因為他們在去年被獨立名廠Warp羅致旗下。而在上述三隊樂隊當中,大抵Squid在感覺上是最為post-punk,畢竟以他們的歌曲為最快板、有著post-punk式節奏,歌手兼鼓手Ollie Judge唱出狂妄不覊的神經質演繹、道出反烏托邦式題材;然而Squid當然也肯定不是純粹的post-punk來,其音樂素材上還有實驗性聲效、field recordings、爵士與avant-garde的管樂及弦樂,他們的音樂是多麼富有想像力、層出不窮而來。 

加盟Warp後在2020年釋出的兩首單曲〈Sludge〉和〈Broadcaster〉原來只是小試牛刀,踏入2021年才是Squid的全面出擊。從作為先行單曲的〈Narrator〉,到由Dan Darey操刀監製的首張專輯《Bright Green Field》的面世,Squid來得愈見厲害。而在專輯裡亦有多位管樂及弦樂手參與,包括推出過多張個人EP的小號手Emma-Jean Thackray、Black Country, New Road的色士風手Lewis Evans等。 
《Bright Green Field》的序曲〈Resolution Square〉,就是一首40秒的field recordings曲目,引伸出〈G.S.K.〉這首以英國製藥產業GlaxoSmithKline之簡稱命名的歌曲,即使此曲只有三分鐘長度,但卻能聽得到art punk、dub、funk與prog rock的底蘊,又有電影感弦樂與爵士銅管樂伴奏,絕對是短小精悍。
 
就像Black Country, New Road和black midi,Squid有不少較長篇的歌曲,來得富有起承轉合、變幻莫測。八分半鐘長的主打先行單曲〈Narrator〉,本是一首扣人心弦的art punk / post-punk / dance-punk歌曲,道出一個無法在記憶、夢想和現實之間區分開的人因此成為了自己的敘述者,配上女唱作人Martha Skye Murphy的客席魅惑女聲,漸漸產生暗湧,到了下半部分便推進昇華層次、再綻放出「原始尖叫」的人聲,全然蛻變成avant-rock來,而整個蛻變過過程又配合天衣無縫。歌曲由Felix Geen執導的mv也成為話題之作。
 
而七分半鐘〈Boy Racers〉也是始於簡約的art punk曲風,有著連綿bassline、鏗鏘結他與跳脫俐落節拍那種,又穿插著管樂之點綴,但在下半部分卻忽然靜謐深邃下來,變成由avant-garde管樂、結他與synth的droning演奏所祭出的ambient drone音樂。
 
八分鐘之新單曲〈Pamphlets〉所蟄伏著的天馬行空實驗性,好讓我用上krautrock來形容,而且歌曲也是踏著motoric beat步伐而來。
 
另一單曲〈Paddling〉則由電鼓節拍帶出motoric beat,其簡約的曲風又叫人聯想起Talking Heads,我將此曲稱之為art-pop,因為有著較討喜的流暢旋律;〈2010〉可以由溫文爾雅而推至暴烈的noise rock結他爆發;〈Documentary Filmmaker〉背後交織著是Steve Reich般的簡約主義管樂與結他絲絲入扣而來;中板而低迥的〈Global Groove〉祭出靡爛爵士管樂,是Squid的jazz-punk歌曲,Ollie Judge歇斯底里地大唱”Watch your favourite war on TV just before you go to sleep”。另一方面,〈The Flyover〉就是由中音色士風、小號與長號奏出的短篇avant-garde樂章。 



2021年4月18日星期日

Cocteau Twins《Victorialand》面世35週年:我的避世音樂情意結

日前4月14號,是Cocteau Twins的1986年專輯《Victorialand》面世35週年紀念。這不獨是一張叫我聽足一世的專輯,也有著難以忘懷的刻骨銘心的回憶,是那些年給予我無與倫比的不吃人間煙火避世音樂體驗。 
要我客觀地推介一張Cocteau Twins最具代表性的專輯,我會毋庸置疑地選擇其1984年第三張專輯《Treasure》。然而就我的個人情意結而言,我最喜愛以及我聽得最多的,一定是他們的第四張專輯《Victorialand》。前者呈現出他們的歐陸典雅之美,而後者則是他們最為空靈飄逸、詩意出塵的作品。 
話說我初聽《Victorialand》的時代,在香港對這些外國另類獨立音樂的資訊不太發達,所以要相隔了一段長時間(真的有好幾年),我才得悉這專輯原來只有由Elizabeth Fraser和Robin Guthrie灌錄而成(唱片裡的credit也沒有寫明),Simon Raymonde因為被4AD老闆Ivo Watts-Russell召喚參與其音樂共同體This Mortal Coil的第二張專輯《Filigree & Shadow》而分身不暇缺席,形成這張Cocteau Twins「二缺一」的專輯。 

沒有了Simon Raymonde的低音結他,連Cocteau Twins的招牌式鼓機節拍所構成的rhythm section也不復再,從而走出了他們以往的post-punk / gothic底蘊。《Victorialand》之重點,是Cocteau Twins一張接近「無節拍」而泛著濃郁的ambient靜謐氛圍的專輯,而Robin Guthrie亦用上很多acoustic結他演奏,Elizabeth Fraser的「無字天書」唱詠也是從未如此的輕盈與孤高,屬所謂ethereal wave流派的「仙氣」級經典。而4AD同僚樂隊Dif Juz成員Richard Thomas客串色士風與tabla手鼓,也為Cocteau Twins的聲音添上另一番色調。 
《Victorialand》在1986年4月出版,但我並不是即時購買,記憶中我是在1987年初才入手,都相隔了大半年吧。畢竟那時我仍是個貧苦學生,聽音樂未能跟得太貼,零錢有限但wantlist不斷,要輪住買。而當時我是購買卡式帶的(因為有幾年屋企沒有了唱盤),黑膠唱片要到幾年後才購回。 
當年我就是聽著Cocteau Twins在《Victorialand》裡的音樂、看著卡式帶封套上23 Envelope的artwork,我已投入了一個夢幻幽美的異境。誠然我要到有Wikipedia時,方知道《Victorialand》是取名自南極洲的一個地方Victoria Land——以英國維多利亞女皇Queen Victoria命名;有些歌曲,則是取材自英國自然歷史學家David Attenborough主理的BBC大自然紀錄片《The Living Planet: A Portrait of the Earth》之同名書籍,所以音樂上的大自然靈秀氣也不言而喻。 

從開場曲〈Lazy Calm〉到結尾曲〈The Thinner the Air〉,構成《Victorialand》完整的音樂旅程。前者有如升仙的飄逸意境、Richard Thomas幽美的色士風,後者有如置身冰天雪地的冷峻ambient氛圍與Elizabeth Fraser淒美孤伶的獻唱,還有〈Throughout the Dark Months of April and May〉的幽悒夢囈民謠與Elizabeth的二重唱、〈Oomingmak〉好比午夜夢迴的纏綿綺麗、〈Little Spacey〉以輕盈的節拍搖曳出童話世界之美,都早已叫我聽得入心入肺。
 
我初聽《Victorialand》,是在我的無憂無慮中學年代。1987年初購入這卡式帶,起初仍未能消化得到,跟著便愛不釋手起來。同年4月的復活節假期,我與同學們兩度去大嶼山三日兩夜宿營,一次是跟學校的活動(好像是「愛丁堡公爵獎勵計劃」)去東涌佛教青年營,另一次是我們自己租貝澳鹹田村的度假屋。迄今我仍記得我帶了甚麼音樂/卡式帶去聽,包括仍是新簇簇的《Victorialand》。那幾個晚上,到了夜闌人靜時,我會忽然孤獨精上身,獨個兒離群跑去聽隨身聽。無論露台對出有一片鹽田的貝澳,抑或相傳有鬼火的東涌,當我呼吸著從前大嶼山清新得沒話說的初夏夜間空氣,聽著這盒《Victorialand》,混然天成,留下是30多年來仍叫我難以忘懷的避世音樂情意結。


2021年4月8日星期四

Dry Cleaning:耐人尋味的吟唱迷思

我認識到Dry Cleaning這隊英國南倫敦樂隊,誠然都是拜他們在去年加盟獨立名廠4AD旗下所賜,而如何非先知先覺地從樂隊在2019年出版的兩張EP便開始追隨他們。 

讓我Dry Cleaning對發生興趣,其一當然是他們被4AD招攬在旗下,其二就是點解會有人會把樂隊命名為「乾洗」㗎?然後點進YouTube聽他們的作品,叫我驚豔與深刻不已的,是在其post-punk / art punk曲風下帶來Florence Shaw迷惑的半吟半唱演繹。再搜一下Dry Cleaning的資料、看看其真面目,發覺他們的形象也甚有趣,Florence Shaw活像嬉皮年代的長髮女生,低音結他手Lewis Maynard則彷彿是從金屬搖滾樂團走過來的成員,來自hardcore樂隊的結他手Tom Dowse便真的「有樣睇」吧。 
Tom Dowse、Lewis Maynard和鼓手Nick Buxton是早已有音樂合作關係的老友,在一晚「卡拉OK」之夜後而組成Dry Cleaning的雛型,開始在車房排練。跟著通過一個共同朋友舉行的展覽,Tom Dowse把他們的樂曲播放給視覺藝術家/大學繪畫講師Florence Shaw。幾日後,Florence帶著一本Michael Bernard Loggins的《Fears of Your Life》來到Tom的居所,在他們的音樂上朗讀,再加入她的文字。雙方就是這樣一拍即合。 

去年因為大流行疫情lockdown,而造就了Dry Cleaning閉門造車創作新曲及收錄demo的良機。Dry Cleaning的首張專輯《New Long Leg》就在John Parish(PJ Harvey)監製下,在威爾斯鄉郊的Rockfield Studios以兩星期於隔離的環境下灌錄而成。這也是我今年最期待的首張專輯之一。 
《New Long Leg》裡的曲目,毋庸置疑是比Dry Cleaning以往的作品為精良得多。聽Dry Cleaning,Florence Shaw的人聲是靈魂所在,外國媒體都把她的演繹方式說成”spoken words”,但又不盡然只是朗讀,她的半吟半唱,能跟音樂部分絲絲入扣,足以形成一首「歌」;Florence冷靜的聲調,就好比在你耳邊傳來,感覺耐人尋味、詩意而猶如迷思般,讓我聯想到美國紐約市前衛音樂家Laurie Anderson的吟唱朗讀——到底可曾有人把Dry Cleaning比喻為「post-punk / art punk版Laurie Anderson」呢? 

專輯的先行單曲兼開場曲〈Scratchcard Lanyard〉由鼓機節拍帶出鼓擊與連綿bassline驅動的post-punk曲風,歌曲滲透出光怪陸離的戲劇性氣息,宛如Florence所說”Do everything and feel nothing”的荒謬世界,Tom的結他獨奏可會叫你想起Joy Division的〈Shadowplay〉嗎?而歌曲那個Florence以大頭在迷你夜店酒吧演出的mv,亦好有荒誕的感覺。
 
另一單曲〈Strong Feelings〉那groovy而扣人心弦的rhythm section跟Florence的半吟半唱演繹是多麼環環相扣,同時又有著很80年代jangle-pop式結他掃弦。
 
Florence Shaw有被形容為Laurie Anderson與Kim Gordon的混合體,那麼新單曲〈Unsmart Lady〉便是他們最接近Sonic Youth聲音的時刻。
 
Dry Cleaning的聲音並不是純粹的post-punk那麼簡單。在dubby bassline下,〈Leafy〉是他們憂傷而美麗的一曲;意味深長地唱出「一條無用的新長腿」的主題曲〈New Long Leg〉,我會以The Smiths及Felt的曲風作相提並論;在Pitchfork的碟評上,甚至在〈More Big Birds〉此曲裡聽得出Black Sabbath、The Smiths、The Strokes以及Wilco的回響。
 
〈John Wick〉是取材自Keanu Reeves主演的《殺神John Wick》系列電影嗎?我百思不解,聽不懂。專輯結尾是長達七分多鐘的〈Every Day Carry〉,奏出Dry Cleaning迷幻深潛的一面,結他與synth聲效十面埋伏暗湧,從而延伸至中段長長的droning獨奏,絕對可媲美Sonic Youth的avant rock姿態。


2021年3月24日星期三

假日貞操 Virgin Vacation:雙重性格光怪陸離美學

邂逅到「假日貞操」Virgin Vacation,是2019年4月我為「搶耳音樂廠牌計劃」之遴選擔任評審,他們是前來面試的樂隊。見到這個有趣而帶點曖昧的樂隊名字已對他們大感興趣,再看填上的音樂影響一欄,更知道他們是會很對我的口味。「假日貞操」是一隊富有實驗性而電幻的器樂搖滾樂隊,而且給我聽到師承德國派krautrock的底蘊——即使遴選時他們是以「三缺一」陣容出席,但已叫我一見鍾情,是我的不二之選;兩個月之後,我才看到他們完整一行四人的演出。最終他們也順利進入到十二強、得以在2020年春天登上麥花臣場館的舞台於《搶耳音樂節》演出。 
怎樣形容「假日貞操」的音樂?樂隊一方面可以是結他主導的實驗搖滾姿態,同時在另一方面也是具備濃厚電音元素的synth主導樂團,用上很多聲效。在這種雙重性格下,其音樂也來得變化多端,呈現光怪陸離之美學,也是我拿他們跟德系krautrock作相提並論之處。 

去年暑假期間出版過限量印製的卡式帶單曲〈Acid Rain〉,繼而就在這個3月發行首張同名四曲EP《假日貞操 Virgin Vacation》。作為自資出版的獨立樂隊,他們算是有不俗的實體出品產量。兩個封套同是由黎達達榮操刀美術/插畫,從而得以樹立出「假日貞操」統一的美藝風格。 
 《假日貞操 Virgin Vacation》EP叫人愛不釋手,除了是以10” vinyl形式發行之外,亦分別印製成桃紅色膠及綠松色膠(不是藍色啊)兩個版本,簡而言之:好靚!而這張四曲EP,也標誌著「假日貞操」一個階段的總結。 

七分多鐘的epic之作〈Acid Rain〉跟先前的單曲版來得有點不一樣的地方,是那段ambient前奏加上了一把女聲獨白/廣播的拼貼。樂曲帶出很deep節拍與連綿bassline,奇幻神秘的synth主奏來得猶如BBC Radiophonic Workshop的神曲《Doctor Who (Opening Theme)》,在電幻間營造著撲朔迷離的氛圍,經過迷魂深潛的過場,下半部分切入簡約結他主導的krautrock / trance rock段落,再重返那奇幻神秘synth主奏。
 
第二首單曲〈5 Step〉以緊緻鼓擊節拍步伐與bassline驅動扣人心弦的rhythm section,祭出耐人尋味鋪排,勾勒出荒誕不經而有點戲劇性的畫面,我曾形容為「用作Quentin Tarantino的電影配樂也毫無違和感」。
 
唱片第二面的曲目,節奏也緩慢下來。〈Third Eye〉有別於之前所聽過的現場版,這個錄音室版叫我聯想到是Yellow Magic Orchestra在《BGM》專輯時期的中板techno電音肌理,配以chill得來又迷魂的結他,突然又殺出一段天旋地轉的電音聲效。〈Voices〉就是「假日貞操」的ambient曲目,叫人聽得升仙的空靈的synth主奏,既宛如Terry Riley的minimalism音樂,亦好比Manuel Göttsching領軍的krautrock樂團Ashra之trance rock / ambient聲音。

2021年3月15日星期一

Ear Up Music Festival 2021:我的心路歷程

去年3月尾,我加入了Ear Up Incubation《搶耳音樂廠牌計劃》團隊,接手了創意總監的崗位。那時是第二波疫情時期,同事們都work from home,頭幾次會議,是以con call進行。 

每一屆《搶耳音樂廠牌計劃》的總結,就是我們稱之為finale concert的兩場《搶耳音樂節》,一切就是一步一步地朝著這個終極目標進發。起初我們還樂觀地存有一個願景——到時疫情已成過去喇,大家可以在麥花臣場館除口罩開show、除口罩相見。 
《搶耳音樂節 2021》原定是在1月廿幾號舉行,跟著大家便可以安心放個農曆新年假期。但因為第四波疫情,從而要延期到2月農曆新年之後,繼而又再延至3月份,表演場地也改到Freespace大盒,目的只有一個——想做到可以有現場觀眾參與的演出,畢竟之前辦過的showcase都純粹是online stream,欠搶耳單位們一個有觀眾的現場演出體驗。 

《搶耳音樂節 2021》終於在3月10、11號順利舉行了,可說是超額完成。這兩天我每日直踩十多個小時,很疲累但很快樂,遇上很多新舊朋友,我見到大家都很快樂。 

Day 1 (10 March 2021) 
Noisy Charlie 
 2017年我為「蒲窩全港青少年樂隊比賽」擔任評審已認識到Noisy Charlie,當年他們是學生組冠軍樂隊。然後在Ear Up Incubation裡又再遇上他們,當然「嘈查理」在音樂上已去到更深邃的層次,就算我在這大半年間看到其現場演出,也在不斷發生變化。 

Plural 
Plural的歌曲,有一種大城市在夜幕低垂後的浪漫,chill得來又有mood。他們明明是一班後生仔,不過主唱Derek說話時總有點「老積」的感覺,例如他會自稱做麻甩佬。 

wongguyshawn & sumj.chan 
這個由低音結他手與鼓手所組成的二人project絕對是今屆的重大發現,祭出post-rock / nu-jazz / electronica / folk的器樂作品來得絕對耳感新鮮,奪得「搶耳創意獎」無疑實至名歸。 

Elly C 
Elly C的歌曲非常之縈繞心頭(haunting),淒美又銷魂。她的現場演出亦唱得愈來愈好,在台上總會聽到她的傻笑。 

METER ROOM 
今屆最dark的樂隊。通常玩黑暗音樂的樂手都是很友善,METER ROOM正是如此。他們又闇黑又迷幻又嘈吵的post-punk / noise rock,當晚不知可有嚇怕等陳建安出場的粉絲呢? 

Andy is Typing... 
Andy is Typing...是我負責聯絡的搶耳單位,同佢哋最好玩。難忘是一齊在中大新亞書院圓形廣場淋雨那個晚上。他們熱血的現場演出最喜歡衝出舞台、玩到出哂界,弄至拍攝直播的攝影師不知所措。 

Day 2 (11 March 2021) 
爽快貓 
今屆搶耳最年輕的音樂單位,主唱六筒告之他是2000年出生的「二千後」,當晚該是爽快貓首次正式有現場觀眾的演出,所以六筒說話時也好緊張(例如他說了「多謝爽耳」)。他們年輕青澀,但出來的歌曲卻成熟有味道。 

Zelos 
好sweet的男生,下次演出記得要除衫或穿小背心上台。今屆最流行曲風格的音樂單位。 

張蔓姿 x The Game Guys 
去年在audition時張蔓姿只有以鋼琴/結他/鼓的三人樂隊演出(結他手是CHOR鍾楚翹)。然後加入電音樂手(hirsk),換上新鼓手(「假日貞操」的Step),Gigi現場演出的電幻風格才成形。今次其伴奏樂隊The Game Guys再加入了小提琴手、低音結他手,還有visual上的文字/詩,有驚喜。 

超能天氣 
每次看超能天氣的現場演出都看得好開心,受到其樂天痴呆性格感染,而他們的確是一隊很出色的live band。佢哋又係一齊喺中大新亞書院圓形廣場淋雨嘅buddy。 

WHIZZ 
WHIZZ也是我負責聯絡的搶耳單位,所以跟她們接觸得較多。當日她們在中午前已完成了soundcheck,之後在後台整衫整頭髮化妝,由下午搞到黃昏,我對她們說:「你哋好似四個新娘咁。」 

TAOTAO & flat550 
今屆的「搶耳觀眾獎」及「搶耳大賞」雙料得主,頒獎完畢後,我即刻捉住TAOTAO講:「我真係錫哂你㗎!」 

12個搶耳音樂單位,跟他們相處了都足足有九個月,一起走過兩次live performance workshop、兩個showcase,屢次看他們的綵排與表演,再到製作《Ear Up Mixtape 2021》,他們不少歌曲我已聽得滾瓜爛熟入哂腦,也喜見他們的努力、進步與進化。兩晚《搶耳音樂節 2021》告一段落,我也有點唔捨得你哋,他日江湖再見喇!

2021年2月28日星期日

Black Country, New Road:大熔爐 共同體

Black Country, New Road這隊英倫七人樂團能夠予我驚為天人的印象,那不僅是他們如何得以把post-rock、post-punk、jazz甚至東歐猶太克萊茲默音樂(klezmer music)共冶一爐。重點是當我看過Black Country, New Road的樂隊照片後,才方知道他們是那麼年輕——如果單單給我聽Black Country, New Road的作品,其音樂造詣只有叫我想像到他們是由大叔們所組成的樂隊。然而Black Country, New Road的宣導照片,成員卻每每是一臉青春可人、笑容滿臉,那大可瞞騙你是一支好像Belle & Sebastian般的indie-pop樂隊。所以如果我是音樂媒體編輯,也自然會讓他們多曝光先報。 
即使Black Country, New Road是一隊新樂團,但他們卻已有不少典故可談論。他們的前身是已嶄露頭角的Nervous Conditions,然而因為主唱Connor Browne捲入性侵犯指控,於是樂隊也遭大家解散,其中六人在2018年另組成Black Country, New Road,而兩者的音樂取向乃大同小異;小提琴手Georgia Ellery是現屬Warp旗下的電音二人樂隊Jockstrap的一員;低音結他手Tyler Hyde是電音天團Underworld成員Karl Hyde的女兒;色士風手Lewis Evans有他的個人音樂單位Good With Parents;主唱兼結他手Isaac Wood亦有他的個人音樂單位The Guest。實驗搖滾樂團Black Midi是Black Country, New Road的圈中友好,老友鬼鬼的他們因為屢次同場演出,前者也喚作成Black Midi, New Road。 

再去分析Black Country, New Road的音樂基因。何以既post-rock又post-punk呢?他們的post-rock底蘊,聽來是師承自post-rock先鋒Slint——有主唱又具post-hardcore張力的後搖滾;而其post-punk色彩,在Isaac Wood主唱下可聯想到Mark E Smith的The Fall。也多得Lewis Evans和Georgia Ellery的色士風及小提琴,這是Black Country, New Road的jazz及klezmer music之由來。溫婉與張力、優雅與暴烈而收放自如鋪排,是Black Country, New Road的強項;到目前為止,Black Country, New Road的意念仍可以層出不窮。 
首張專輯《For the First Time》只有六首曲目、全長40分鐘,好比舊日黑膠唱片專輯的長度——而我就是喜歡這種恰如其分的專輯的長度。連隨重灌兩首之前的單曲,在Andy Savours(My Bloody Valentine / The Pains of Being Pure at Heart)監製下六首曲目用了六天灌錄而成。《For the First Time》能夠登上英國專輯排行榜第四位,又是一個驚喜。 

〈Instrumental〉已是一首如斯先聲奪人的器樂開場曲,絲絲入扣的演奏已夠引人入勝,色士風與小提琴交織下而綻放出妙不可言的東歐klezmer music樂韻,來得蕩氣迴腸,樂曲完結的一刻不禁叫我”wow”出來。
 
兩首重灌的單曲。〈Athens, France〉就是有如Slint那種post-rock巨大張力,但同時又祭出靡爛幽悒的爵士樂氛圍,來得富有起承轉合。近十分鐘的〈Sunglasses〉由長長結他drone帶出,曲風上先是呈現出post-rock的肌理,配以Isaac Wood的半吟半唱,然後便爵士樂起來,形成猶如King Crimson有著jazz rock血脈的progressive rock組態,甚至是那些年的Canterbury sound。  
專輯的主打單曲〈Science Fair〉壓根兒是一個post-rock與post-punk、璀璨電影配樂、崩壞free-jazz之大熔爐。新單曲〈Track X〉是Black Country, New Road最溫婉雅緻的歌曲,讓色士風、小提琴與鍵琴奏出儼如Steve Reich或Philip Glass的minimal music曲式。
 
結尾曲〈Opus〉再次是扣人心弦、起承轉合的曲目,那klezmer music的主旋律,是對〈Instrumental〉作首尾呼應。

2021年2月24日星期三

Daft Punk (1993 – 2021):光榮引退

【選擇性失聰】天下無不散的筵席,但卻久未見過一隊樂隊宣佈解體,從而喚來這麼大的洗版式回響(搞不好還以為又有音樂人R.I.P.)。所說的並不是甚麼搖滾大團拆夥,而是法國巴黎傳奇性電音舞曲二人組Daft Punk之解散。 
這個星期一,Daft Punk在其YouTube頻道上釋出了一條喚作《Epilogue》的告別短片,片中節錄自Daft Punk執導及創作的2006年科幻獨立電影《Daft Punk's Electroma》(簡稱《Electroma》)兩名Hero Robot一起在沙漠上同行但雙方卻愈走愈遠,從而要分道揚鑣,然後其中一位離去後引爆,接著出現”1993-2021”之字樣,並響起一曲〈Touch〉的choir唱詠版再配以一人獨自上路的夕陽風景,十級洋蔥。這個「Daft Punk要告一段落」的訊息也不言而喻,為樂隊的28年歷史寫下句號,而官方並沒有交代拆夥的原因。  
Daft Punk解散的消息,已不獨只見於音樂媒體,連各大媒體也要爭先報導,圈中知名友好音樂單位紛紛向他們致敬,來得一時無倆。大家都說Daft Punk連解散也公佈得那麼有型。

“It's better to burn out than to fade away”,Daft Punk的終結就像Kurt Cobain在遺書裡引用Neil Young作品〈My My Hey Hey(Out of the blue)〉》的一句歌詞。沒錯,Daft Punk已久未發表過新曲目,上張專輯已是2013年的《Random Access Memories》。而《Random Access Memories》公認為Daft Punk的登峰造極鉅著,樂迷都一直引頸以待他們再下一城的新作面世,抑或期待有機會看到他們的現場演出,其電音界王者地位從未受到動搖。他們並不是出版過一些換來劣評或銷量強差人意作品,抑或成為過氣名字,又抑或成員貌合神離鬧出不和之下,而黯然解散收場的樂隊。現在,Daft Punk是一種光榮引退的姿態。 

為甚麼Daft Punk要拆夥?也許是他們知道已無法再締造突破,也許是他們厭倦了做這兩個機械人,還是Thomas Bangalter和Guy-Manuel de Homem-Christo創作理念已大相逕庭而要分道揚鑣各自發展。而Daft Punk留下給我們,是四張錄音室專輯、一張電影原聲專輯、兩張現場演出專輯。 

不知道我算不算Daft Punk的第一代樂迷,總之我初認識這個名字時,他們仍是屬於英國techno / house獨立廠牌Soma Quality Recordings旗下,先在英國發跡,那時外界把Daft Punk形容為「巴黎Chemical Brothers」、「techno-funk恐怖分子」,在其電音舞曲下有indie音樂/搖滾樂的態度。首張專輯《Homework》在1997年初面世時是多麼刺激而叫人雀躍的事。2001年的第二張專輯《Discovery》創造了多方面的突破:折衷性多元音樂風格(electro / disco / techno / funk / soul / gospel / soft rock / metal)、形象(初現機械人造型)、視覺(松本零士的動畫),而所釋出的幾個由松本零士操刀的動畫mv,其實是在2003年正式上映的動畫音樂劇《Interstella 5555: The 5tory of the 5ecret 5tar 5ystem》之預告。2005年第三張專輯《Human After All》被批評為江郎才盡之作,慘遭滑鐵盧,專輯面世前夕我去過東京,見證了Daft Punk在日本的龐大宣傳攻勢。到了2013年的第四張專輯《Random Access Memories》不惜工本地引進最頂尖兒的session樂手作打真軍伴奏、一眾新舊音樂人群星烘照的客席陣容,來配以他們的modular電子合成器演奏與vocoder主唱,祭出一張趣味盎然、光芒萬丈的神級專輯,想不到這是Daft Punk的最終章。 
我對Daft Punk的一則個人回憶,是2001年3月2日一期以Daft Punk做封面人物的《mcb》即將出版20週年,當中我專題特寫他們在該年3月12日面世的第二張專輯《Discovery》。我很喜歡這期《mcb》,當年Daft Punk所發出的宣傳照是一系列「P圖」,主要是把他們key在日本東京的場景,而有幾張是以香港為背景,如我用作《mcb》封面的,背後是金鐘的力寶中心及遠東金融中心,另一幅是銅鑼灣軒尼詩道與波斯富街交界(見到「白花油」招牌),想不到Daft Punk竟跟我們產生出如斯親切感。而這期2001年的《mcb》,也是Florian出世後我全程投入做的第一本《mcb》,當中正記載了我初為人父的歡愉心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