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21年2月24日星期三

Daft Punk (1993 – 2021):光榮引退

【選擇性失聰】天下無不散的筵席,但卻久未見過一隊樂隊宣佈解體,從而喚來這麼大的洗版式回響(搞不好還以為又有音樂人R.I.P.)。所說的並不是甚麼搖滾大團拆夥,而是法國巴黎傳奇性電音舞曲二人組Daft Punk之解散。 
這個星期一,Daft Punk在其YouTube頻道上釋出了一條喚作《Epilogue》的告別短片,片中節錄自Daft Punk執導及創作的2006年科幻獨立電影《Daft Punk's Electroma》(簡稱《Electroma》)兩名Hero Robot一起在沙漠上同行但雙方卻愈走愈遠,從而要分道揚鑣,然後其中一位離去後引爆,接著出現”1993-2021”之字樣,並響起一曲〈Touch〉的choir唱詠版再配以一人獨自上路的夕陽風景,十級洋蔥。這個「Daft Punk要告一段落」的訊息也不言而喻,為樂隊的28年歷史寫下句號,而官方並沒有交代拆夥的原因。  
Daft Punk解散的消息,已不獨只見於音樂媒體,連各大媒體也要爭先報導,圈中知名友好音樂單位紛紛向他們致敬,來得一時無倆。大家都說Daft Punk連解散也公佈得那麼有型。

“It's better to burn out than to fade away”,Daft Punk的終結就像Kurt Cobain在遺書裡引用Neil Young作品〈My My Hey Hey(Out of the blue)〉》的一句歌詞。沒錯,Daft Punk已久未發表過新曲目,上張專輯已是2013年的《Random Access Memories》。而《Random Access Memories》公認為Daft Punk的登峰造極鉅著,樂迷都一直引頸以待他們再下一城的新作面世,抑或期待有機會看到他們的現場演出,其電音界王者地位從未受到動搖。他們並不是出版過一些換來劣評或銷量強差人意作品,抑或成為過氣名字,又抑或成員貌合神離鬧出不和之下,而黯然解散收場的樂隊。現在,Daft Punk是一種光榮引退的姿態。 

為甚麼Daft Punk要拆夥?也許是他們知道已無法再締造突破,也許是他們厭倦了做這兩個機械人,還是Thomas Bangalter和Guy-Manuel de Homem-Christo創作理念已大相逕庭而要分道揚鑣各自發展。而Daft Punk留下給我們,是四張錄音室專輯、一張電影原聲專輯、兩張現場演出專輯。 

不知道我算不算Daft Punk的第一代樂迷,總之我初認識這個名字時,他們仍是屬於英國techno / house獨立廠牌Soma Quality Recordings旗下,先在英國發跡,那時外界把Daft Punk形容為「巴黎Chemical Brothers」、「techno-funk恐怖分子」,在其電音舞曲下有indie音樂/搖滾樂的態度。首張專輯《Homework》在1997年初面世時是多麼刺激而叫人雀躍的事。2001年的第二張專輯《Discovery》創造了多方面的突破:折衷性多元音樂風格(electro / disco / techno / funk / soul / gospel / soft rock / metal)、形象(初現機械人造型)、視覺(松本零士的動畫),而所釋出的幾個由松本零士操刀的動畫mv,其實是在2003年正式上映的動畫音樂劇《Interstella 5555: The 5tory of the 5ecret 5tar 5ystem》之預告。2005年第三張專輯《Human After All》被批評為江郎才盡之作,慘遭滑鐵盧,專輯面世前夕我去過東京,見證了Daft Punk在日本的龐大宣傳攻勢。到了2013年的第四張專輯《Random Access Memories》不惜工本地引進最頂尖兒的session樂手作打真軍伴奏、一眾新舊音樂人群星烘照的客席陣容,來配以他們的modular電子合成器演奏與vocoder主唱,祭出一張趣味盎然、光芒萬丈的神級專輯,想不到這是Daft Punk的最終章。 
我對Daft Punk的一則個人回憶,是2001年3月2日一期以Daft Punk做封面人物的《mcb》即將出版20週年,當中我專題特寫他們在該年3月12日面世的第二張專輯《Discovery》。我很喜歡這期《mcb》,當年Daft Punk所發出的宣傳照是一系列「P圖」,主要是把他們key在日本東京的場景,而有幾張是以香港為背景,如我用作《mcb》封面的,背後是金鐘的力寶中心及遠東金融中心,另一幅是銅鑼灣軒尼詩道與波斯富街交界(見到「白花油」招牌),想不到Daft Punk竟跟我們產生出如斯親切感。而這期2001年的《mcb》,也是Florian出世後我全程投入做的第一本《mcb》,當中正記載了我初為人父的歡愉心情。

2021年2月21日星期日

Miss Grit:韓美混血藝術搖滾女生

起初見到Miss Grit這個名字及圖片,誤以為她是走電音路線的女生。然而這位本名Margaret Sohn、來自紐約市Brooklyn的韓美混血兒,是一位手執結他的唱作歌手。成長於美國密芝根州的Margaret自小的夢想就是成為樂隊的結他手,彈奏別人筆下的音樂。隨著她在NYU修讀music technology,那從而衍生出創作與製作自己歌曲的願景。 
化身唱作/製作單位Miss Grit,縱使處女單曲〈Talk Talk〉是以synth作主導,但之後她的作品乃陸續展現其結他手之真章。而Miss Grit的音樂並不獨只是獨立搖滾那麼簡單,我會把她的風格歸納為art rock與dream-pop之列。 
《Imposter》是Miss Grit在這個2月初面世的首張六曲EP,最先釋出的主題曲〈Imposter〉已夠先聲奪人(現為EP的結尾曲),她的扣人心弦結他一出已極富art rock色彩,歌曲的旋律則帶有新迷幻氣息,好讓我對其首張EP(或迷你專輯) 甚為期待——畢竟在現今年代走這種路線的年輕女性音樂人並不多 。
 
 《Imposter》EP以電幻而迷惑的dream-pop歌曲〈Don’t Wander〉揭開序幕,先給人聽到Miss Grit淒美的一面。在EP裡由Margaret Sohn(Miss Grit)包辦作曲、監製、主唱、結他與鍵琴,再加上低音結他手Zoltan Sindhu和鼓手Gregory Tock,隨即的〈Buy The Banter〉便表現出那懾人的rhythm section。
 
夢幻的〈Blonde〉本是教我用上Cocteau Twins與Heidi Berry來作相提並論,然後歌曲乃art rock甚至shoegaze起來。〈Grow Up To〉由有如Spacemen 3的迷幻結他riff帶出,歌曲則有著那種90年代初的美國東岸另類搖滾風骨,接著〈Dark Side of the Party〉再彰顯她一手霸氣的結他主奏,但曲風製作卻是屬於的80年代感覺。

2021年2月18日星期四

Ear Up Mixtape 2021:合輯,虛擬卡式帶,導賞

【選擇性失聰】我有一個數十年來的個人喜好,就是選輯compilation。對於我來說,合輯不是隨隨便便把一堆曲目輯錄在一起便行,而是有其學問,要講究整體曲目鋪排與flow的設計。 

年輕時,我是經歷過用cassette輯歌製作自家合輯的那一代樂迷,有時更會自製卡式帶封面,好認真,相當自得其樂。後來全面進入CD紀元,大家都不再聽cassette (隨身聽由卡帶walkman變成discman),便沒有再輯歌了,直至來到MD時代,便曾短暫地給我重拾這個興趣。然後再相隔了很多年,自2013年我開始用Spotify而他們設有自選playlist的功能兼可作對外分享,那便給好讓我輯歌輯過痛快,那即使是長達數小時以至十多小時的playlist,我都仍很注重flow的編排。 

選輯compilation也可以成為我的工作。說到我的得意傑作,是為英國獨立名廠4AD選輯的2CD合輯《Sleeps with 4AD》(亞洲區發行)。 

我的「新作」,是《Ear Up Mixtape 2021》。
 過去一年為《搶耳音樂廠牌計劃 2020/21》擔任創意總監,因為疫情的關係,所以各項活動都出現了不一樣的狀況,然後因為資源調動,從而衍生出《Ear Up Mixtape 2021》這套合輯出來。目前釋出的是網上試聽版,稍後會推出限量的實體。 

▲ 網上試聽 Ear Up Mixtape 2021  

《Ear Up Mixtape 2021》結集12個搶耳音樂單位的作品,所獻上是通過mentorship所出來的新歌,抑或是新的錄音及重新製作的曲目,作品多元地混雜著不同的音樂風格,所以想到以”Mixtape”作命名。至於合輯的實體format,也忽發奇想地以”Tape”形式出版——但不是出版真的卡式帶,而是一盒收錄WAV檔的「仿卡式帶」USB——因為得悉很多年輕樂迷不但沒有卡式機,就連CD drive也沒有,那不如直接給大家高質音檔(由Alok負責合輯的mastering)。而作為執行監製的我所操刀的一個關鍵性工序,就是把12個音樂單位所提交作品,編輯成為一張合輯。 
那就好玩了。即使這只是一盒「仿卡式帶」的USB,但我卻以真卡式帶的形式來編排曲目,虛擬有A、B兩面,所以鋪排出來的flow也做出劃分成A、B面那種起承轉合。 

這就是我的導賞流程: 

【Side A】Mixtape合輯以Andy is Typing…走向電氣搖滾路線的〈Yesterday Was Sweet (Ear Up Version)〉熱血而搶耳地揭開序幕,接著是超能天氣funky / groovy的爽朗廣東歌〈瓦解〉,繼而是WHIZZ如沐春風、清新可新的indie-pop曲目〈With The Flow (chEAR UP mix)〉,TAOTAO在去年12月已釋出的urban / neo-soul廣東歌〈Ain't No 24/7 Happiness〉,以及Plural 宛如來到剛剛夜幕低垂時刻〈Rewind〉,勾勒出都是富有色彩感的大城市/大都會聲音,這部分再以年輕樂隊爽快貓淡淡然而走向明快節奏的國語歌〈無能為力〉作結。 

【Side B】切入mixtape的第二部分,帶來是二人器樂樂團wongguyshawn x sumj.chan那跨越folk / post-rock / nu-jazz / electronica的七分鐘長篇曲目〈song#2〉,是我心目中合輯裡的centrepiece,然後是Zelos所重灌的〈You Are Not Here Anymore (Sunrise Version)〉所幽幽地喚來之旭日初昇風景,再通過Elly C去年12月已發表的縈繞心頭hipster R&B單曲〈Nobody’s Watching〉,色彩也暗淡下來,讓這氛圍廷引成張蔓姿的電幻版dark pop ballad〈生者如盜 (Falling mix)〉,繼而反彈出Noisy Charlie的迷幻indie rock / emo曲目〈Split〉,最後以METER ROOM由鼓機主導的闇黑post-punk曲目〈TRANSPORTATION (feat. Alok Leung)〉作結——最後的剎停結尾,是多麼完美的結幕曲。


2021年1月31日星期日

Arlo Parks:崩潰在日光中的青春與詩意

踏入2021年,第一張最叫我為之萬般期待的首張專輯,是Arlo Parks在這個1月底面世的《Collapsed in Sunbeams》,畢竟這個BBC Sound of 2020入圍名字自去年2月至今已釋出過六張先行單曲,她的音樂乃愈來愈叫我愛不釋手,其首張專輯就是這樣得以叫我望穿秋水而來。 
現年20歲的Arlo Parks能夠予人別樹一幟的印象,因為她是一位不一樣的英國黑人女唱作歌手。她是唱作歌手,也是詩人,從而被喚作「騷靈詩人」soul poet。Arlo Parks 的歌曲某程度上會被納入neo-soul的範疇,有著groovy的節奏,但卻沒有多大流於所謂R&B的風格,反之在結他伴奏下乃呈現出indie-folk與bedroom-pop的底蘊;聽她以甜美而淡淡然的嗓音唱出細水長流的溫婉旋律與詩意歌詞,那來得不是怎樣soulful的感覺,反而是有著indie-pop的多愁善感。 

出生與成長於西倫敦的Arlo Parks本名Anaïs Oluwatoyin Estelle Marinho,父親是尼日利亞人、母親是乍得與法國混血兒。她形容她在中學年代就是「不懂得跳舞、聽很多emo音樂以及暗戀西班牙文班女仔的黑人孩子。」17歲那年剪短了頭髮、知道自己是雙性戀,從而開始努力寫歌。Arlo喜歡Joni Mitchell、David Bowie、Portishead、Elliott Smith、Odd Future,但以King Krule這位獨當一面的90後英倫唱作人為影響她最深,啟發了她創作歌曲;這位愛詩的少女喜歡Gary Snyder、Mary Oliver和Pat Parker等上世紀50至60年代崛起的美國詩人,同時也喜歡近年的Nayyirah Waheed和Hanif Abdurraqib。而她亦喜愛看小說,最愛是Sylvia Plath早年的半自傳小說《The Bell Jar 鐘形罩》(化名Victoria Lucas出版)和村上春樹的《挪威的森林》,更表示村上在這本書的寫作方式正是她渴望寫歌的手法:勇敢、敏感而人情味。 
正如村上春樹的《挪威的森林》,許多Arlo Parks的歌曲都描寫青春期的故事,而《Collapsed in Sunbeams》專輯,就是「圍繞著我的青春期與人物所塑造成的一系列小插圖片段和私密肖像」。也正如專輯的名字「崩潰在日光中」,Arlo Parks的歌曲常涉及到苦痛與傷感的題材,但她卻將之轉化成uplifting的感覺,也是何解她在過去一年所帶來的單曲都能取得高度評價,因為其歌曲就彷彿照亮了這個大流行疫情之年,具有治癒的作品。 
Arlo Parks早在2018年已憑著處女作〈Cola〉而嶄露頭角,經過了2019年的兩張EP《Super Sad Generation》和《Sophie》,再經過了過去的一年,毋庸置疑如今的《Collapsed in Sunbeams》專輯是多麼蓄勢待發而來。Arlo Parks的音樂夥伴是洛杉磯音樂人Gianluca Buccellati,她的作品都是二人於倫敦的Airbnb合寫出來。《Collapsed in Sunbeams》裡大部分歌曲都仍是由Gianluca Buccellati跟她合寫、操刀監製以及包辦樂器演奏,關係更見密切。 

專輯的開場序曲是主題曲〈Collapsed in Sunbeams〉,短短一分鐘內只有Arlo的spoken words與結他伴奏,回歸她最直接的詩歌作品,再帶出由groovy節奏主導的單曲〈Hurt〉,憂傷的曲子引伸出救贖的主題已很有治癒系歌曲之作用。
 
《Collapsed in Sunbeams》專輯裡有一半是Arlo過去一年的單曲總結。最早發表的〈Eugene〉道出Arlo從前愛上了一位自13歲以來的好友而她是異性戀者(也提到好友給男友閱讀Sylvia Plath小說),無奈而傷感但又有著如流水行雲的曲風。
 
〈Black Dog〉探討抑鬱與精神健康狀態,那不但令到Arlo成為英國精神健康慈善團體CALM ( Campaign Against Living Miserably )之大使,此曲也被視為去年大流行疫情封城下的慰藉心靈anthem。 
 
〈Green Eyes〉跟美國bedroom-pop唱作女生Clairo合寫兼有她客串結他彈奏與和唱。〈Caroline〉又是多麼的如沐春風,又美麗又groovy。
 
新單曲〈Hope〉來得溫婉而jazzy,帶出是關於孤獨的人但不會獨單的命題,歌曲的mv亦是青春期/學生年代的友誼回憶。
 
與此同時,〈Too Good〉是Arlo走出了跟Gianluca Buccellati的合作關係,交由著名製作人Paul Epworth操刀及跟她合寫,upbeat的曲風下是她最為流行曲的作品,大有可能會是下一首單曲。〈Just Go〉是她R&B的時候而又可以chill得清新可喜。〈Portra 400〉是另一首Arlo跟Paul Epworth合作的歌曲,一開始便唱出”Making rainbows, out of something painful “,這正是她的歌曲理念。 
 
原文刊於《扭耳仔》

2020年12月28日星期一

【我的2020歌單】My Best of 2020

2020年,是極度不尋常的一年,是史上最漫長的一年,是歷史性的一年。所以我更加要把我喜愛的2020年音樂記錄下來,所以在7月間已開始籌備這個我的Best of 2020歌單。   
身處瘟疫蔓延之年,全球巡演生態停罷,缺乏現場音樂的衝擊,所以今年我聽音樂聽得好狠——我指是聽2020年發表的音樂新作。於是我這個Best of 2020歌單很貪心地輯錄了長達18小時的音樂,絕對是破了以往的紀錄。所記載都是我今年聽得有感覺的作品。
  
長達18小時的歌單,當然沒有可能一口氣聽完。建議使用方法:每次入去見到哪首曲目有興趣,便從那裡開始聽。 因為去年把不少香港音樂混雜了在國際音樂當中,有朋友說識別不出是香港作品(因為唱英文或是器樂)。所以今年我讓香港音樂自成一角、團結在一起,把香港音樂放在尾段。不過,之後我也把香港音樂從我的2020年歌單獨立出來——獨立做了一個2020年香港音樂playlist,因為我好想在這個壞時代把本地的音樂做一個記錄,輯錄了超過5小時的香港音樂。
 
同時,我也選出了我的2020年20大(外國)專輯。

2020年6月30日星期二

Khruangbin:【德州.異國】人聲主導專輯

來自德州侯斯頓的三人樂團 Khruangbin ,大抵是近年美國獨立音樂界最稱得上是「奇葩」而又得以叫樂迷對他們趨之若鶩的名字。 

由一臉長髮嬉皮士模樣的結他手 Mark Speer 、樣子清秀的女生低音結他手 Laura Lee Ochoa 以及黑人鼓手 Donald "DJ" Johnson 所組成的 Khruangbin ,其名字即泰語中的「飛機」之意。他們的作品,是糅合著 psychedelia 、 soul 、funk 、dub 、surf rock 再加上原自東南亞/泰國、中東/波斯等異國風情音樂薰陶而來。 Khruangbin 所吸納著都是很復古的聲音,但通通組合起來,卻又帶來一種無比的迷人新鮮感。 
一曲《 Calf Born in Winter 》讓 Khruangbin 嶄露頭角,到五年前他們於2015年發表的首張專輯《 The Universe Smiles upon You 》在 psychedelic 與 dub 之間的迷幻/夢幻曲風下呈現出60年代泰國音樂底蘊已來得驚豔萬分,睽違三載後在2018年帶來再下一城的第二張專輯《Con Todo El Mundo》(西班牙文的” with all the world “之意)再滲進中東音樂色彩,就算是去年交由牙買加 dub reggae 傳奇製作人 Scientist 為《Con Todo El Mundo》主理迷魂非常的 dub mixes 專輯《 Hasta El Cielo 》也叫我聽得大呼過癮。 

何況去年8月曾來日於《 Fuji Rock Festival 2019》演出的 Khruangbin ,他們在日本方面出版的現場演出專輯《 Live At Lincoln Hall 》(本是2018年在英國出版)以及早年單曲精選《 全てが君に微笑む 》,也不能錯過。 

經歷過三年半的巡演, Khruangbin 終於在去年夏天後停頓下來,放緩腳步回到侯斯頓的農莊錄音室為樂隊的第三張專輯閉門造車( Khruangbin 的音樂怎也不能在趕急的情況創作出來吧)。最終其第三張專輯《 Mordechai 》就在這個6月26日正式面世上架。 

其實在今年2月, Khruangbin 出版了跟德州沃斯堡 soul / gospel 唱作人 Leon Bridges 聯袂合作的 song-oriented 四曲 EP 《 Texan Sun 》,大抵是一過端倪—— Khruangbin 在大部分時候都是一支器樂樂團,但在過去兩張專輯裡也有少量「歌曲」作品,畢竟 Laura Lee 和 Mark Speer 也有負責人聲。 
來到《 Mordechai 》(希伯來文的「戰士」),今次大部分曲目都有人聲獻唱。然而 Laura 的演繹,很多時都輕盈得好比獻唱和唱般,猶如把人聲作為樂器的一部分,聽來不像典型的歌曲作品。而巴基斯坦、非洲剛果的異國風情音樂薰陶,抑或西班牙/拉丁美州音樂底蘊,都是今次 Khruangbin 所引進的不同地方色彩。 

專輯由又 chill 又 soulful 的《 First Class 》揭開序幕。隨即帶來是先行單曲《 Time (You and I)》,在 disco-funk 節奏和宛如像清風般的歌聲下,是 Khruangbin 從未如此跳脫的歌曲。
美好流麗的 Afro-pop 式曲目《 So We Won't Forget 》,柔揚動聽的曲子與 Mark 漂亮的結他之間,Laura 憂傷地唱出一份對愛的懷緬回憶。而歌曲帶來是由 Scott Dungate 執導、在日本栃木縣烏山町取景的日系童話式mv ,正是詩意地描寫失意男主角對已故小女兒的悼念,「洋蔥」到點一個點。 
 
新單曲《 Pelota 》是以西班牙語主唱,所勾勒出是一片西班牙/拉丁美州音樂風情。
 
今個夏天未能周遊列國,那麼就由 Khruangbin 的《 Mordechai 》專輯來帶大家唱遊世界。 延續著《 Hasta El Cielo 》對牙買加 dub 樂的興趣,《 One to Remember 》是《 So We Won't Forget 》的淡淡然 dub version ,更凸顯 Mark 的夢幻結他主奏;《 If There Is No Question 》聽得到來自 gospel 的根源;《 Connaissais de Face 》裡 Mark 與 Laura 的獨白對話再配以法語的 chorus 獻唱,即時來得好比 Serge Gainsbourg 的聲音,抑或為法國新浪潮電影而設的歌曲;《 Shida 》大家可再尋見中東波斯風情;而《 Father Bird, Mother Bird 》就是今次唯一無人聲的器樂曲目。
(原文刊於《扭耳仔》)

2020年5月8日星期五

Florian Schneider (1947 - 2020):我的兒子也因你命名

5月6日黃昏(香港時間),在Facebook某個Kraftwerk群組先傳來Florian Schneider已離世的消息(樓主還自稱是Florian的朋友),我仍有點半信半疑。早前,已流傳Florian病重之說,但初時我只有當作對這些高齡音樂人士之流言蜚語而不太上心,直到看見這樣非官方地傳出的噩耗,也不禁叫我心涼了半截,從而馬上去確實一下。不過要知道對於自2008年已告向Kraftwerk請辭而處於半退隱兼作風低調的Florian Schneider來說,要作「事實查證」那又談何容易呢?就在電腦屏幕前流連了兩個多小時,終於見到開始有著名音樂媒體公佈他的死訊,不久後Wikipedia的資料也更新了——德國電音先鋒教主Kraftwerk創團成員Florian Schneider因癌病併發症逝世,享年73年——之前有指他是在5月6日病逝,然而經他的一名親屬Claudia Schneider-Esleben今天在Instagram發帖公佈,原來Florian早在4月21日已經與世長辭,並在5月7日舉行了葬禮,他的遺言是”Thank You! I am not afraid of the Death. I had a good Life. I am not sad, don‘t be sad either!“。 

不計早年曾短暫合作的樂手,Florian Schneider是首位離世的Kraftwerk核心成員。對比起Can、Tangerine Dream、Faust、Popol Vuh、Ash Ra Tempel、Cluster等先後有團員逝世的krautrock傳奇樂隊,Kraftwerk家族成員似乎已比較長壽,幾乎真的以為他們是機械人所以不會死亡。

也許大家都知道,Kraftwerk是我畢生最喜愛/人生中最重要的樂隊(沒有其一),對我的影響深遠程度就是「沒有Kraftwerk就沒有今天的我」。甚至乎當年我把我的註冊出版公司命名為Autobahn(在出版《mcb》的前身《音樂殖民地》紅藍書時已開始沿用)、把我的兒子喚作Florian(也曾用作我的筆名),我都夠義無反顧吧。

我把兒子喚作Florian,莫非我喜歡Florian Schneider而多於Ralf Hütter?那又不盡然。在我心目中Ralf Hütter和Florian Schneider都是屬於一體,只是因為Florian讀起來較好聽而選用。那麼我家的Florian看過Kraftwerk的現場演出嗎?沒錯,他看過了,那是2008年的香港場,全程都在panel旁的媒體區看,只不過未到中場便在媽媽懷裡睡著了(畢竟他是早上七點起床上學的七歲小朋友),直到〈Trans-Europe Express〉尾聲才回魂醒來,趕及看到跟著〈The Robots〉機械人表演環節。

Florian Schneider逝世,一下子我還是接受不了,心情沉痛之餘也相當複雜,要沉澱了一陣子才能下筆。何況,今年正是Kraftwerk的成軍50週年暨其首張同名專輯面世50週年呢。
當我在80年代剛認識Kraftwerk時,便已知道Ralf Hütter和Florian Schneider是樂隊的兩位主腦。而我第一張追溯回他們的舊唱片,就是1977年專輯《Trans-Europe Express》,結果這也成為了「改變我一生」的唱片。我購來是其美國版,蓋著也是其彩色的國際版封面,那幅由J. Stara攝製的照片,一臉專業人士模樣的他們,拍攝成那些「好假」的肖像。四人當中叫我尤其印象深刻的,就是右二Florian Schneider的面孔。他的樣子看來很科幻又趣怪,也像先知智者,心想:這位德國音樂人的腦袋到底裝甚麼啊?

貴為影響力最無遠弗屆、舉足輕重的教父級電子音樂先鋒樂團,Ralf和Florian在Kraftwerk音樂世界裡是缺一不可的兩位靈魂人物。從krautrock時代的兩位multi-instrumentalist而構成Kraftwerk的主腦角色,在Kling Klang Studio展開猶如婚姻關係般的閉門造車合作形式;隨著Kraftwerk由早年的器樂樂隊而蛻變成電音流行樂團姿態,二人也進化成為100%的電子音樂家——而我們都認定:Ralf就是主宰樂隊的曲調、主唱、主奏等音樂性元素之作曲主腦,而Florian則是主理聲響(sonic)與科技器材之研發,屬於實驗性方面,也是聲音的完美主義者,Kraftwerk就是這樣由二人建構出來。即使Florian在2008年已退出Kraftwerk,但我仍抱有一絲幻想——就是當Kraftwerk要創作及灌錄新專輯時,Florian又可會歸位呢?但隨著他的離世,這個想法也同時幻滅了。

2008年12月Kraftwerk首次訪港演出的前夕,我在10月27日跟身處德國的Ralf Hütter做了一個電話訪問。問到何以Florian不參與這次巡演,Ralf只有輕描淡寫地回答:「他要在大學工作,他已在大學工作了好幾年了。」後來,才得悉Florian在當年11月已正式離隊,消息要到2009年1月初才向外界公佈,我隨即寫了一篇短文《沒有Florian Schneider的Kraftwerk》來向他告別,那時對我來說Ralf與Florian拆夥已是多麼晴天霹靂的事。 

打從Florian Schneider沒有隨同Kraftwerk巡演,承接Kraftwerk的四人隊型,他在舞台上的位置便由現場錄像控制員Stefan Pfaffe代替,後來再換作現任成員Falk Grieffenhagen。但其實是這個現場錄像控制員的崗位,那只不過是由幕後而搬上幕前,故此可以見到Ralf Hütter壓根兒無意找來任何音樂人來取代老拍檔Florian的角色,也許亦是何解之後Kraftwerk一直沒有任何新作面世。

Kraftwerk曾三度來港演出,我都無法親身見到他們,但卻有拜託主辦單位拿唱片給Ralf Hütter簽名。看著唱片上Ralf孤伶伶的一個簽名,那彷彿留待當我有朝一日可以遇上Florian Schneider時,便可以給他補上簽名,我便可以有齊Ralf & Florian的簽名集郵了。如今,這個夢想已經無法實行,只有輕嘆一聲:遺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