外界對Vangelis離世消息的報導,幾乎個個都將《Chariots of Fire》和《Blade Runner》放在標題上,然而他的音樂成就卻並不獨只有在電影配樂範疇。但無可否認之於我那輩的樂迷來說,起初認識到Vangelis這位希臘音樂家,都全是因為《Chariots of Fire烈火戰車》的主題音樂。不過我第一張購買的唱片,卻並非他的配樂作品,而是誤打誤撞從唱片店特價欄以好便宜價格購來他的1984年專輯《Soil Festivities》,一下子從這張黑膠唱片走進一個神秘莫測的大自然電幻音樂世界,是我特別有情意結的專輯。而在我追溯Vangelis的70年代作品的過程中,當我聽到1973年的Frédéric Rossif紀錄片《L'Apocalypse des animaux動物啟示錄》配樂專輯,方發現原來〈La Petite Fille de la mer〉和〈Le Singe bleu〉都早已是我耳熟能詳、從前常被香港電影電視劇用作罐頭配樂的曲目。
在我心目中,Vangelis是一位progressive電子音樂先鋒而多於電影配樂大師。他移居倫敦並成立了其Nemo Studios後,在1975至77年的《Heaven and Hell》、《Albedo 0.39》和《Spiral》三部曲專輯,抑或跟著的長篇曲目專輯《Beaubourg》,以至向中國文化探討的概念專輯《China》,都是其progressive電音典範。再到80年代的三部曲專輯《Soil Festivities》、《Mask》和《Invisible Connections》(1984至85年),他的progressive電音已推至更深邃的層次(由Deutsche Grammophon廠牌出版的後者已走向學院派avant-garde電音的姿態)。
而我最喜歡的Vangelis電影配樂專輯,那並非《Chariots of Fire》或《Blade Runner》,我聽得最多定是1983年的《Antarctica南極物語》,滿溢大自然靈秀氣的電子音樂。而一張老是被遺忘的配樂專輯,是1975年的《Ignacio》(本名《Entends-tu Les Chiens Aboyer ?》——如今在串流平台上也是這個版本而唱片封面好醜陋),把片中的配樂連貫成為佔據黑膠唱片一面的長篇組曲,也是我喜愛的Vangelis電影配樂專輯。
專輯開場曲〈A Place We Once Walked〉讓Roger的鋼琴勾起nostalgia的回憶思潮,再以Scoring Berlin的弦樂營造出濃郁電影感氛圍。〈Slow Motion〉好比緩慢長鏡的電影配樂。主題曲〈The Turning Year〉就有如Windham Hill廠牌的new age music鋼琴音樂伴以幽幽的意境化弦樂。
〈Hope (The Kindness Of Strangers)〉讓Scoring Berlin弦樂營造出一片懾人氛圍,〈On The Horizon〉則換上思古幽情的單簧管作為主奏,〈Clear〉曲如其名地晶瑩剔透,〈Low Cloud, Dark Skies〉可叫人感受到陰天低垂厚雲層也是美不勝收的風景。
今次Roger Eno仍有多首ambient鋼琴曲目。〈Hymn〉是如斯的多愁善感,而〈Bells〉和〈Innocence〉盡然是真善美的鋼琴樂章。〈Stars and Wheels〉是今次最ambient的一首曲目,源自Roger Eno在諾福克郡Heckingham的St. Gregory’s Church之風琴演奏,勾勒出漫天星際的風景。
【Yuen Sir有感】《搶耳音樂節Ear Up Festival》的舉行,姑勿論我們稱之為的finale concert也好,抑或學員視作一個畢業禮也好,總之就是一屆《搶耳音樂廠牌計劃Ear Up Incubation》的總結。這是我第二年為《搶耳音樂廠牌計劃》擔任創意總監,隨著兩場《搶耳音樂節2022》在4月29、30號大功告成,終於可以叫我如釋重負。回望與總結這屆《搶耳》,足以交織出我的心路歷程。
「神經系統」Nervous System參加Ear Up Incubation的初期,樂隊經歷過有成員要離港而要改組,所以後來的已是「神經系統2.0」來。明豔照人的唱作女生「小神經」Little Nerve固然是陣中焦點(我還是喜歡叫她做「神經姐」),其他成員都是很好的樂手,今次演出加碼找來兩位和唱及一位色士風手。
喜見我喜歡的嶄露頭角新名字都來參加了Ear Up Incubation,DAWN是這屆的其中一個。她的〈慌〉被我選為我的2020年本地10大單曲之一,直到去年audition我才見到她本尊。擁用一把好嗓音的她,是一個包辦所有創作製作甚至視覺的多功能bedroom音樂人,DAWN的最大挑戰就要由獨自做音樂而去組織與領導樂隊作現場演出。DAWN的音樂風格反覆多變,引用她的用語是在「自我挑撥離間」,正如她明明在音樂節前一星期漂染了個半金半黑的新髮型,但當晚卻又全程戴帽演出。
CHOR的〈midsommar〉是我的2020年本地10大單曲之一,她之前又是張蔓姿伴奏樂隊The Game Guys的結他手。CHOR是屬於studio-based的音樂人,誠然起初在live performance workshop的表現,她仍未為作現場演出做好準備,未能呈現她原有的朦朧美聲音。然後不但看著CHOR有她完整的一套「失眠系」dream-pop風格,也尋找到她需要的現場演出方針。喜歡她的dream-pop歌曲那種fragile感覺,每每叫我聽得動容。
專輯開場曲〈Being In Love〉是首indie-pop浪漫情歌,Rhian Teasdale唱得含情脈脈又帶點苦澀憂傷,當那鏗鏘的結他掃弦響起時可叫我聯想到Stereolab來。
隨即接上是成名作〈Chaise Longue〉。Hester家中有一張屬於她祖父的躺椅,每當Rhian在她家過夜,便睡在這張躺椅,〈Chaise Longue〉就是這樣寫出來。由motorik節拍與連綿bassline帶出的post-punk曲風,Rhian的喃喃自語木訥主唱壓根兒是一種躺平演繹,當中又帶點意淫,如”got the big D”既是指學位也可以是”big dick”,而”Is your muffin buttered?”即是來自2004年青春電影《Mean Girls》性暗示的一幕,教不得她們唱得笑口淫淫。到大唱”On the chaise longue, all day long, on the chaise longue”便是音樂會上的singalong時刻。
〈Wet Dream〉來得upbeat又風騷,聽得到來自glam rock的基因,有著猶如青春電影插曲的chorus,所說是她出現在其前度的綺夢中,當中提到去他家看 《Buffalo '66》的DVD,那即是Vincent Gallo的1998年電影(我喜歡水牛城,我兒子正就讀University at Buffalo)。
〈Oh No〉是簡約而有趣玩味的garage rock / noise-pop歌曲,”Oh No”就派對後凌晨三點回家查看手機的反應。
〈Supermarket〉道出英國封城時每星期的重頭戲是去一次超市,就好像從前每個週末去蒲的心情”We got too high, high, high, high, high”, 感覺好Britpop好Blur歌曲。
喜歡Rhian寫的東西,因為她已經20尾、少女不再。調子幽美的indie rock歌曲〈I Don’t Wanna Go Out〉所說是快要28歲的她對青春之懊悔,歌曲的一段結riff被指為酷似David Bowie的〈The Man Who Sold the World〉。作為專輯結尾歌的單曲〈Too Late Now〉,dubby而來的dream-pop / post-punk曲風,那是關於進入成年期、要正正經經找份工作的迷失感。
上屆《搶耳音樂廠牌計劃》臨近尾聲,張蔓姿已經簽約在華納音樂旗下,所以當去年3月她在《搶耳音樂節2021》演出的時候,這位「搶耳學員」已是帶著「華納唱作新人」的身分出席,得以成為首個加盟主流唱片廠牌的「搶耳學員」。一晃眼便一年,就在上月22222(2022年2月22日)這個好日子,她釋出其首張六曲迷你專輯《WHY AM I HERE》,亦是加盟華納一年的總結。
張蔓姿的華納年代作品,大家都可以發覺一些有趣的地方——自李一丁為Gigi擔綱監製後的歌曲,身為琴手的她(早年在Soundcloud發表過好一些器樂作品)全都已走出從前〈生者如盜〉那種以鍵琴主導的風格,而在這一年間的每首主打歌,都有迥然不同的風格取向——甚至都幾有反差,來自戲劇學院的她彷彿也要在音樂上履行其演員的本色;而她包辦曲詞的廣東歌,每每都夾雜著幾句英文歌詞,得以成為歌曲的tagline,這是張蔓姿的「另類流行曲」(也可說是一種hipster alternative Cantopop)所呈現的強烈個人風格。
Gigi形容《WHY AM I HERE》是她的emo世界旅程,即使只是一張六曲迷你專輯,但從〈深夜浪漫〉的深夜對話開始,到〈一樣〉重覆的一天在早上展開來作結,專輯的flow可以視作由深夜到早晨的心路歷程。
唱片公司為《WHY AM I HERE》印製了一批只作宣傳用的非賣品實體CD,包裝設計相當精美有心思得叫人愛不釋手。蓋著鏡面封套,那就像對著鏡中自己倒影來問道”Why am I Here?”,而其24頁的booklet內有不但有靚相、歌詞、credit,還有Gigi為每首歌撰寫的解說liner notes,那才是對《WHY AM I HERE》的完整體驗。當中又附有一張門票(還是車票?),以給大家進入這段emo世界旅程。
〈姿態〉是Gigi在參加《搶耳音樂廠牌計劃》時已作公演的新歌,那時她其伴奏樂隊The Game Guys的版本有一種起承轉合的dramatic色彩。跟著也順理成章成為Gigi加盟華納後的major debut單曲,而落在李一丁手上編曲與監製,所勾勒出的光怪陸離荒唐世界,聽來彷彿是師承自90年代alternative rock曲風,Jason Kui的結他奏出另類搖滾的荒誕扭曲色彩。
午夜深情,含情脈脈甜絲絲的心動浪漫情歌〈深夜浪漫〉,換上是猶如沙龍照片的80’s pop柔揚朦朧感,甚至前奏也好讓我跟著唱起Paul Young的〈Every Time You Go Away〉來,連陳兆基一手縈繞心頭的bassline也得以聯想起Pino Palladino的手法。
《WHY AM I HERE》並不獨全由李一丁包辦監製,Gigi仍有她自家班底的曲目,反映了唱片公司給她一定的自主自由度。〈不言自明〉是由Gigi主演、去年曾參加《微電影「創+作」支援計劃(音樂篇)》的短片《Frequency》之主題曲,片中由她自彈自唱,現在則由The Game Guys成員鍾楚翹CHOR編曲下,變成一首浪漫的dream-pop ballad(專輯裡也用作承接著〈深夜浪漫〉)。
〈on the right track〉則是Gigi跟陳嘉CHANKA聯袂合作的一曲(「搶耳同學會」嚟㗎),屬於CHANKA的電幻曲風,但出來的感覺卻很chill很隨性,前者的rap與後者的neo-soul獻唱作duet,猶如兩位女生的對話。
翻閱著《WHY AM I HERE》那套非賣品實體CD,平面設計的大字字體全用上所謂的” punk fonts”,即是師承Sex Pistols的《Never Mind the Bollocks, Here's the Sex Pistols》專輯那種字款,我不知道其意念是否跟〈一樣〉的一句”Forget about it never mind”有關,但我好肯定Gigi是很喜歡Nirvana的,冊子內有三幅她的「CD collection」照片,當中便見到有Nirvana的《Nevermind》專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