意想不到,今年Record Store Day其中一張叫我甚期待的RSD 2021官方出品,竟然是Suede的唱片——Suede在1993年秋天以VHS形式發表了首齣現場音樂會影片《Love & Poison》,相隔28年後乃將其錄音作現場演出專輯《Love & Poison: Live At The Brixton Academy, 16th May 1993》推出(美其名是影片的soundtrack),並首次發行成vinyl作為今年RSD的出品。
現在把以180g透明膠印製的雙唱片《Love & Poison: Live At The Brixton Academy, 16th May 1993》放上唱盤,果然聽得我「回憶番哂嚟」。到底這是我對Suede最具有情意結的一個時期,雌雄莫辨的「camp精」Brett Anderson加上Bernard Butler的結他主奏,是多麼無懈可擊的組合;而另一重點,是當時Suede仍是只有發表過一張專輯的樂隊,所以這場Brixton Academy音樂會,便差不多整張同名專輯《Suede》玩了出來,再加上〈My Insatiable One〉、〈He’s Dead〉、〈To The Birds〉等單曲b-side曲目,對於我們這群Suede的老粉絲無疑是大滿足的歌單。
2018年10月,Moby聯同Gustavo Dudamel指揮的Los Angeles Philharmonic在Walt Disney Concert Hall演出,是他的管弦化初體驗,從而引伸到《Reprise》的出現。《Reprise》裡的管弦樂團是Budapest Art Orchestra,由80後音樂家Joseph Trapanese指揮。沒錯,把經典舊作來以管弦樂重新編製,也不一定是好事,我聽過不少所謂管弦樂版闡釋,內容空洞得欠缺靈魂。但Moby的《Reprise》總算是有相當的可聽性,畢竟他有不少賦予電影感底蘊的歌曲,都適宜作這種改編方式——官方說法是Reprise Version。
加盟Warp後在2020年釋出的兩首單曲〈Sludge〉和〈Broadcaster〉原來只是小試牛刀,踏入2021年才是Squid的全面出擊。從作為先行單曲的〈Narrator〉,到由Dan Darey操刀監製的首張專輯《Bright Green Field》的面世,Squid來得愈見厲害。而在專輯裡亦有多位管樂及弦樂手參與,包括推出過多張個人EP的小號手Emma-Jean Thackray、Black Country, New Road的色士風手Lewis Evans等。
《Bright Green Field》的序曲〈Resolution Square〉,就是一首40秒的field recordings曲目,引伸出〈G.S.K.〉這首以英國製藥產業GlaxoSmithKline之簡稱命名的歌曲,即使此曲只有三分鐘長度,但卻能聽得到art punk、dub、funk與prog rock的底蘊,又有電影感弦樂與爵士銅管樂伴奏,絕對是短小精悍。
就像Black Country, New Road和black midi,Squid有不少較長篇的歌曲,來得富有起承轉合、變幻莫測。八分半鐘長的主打先行單曲〈Narrator〉,本是一首扣人心弦的art punk / post-punk / dance-punk歌曲,道出一個無法在記憶、夢想和現實之間區分開的人因此成為了自己的敘述者,配上女唱作人Martha Skye Murphy的客席魅惑女聲,漸漸產生暗湧,到了下半部分便推進昇華層次、再綻放出「原始尖叫」的人聲,全然蛻變成avant-rock來,而整個蛻變過過程又配合天衣無縫。歌曲由Felix Geen執導的mv也成為話題之作。
另一單曲〈Paddling〉則由電鼓節拍帶出motoric beat,其簡約的曲風又叫人聯想起Talking Heads,我將此曲稱之為art-pop,因為有著較討喜的流暢旋律;〈2010〉可以由溫文爾雅而推至暴烈的noise rock結他爆發;〈Documentary Filmmaker〉背後交織著是Steve Reich般的簡約主義管樂與結他絲絲入扣而來;中板而低迥的〈Global Groove〉祭出靡爛爵士管樂,是Squid的jazz-punk歌曲,Ollie Judge歇斯底里地大唱”Watch your favourite war on TV just before you go to sleep”。另一方面,〈The Flyover〉就是由中音色士風、小號與長號奏出的短篇avant-garde樂章。
當年我就是聽著Cocteau Twins在《Victorialand》裡的音樂、看著卡式帶封套上23 Envelope的artwork,我已投入了一個夢幻幽美的異境。誠然我要到有Wikipedia時,方知道《Victorialand》是取名自南極洲的一個地方Victoria Land——以英國維多利亞女皇Queen Victoria命名;有些歌曲,則是取材自英國自然歷史學家David Attenborough主理的BBC大自然紀錄片《The Living Planet: A Portrait of the Earth》之同名書籍,所以音樂上的大自然靈秀氣也不言而喻。
從開場曲〈Lazy Calm〉到結尾曲〈The Thinner the Air〉,構成《Victorialand》完整的音樂旅程。前者有如升仙的飄逸意境、Richard Thomas幽美的色士風,後者有如置身冰天雪地的冷峻ambient氛圍與Elizabeth Fraser淒美孤伶的獻唱,還有〈Throughout the Dark Months of April and May〉的幽悒夢囈民謠與Elizabeth的二重唱、〈Oomingmak〉好比午夜夢迴的纏綿綺麗、〈Little Spacey〉以輕盈的節拍搖曳出童話世界之美,都早已叫我聽得入心入肺。
讓我Dry Cleaning對發生興趣,其一當然是他們被4AD招攬在旗下,其二就是點解會有人會把樂隊命名為「乾洗」㗎?然後點進YouTube聽他們的作品,叫我驚豔與深刻不已的,是在其post-punk / art punk曲風下帶來Florence Shaw迷惑的半吟半唱演繹。再搜一下Dry Cleaning的資料、看看其真面目,發覺他們的形象也甚有趣,Florence Shaw活像嬉皮年代的長髮女生,低音結他手Lewis Maynard則彷彿是從金屬搖滾樂團走過來的成員,來自hardcore樂隊的結他手Tom Dowse便真的「有樣睇」吧。
Tom Dowse、Lewis Maynard和鼓手Nick Buxton是早已有音樂合作關係的老友,在一晚「卡拉OK」之夜後而組成Dry Cleaning的雛型,開始在車房排練。跟著通過一個共同朋友舉行的展覽,Tom Dowse把他們的樂曲播放給視覺藝術家/大學繪畫講師Florence Shaw。幾日後,Florence帶著一本Michael Bernard Loggins的《Fears of Your Life》來到Tom的居所,在他們的音樂上朗讀,再加入她的文字。雙方就是這樣一拍即合。
去年因為大流行疫情lockdown,而造就了Dry Cleaning閉門造車創作新曲及收錄demo的良機。Dry Cleaning的首張專輯《New Long Leg》就在John Parish(PJ Harvey)監製下,在威爾斯鄉郊的Rockfield Studios以兩星期於隔離的環境下灌錄而成。這也是我今年最期待的首張專輯之一。
《New Long Leg》裡的曲目,毋庸置疑是比Dry Cleaning以往的作品為精良得多。聽Dry Cleaning,Florence Shaw的人聲是靈魂所在,外國媒體都把她的演繹方式說成”spoken words”,但又不盡然只是朗讀,她的半吟半唱,能跟音樂部分絲絲入扣,足以形成一首「歌」;Florence冷靜的聲調,就好比在你耳邊傳來,感覺耐人尋味、詩意而猶如迷思般,讓我聯想到美國紐約市前衛音樂家Laurie Anderson的吟唱朗讀——到底可曾有人把Dry Cleaning比喻為「post-punk / art punk版Laurie Anderson」呢?
專輯的先行單曲兼開場曲〈Scratchcard Lanyard〉由鼓機節拍帶出鼓擊與連綿bassline驅動的post-punk曲風,歌曲滲透出光怪陸離的戲劇性氣息,宛如Florence所說”Do everything and feel nothing”的荒謬世界,Tom的結他獨奏可會叫你想起Joy Division的〈Shadowplay〉嗎?而歌曲那個Florence以大頭在迷你夜店酒吧演出的mv,亦好有荒誕的感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