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20年1月6日星期一

Of Monsters and Men:冰島獸人精靈

去年11月中舉行的《Nordic & Hong Kong Band Sound Gala》音樂祭,在兩場演出把八組分別來自北歐五國(瑞典/丹麥/芬蘭/挪威/冰島)的獨立音樂單位一拼帶到香港,無疑是難能可貴的機會。踏入2020年,來自北歐的聲音仍陸續有來——下星期二1月14號,便有在去年夏天出版過第三張專輯《Fever Dream》的冰島樂團Of Monsters and Men於麥花臣場館帶來其香港場巡演
Of Monsters and Men是在2010年代初崛起、出身自Músíktilraunir音樂比賽的冰島雷克雅未克獨立樂隊,2011年在冰島本土出版首張專輯《My Head Is an Animal》讓他們平地一聲雷而來,隨即受到主流大廠Universal Music青睞,從而在翌年為專輯發行國際版,正式蜚聲國際。(說來,當年我很喜歡Passion Pit為其成名作〈Little Talks〉所操刀的remix版)。
 
人所共知,Of Monsters and Men是一隊Nanna Bryndís Hilmarsdóttir和Ragnar "Raggi" Þórhallsson的雙主唱樂隊,二人水乳交融的合唱正是其歌曲的特色,也有著彼此的雙重性格。而Of Monsters and Men的音樂有著一份歐洲民謠之底蘊,所以其風格亦一直被歸納為indie-folk;他們的聲音每每是來得如斯明媚、夢幻、uplifting而富有色彩感。

每四年發表一張專輯的Of Monsters and Men,在去年帶來了繼《Beneath the Skin》後的全新專輯《Fever Dream》,再次是跟Rich Costey (Muse / Sigur Rós)聯袂監製。Nanna誠然因為厭倦了用木結他寫歌,今次的歌曲是她在家中以laptop電腦創作而成,所以昔日Of Monsters and Men的indie-folk氣息也不復再,而多了電子合成器的運用與節拍主導(但又不要胡說成synth-pop吧),毋庸置疑是歌曲有著更渾圓的製作,好幾首作品來得相當之「流行音樂」,然而也可以有〈Under a Dome〉這樣的電幻dream-pop曲目。

Of Monsters and Men在現場演出時,是一隊很有感染力的樂隊,《Fever Dream》裡的歌曲也會搖滾起來。

2020年1月5日星期日

【歌單】A tribute to Vaughan Oliver (1957 – 2019)

曾跟獨立名廠4AD合作無間、成立過23 Envelope和v23這兩家設計公司的英國傳奇性唱片封套設計師Vaughan Oliver,早前在12月29日逝世,享年62歲,未走過2019年/2010年代。 
忘不了在黑膠唱片年代Vaughan Oliver為4AD出品所設計的唱片封套予我在視覺上的衝擊,為之大開眼界。那時Vaughan Oliver / 23 Envelope耐人尋味的視覺藝術美學,跟4AD音樂出品呈現出的孤芳自賞疏離避世氛圍,是天衣無縫的組合。
無疑我對23 Envelope時期為4AD設計的唱片封套有著深厚的情意結,Vaughan Oliver的平面設計/字型設計與拍擋Nigel Grierson的攝影,樹立起他們別樹一幟的虛無飄渺的美藝風格,在1987年出版的《Lonely Is An Eyesore》合輯正標誌著23 Envelope的登峰造極狀態(配合包裝精美的限量豪華版黑膠唱片與各曲音樂錄像的VHS影帶)。然而當他走出23 Envelope,進入v23時期,Vaughan Oliver美指設計卻走得更遠更好玩,從能夠講故事的攝影,到莫名其妙的物件拍攝、大玩鮮豔奪目色彩、新摩登字型設計,Vaughan的意念在多年來都得以層出不窮。

我選輯了一個歌單向Vaughan Oliver作致敬,輯錄Vaughan Oliver / 23 Envelope / v23操刀設計唱片封套之音樂單位的曲目,主要4AD出品,也有不是4AD的,橫跨30多年的作品。大家聽歌之餘,也不防點進去看看Vaughan主理下的唱片封面。

2019年12月31日星期二

【亂世總結】My Albums of 2019

我最喜愛的廿五張2019年專輯(按字母排列):
American Football《American Football (LP3)》
美好又高質的emo / post-rock / dream-pop歌曲,加上三位女聲(Elizabeth Powell / Hayley Williams / Rachel Goswell)客串跟Mike Kinsella合唱,聽得賞心悅目。


Battles《Juice B Crypts》
由三人樂團改組成二人樂團,但Battles卻可以來得更精采更多元化。一半歌曲、一半器樂,前者的客席歌手陣容相當令人驚喜。


Beck《Hyperspace》
Beck遇上Pharrell Williams,想不到效果是這麼棒,帶來賦予淡淡然哀傷情感的retro-futurism中慢板歌曲目,縈繞心頭。


Billie Eilish《When We All Fall Asleep, Where Do We Go?》
喜歡上Billie Eilish這位炙手可熱dark-pop少女也許是我的一個新里程碑——我第一次購買年紀比我兒子年輕的樂手的唱片(二人同是2001年出生,我兒子年頭、她年尾) 。


Boy Harsher《Careful》
麻省dark electronic二人組,闇黑、冷冽、靡爛、簡約、電影感,又有著舞曲化的節拍,具有早年electro-pop的初生之犢粗獷感以及post-punk的底蘊。


The Chemical Brothers《No Geography》
化學兄弟重拾擱置了廿多年的硬件電子合成器錄音,也重投sample-based創作方針與acid house的薰陶,來得狂喜而具戰鬥格。


Cross Record《Cross Record》
在Rough Trade NYC的巧遇,認識到這位味道複雜的女唱作人——說她是dream-pop,但又有著若干的實驗性手法,以及靜謐ambient的電音製作。


DIIV《Deceiver》 
走向黑暗的聲音,彰顯post-punk與shoegaze的底蘊,絕對聽得喜出望外。


FKA twigs《Magdalene》
我心目中當今的電音性感女神,懷著心靈與肉體上之痛楚所創作的歌曲,呈現出其心碎美學。她的電音製作歌曲,曲風裡蟄伏著的實驗性元素,已昇華到某種avant-pop層次。


Flying Lotus《Flamagra》
鬼才Flying Lotus一向是高質的保證,何況這次的客席陣容已是無可匹敵。


Iggy Pop《Free》
不一樣而來的Iggy Pop,把那份對生活的憂鬱和沉思,創作出這張冷靜沉鬱、爵士樂化、歷來最詩意的專輯,愛不釋手。


Karen O & Danger Mouse《Lux Prima》
Karen O遇上Danger Mouse的聲音,並不屬於某一種音樂風格,而是能夠跨越電影感音樂、trip hop、psychedelic、funk、soul、lo-fi ballad而來。


Kim Gordon《No Home Record》
前Sonic Youth女主將的首張個人專輯,是她的一次還原基本步與回復song-based的方針,以鼓機主導的歌曲更可謂比比皆是。


King Gizzard & the Lizard Wizard《Fishing for Fishies》
四個月間出版兩張取向截然不同的專輯,我偏愛前者。除了其neo-psychedelic聲音外,更叫我興奮是他們還融入boogie的舞曲風格。 


Michael Kiwanuka《Kiwanuka》
摩登復古騷靈唱作人,他不獨只屬於soul的範疇,同時也有著psychedelic、folk-rock的薰陶,來得old school之餘卻又能締造出一種摩登的urban氣息。 


Mono《Nowhere Now Here》
成軍20週年,把Mono最優秀的聲音結集而來——靜謐低迴的、重型暴烈的、悲天憫人的、扣人心弦的、滄茫無際的,都在專輯裡此起彼落。


Nick Cave and the Bad Seeds《Ghosteen》
經歷過兒子Arthur與鍵琴手Conway Savage的逝世,Nick Cave創作出這套發人深省的雙專輯,存在主義的手法,圍繞著死亡為題,歌曲背後的ambient電聲儼如幽靈。


Russian Circles《Blood Year》
Russian Circles再次叫大家聽的血脈賁張!


Solange《When I Get Home》
風格別樹一幟的psychedelic soul聲音,貫通迷幻、爵士、R&B、hip hop、trap而成的嶄新風格。


These New Puritans《Inside the Rose》
Barnett兄弟從象牙塔走出來,重新呈現出優美悅耳的歌曲調子,圍繞著有關慾望的主題,是他們歷來最富唯美浪漫色彩的專輯,重建樂隊的avant-pop風格。


Thom Yorke《Anima》 
延續到《Tomorrow's Modern Boxes》時的electronica / IDM電幻歌曲方針,整張專輯就如叫人進入一場撲朔迷離的夢境。


Toro y Moi《Outer Peace》 
也許這不算是Toro y Moi怎樣出類拔萃的作品,但卻肯定是我在今年其中一張最常聽的專輯,耳感愉快,年頭聽到年尾仍樂此不疲。


TOY《Happy in the Hollow》
仍是我喜愛的TOY聲音,但今次的歌曲調子卻有著一種內斂與冷靜的情感。


Vanishing Twin《The Age of Immunology》
近年我最喜愛的倫敦psychedelic / experimental-pop樂團,復古的迷幻前衛音樂色調與神秘主義氣息,第二張專輯仍來得一枝獨秀、耐人尋味。


粉紅A《為藝術犧牲》
睽違13年的回歸專輯,仍是我們熟悉的粉紅A,多首歌曲在無意間回應了這場運動、寫照到當下香港人的心情,具有治癒的作用。

2019年12月24日星期二

【亂世歌單】My Best of 2019

在多年前開始,每到年終我會在Spotify上發表我的年度playlist,以作為一年的音樂總結。然而這個習慣,後來卻未能持續下去,有年試過為年度歌單開了頭但最終卻半途而廢胎死腹中,有年因為工作太忙而索性放棄了。
身處亂世的2019年,那令我想更做多些有關音樂的事情,把音樂文化在我城承傳下去,讓那團火繼續燃燒。所以,今年我也特別重視地去做2019年的音樂總結。這個我的Best of 2019歌單,超過六小時的2019年音樂,把我在今年所喜歡的聲音好好地紀錄下來。進行選輯與整理時,如何「砌靚個flow」、如何把不同風格的音樂作出起承轉合,這仍是我最享受的過程。

2019年12月23日星期一

Laibach:時代革命之路的榮譽及生與死

東歐斯洛維尼亞工業軍樂共同體樂團Laibach真的好喜歡朝鮮北韓。去年11月出版重玩美國家傳戶曉經典音樂劇/電影《The Sound of Music仙樂飄飄處處聞》曲目的改編歌專輯《The Sound of Music》,源頭是2015年他們歷史性踏足北韓平壤舉行音樂會——其北韓之行被拍攝成由Morten Traavik和Uģis Olte執導的2016年紀錄片電影《Liberation Day》——樂隊特別為北韓人民重新闡釋了四首來自《仙樂飄飄處處聞》的歌曲(因為《仙樂飄飄處處聞》是北韓當地學童學習英語的教材) ;而其《The Sound of Music》專輯的唱片封套內外亦大玩朝鮮風格插畫,專輯裡又翻玩朝鮮族民歌〈Arirang 阿里郎〉。
相隔一年後,Laibach帶來的六曲EP唱片《Party Songs》,正是他們的朝鮮文化探討計劃之延伸。

跟《The Sound of Music》一樣,《Party Songs》再次是Laibach跟斯洛維尼亞二人電音樂隊Silence的合作(唱片內頁實行用上Laibach feat. Silence名義),歌曲都由其靚聲歌手Boris Benko擔任主唱、由Silence編曲(相信主要是其鍵琴手Primož Hladnik負責) 。 
《Party Songs》的主打歌〈Honourable, Dead or Alive, When Following the Revolutionary Road〉,是改編與取材自1972年朝鮮革命歌劇《密林啊,說吧》(由金正日指導下創作的五大朝鮮革命歌劇之一)的曲目。原定是Laibach準備為在2015年的平壤音樂會演出,但北韓的主辦單位卻接受不到Laibach的版本、感到不安與困惑而要從歌單上刪除,固此音樂會上只表演了由Kum Song Music School學生編曲與演奏的版本,所以此曲也成為了Laibach北韓音樂會的滄海遺珠。

Laibach所灌錄的〈Honourable, Dead or Alive, When Following the Revolutionary Road〉共有兩個版,Arduous March Version由Boris Benko主唱、Milan Fras獨白,屬於Laibach近年那種懾人的中板歌曲曲風而有著軍樂式節奏,來得好比一段險峻革命之路的悲壯絢麗;而Single Hearted Unity Version乃換上一份空靈而古意的電影感,由Boris磁性主唱之外,獨白則由韓國女生Minyoung Chang演繹。

《Party Songs》的另一主打歌〈We Will Go To Mount Paektu〉是改編由全女班樂團「自由牡丹峰樂團」(Moranbong Band)唱紅的「流行曲」,歌曲所描寫的是朝鮮半島革命聖地長白山,大唱在山間跋涉樂趣底下實情是一首歌深具政治色彩與愛國主義歌曲(大家都看過金正恩騎著白馬登上長白山的沙龍照吧)。當年北韓提議Laibach把此曲改編成英語翻唱版,但國家審查員看過樂隊的綵排後,也難逃在歌單中被剔除的命運。在牽動人心的氛圍下,是由Milan的獨白帶出、Boris主唱chorus,歌曲激昂得來又悲傷。

《Party Songs》透明膠唱片的第二面全是Laibach在2015年的朝鮮現場演出曲目,那包括在平壤玩出的〈Arirang〉,及在Kum Song Music School學生伴奏下Boris唱出的〈Honourable, Dead or Alive, When Following the Revolutionary Road〉;而〈We Will Go To Mount Paektu〉,可聽到唱出chorus是已經離隊的女歌手Mina Špiler。 


回想2014年3月Laibach首次來港演出,同年秋天香港爆發佔領行動/雨傘革命。今年香港爆發至今已持續超過半年的逆權運動,而同一個主辦單位亦將會在明年再度把Laibach帶來香港,在1月22日於北角街坊會陳樹渠大會堂演出一場。

2019年12月9日星期一

【憂鬱星期一限定】WW1984的Blue Monday

今日12月9號是12.8國際人權日大遊行後的星期一,6.9百萬人反送中惡法大遊行的六個月/半年紀念。這個天氣晴朗的星期一早晨,一覺醒來便看到將會在2020年6月上映的《Wonder Woman 1984》首輪預告片,叫我賞心悅目的除了見到Gal Gadot之外,更加精神為之一振的,是片中竟然用了〈Blue Monday〉做配樂——雖然並不似是New Order的原裝版re-make出來,而相信是一個改編重玩的版本。
 
《神奇女俠1984》的故事設定發生於1984年——美蘇冷戰的時代。New Order的〈Blue Monday〉是1983年出品,但歌曲到1984年仍繼續大熱、這張史上最暢銷的12”單曲唱片在當年依然熱賣,甚至此electro-disco / indie-dance神曲能夠紅足大半個80年代,所以《神奇女俠1984》預告片用〈Blue Monday〉又其實是錯不了的事。至於整個80年代為甚麼選上1984年?除了美蘇冷戰的背景外,說不定又跟「喬治歐威爾」George Orwell的《Nineteen Eighty-Four 一九八四》有關吧。
 
而在《神奇女俠1984》預告片上的〈Blue Monday〉是甚麼版本?我聽來疑似是美國加州noise rock樂隊HEALTH所翻玩、兩年前出現過在《Atomic Blonde 原子殺姬》電影原聲專輯的版本,當然那是從其instrumental版remix過來,但也未能100%確定,仍要再fact check。那該不是由《神奇女俠1984》的配樂人Hans Zimmer翻玩出來吧。

 說到〈Blue Monday〉,我也算是半個專家。多年來也有些改編版本叫我深刻。

Orgy的1998年industrial rock版:

Flunk的2002年chill版:
Nouvelle Vague的2006年bossa nova版:
 
Biosphere的2012年electro / ambient house版:
 
Orkestra Obsolete的2016年以上世紀30年代復古樂器演奏版:
 
我喜愛日本另類搖滾樂團Peltone翻玩的版本,便在網絡上找不到了。

2019年12月8日星期日

我咸濕所以我邂逅到noise-pop樂隊Crocodiles

記得早前當我得悉來自美國加州聖地牙哥的noise-pop樂隊Crocodiles將會在12月11日帶來其香港場巡演時,我就嘗試回想一下在2010年代初我是怎樣邂逅到他們呢。
認識這個由Brandon Welchez和Charles Rowell領軍名字,起初當然是通過網絡媒體,零碎地聽過Crocodiles的一些曲目,印象不錯。然而促使我去購買其實體唱片,原因就是出於三個字「我咸濕」——他們的2012年第三張專輯《Endless Flowers》,蓋著一個全裸小鮮肉少男露J照片的唱片封面,我恨不得要擁有此黑膠,並帶回家撕開蓋著重要部位的標貼。我就是這樣買了我的首張Crocodiles唱片,在《Endless Flowers》裡的noise-pop / indie rock歌曲也無疑叫我聽得相當爽快。
 
然後我認真地追溯Crocodiles之前的作品,方知道由James Ford監製的2010年第二張專輯《Sleep Forever》原來是那麼精采,師承The Jesus And Mary Chain的優良血統下,這是包含著noise-pop、krautrock、psychedelic、post-punk、shoegaze、drone rock、60’s pop等元素而來的唱片。跟著再聽到由丹麥獨立名團The Raveonettes主腦Sune Rose Wagner監製的2013年第四張專輯《Crimes of Passion》,也同樣耳感滿足。(不知何解《Endless Flowers》沒有在Spotify上架。)
Crocodiles的前作專輯,是2016年用上不少synth主導的《Dreamless》。之後他們便彷彿沉寂了下來,甚至已開始叫我遺忘了他們。 要不是主辨單位The Void Noize把Crocodiles帶到香港,我才知道他們在今年年初出版了三年來的全新專輯《Love is Here (The End Is Near)》;再數一數手指,2019年就不是Crocodiles的成軍10週年紀念嗎?今次他們舉行香港場巡演,就好比要趕及在年底內跟香港樂迷分享Crocodiles的10週年里程碑般。

臨近聖誕節,不知當晚Crocodiles可會玩出當年他們跟Dum Dum Girls合作的noise-pop聖誕歌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