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17年6月17日星期六

Ride:日誌回歸線

兩隊在90年代初葉得以分庭抗禮的領導性英國shoegaze樂隊,近年復合後都湊巧地於今年相隔個多月間發表了他們的回歸專輯,我作為第一代的shoegaze信徒,此時此景簡直是要我大呼:那個美好的年代都彷彿回來了!如果說Slowdive的《Slowdive》是屬於早前的梅雨季節,那麼Ride的《Weather Diaries》那份感覺便猶如迎接炎夏的來臨般美好。 
2015年11月底Ride來香港為《Clockenflap》音樂節演出,當晚即使他們只有玩出舊作,而那時樂隊亦告之尚未有創作新歌的計劃,然而只有看到兩位靈魂人物Mark Gardener和Andy Bell再次一同站在舞台上、聽到他們的雙主唱,再加上久違的低音結他手Steve Queralt與鼓手Loz Colbert,已不計較有沒有帶來新作吧。

相隔19個月之後,Ride睽違21個年頭的全新專輯《Weather Diaries》終告面世。也再一次證明到,這一眾元老級shoegaze樂團重組,都不獨只是食老本地純粹玩玩舊作舉行巡演便行,而且還要得以帶來新歌為己任。
《Weather Diaries》裡並不獨只要復刻他們昔日的聲音,而是想加點新意思,即使仍舊交由老朋友Alan Moulder操刀混音,然而叫人萬料不到是他們竟找到來自倫敦電音舞曲界的Erol Alkan擔綱唱片監製,可見到Ride等人的確有心尋覓一些新意思。

1996年的前作專輯《Tarantula》所看到樂隊之貌合神離,畢竟那時變成Andy Bell主導的Ride,是我從不聽得上心的一張作品,復合後他們固然不會重蹈覆轍,作為此專輯的延續。今時今日的Ride,已不會回到那種奏出青春燃燒的粗獷shoegaze音樂姿態;亦不是1994年第三張專輯《Carnival of Light》的復古迷幻搖滾風。若要與舊作來個比較,我會說在感覺上《Weather Diaries》乃較接近1992年的第二張專輯《Going Blank Again》,同是屬於他們來得色澤溫暖的聲音。 

給予我這印象,大抵是緩緩而來〈Lannoy Point〉那股引人入勝、懾人心魄之處,都叫我憶起當年聽到〈Leave Them All Behind〉時的驚豔感覺,曲中連綿的電幻肌理也交代了如今Ride的新取向。經過Erol Alkan的斧鑿,《Weather Diaries》內的作品都不難找到多少電音元素與sound treatment,但又總算處理得無傷大雅,至少沒有令Ride變成不倫不類的電音搖滾樂隊來——縱使〈All I Want〉貫穿著跳脫的人聲取樣就像回到sampler開始普及化的年代,幸而歌曲本身乃相當不錯。同時,又有由漫天無際太空氛圍帶出再穿插著electro-pop曲風的變化多端之作〈Rocket Silver Symphony〉,張力十足的搖滾曲目〈Lateral Alice〉是由鼓機節拍牽引出,抑或短短的ambient樂章〈Integration Tape〉。

〈Charm Assault〉這首Ride式快板獨立搖滾歌曲自然命中率甚高,而那新迷幻結他主奏可令我聯想到Echo & The Bunnymen作品來;要dream-pop曲目,〈Home Is a Feeling〉是今次的選擇;他們仍shoegaze嗎?無論是動聽萬分的主題曲〈Weather Diaries〉還是爽勁有力的〈Cali〉,來到尾段都奏出了shoegaze式氛圍與音牆。

相隔了多年,Mark Gardener和Andy Bell的二重唱在中慢歌曲上仍是多麼具有叫人聽得熔化的悸動之感,除了主題曲外,〈Impermanence〉也是今次的萬般縈繞心頭之作,專輯最未的〈White Sands〉不單是Ride第一首由鋼琴帶出的歌曲,也是他們歷來最唯美窩心而又苦澀戚然的ballad。

2017年6月5日星期一

Kraftwerk:重塑發電廠3-D目錄

誠然,起初我還沒有那種「我定要第一時間把它們拿到手」的衝動。然而在那個黃昏,我下班後捧著兩盒Kraftwerk的《3-D The Catalogue》之8專輯黑膠唱片box set及4 blu-ray影碟加236頁書冊box set乘巴士回家,乘車途中真的有種久違了的心花怒放感覺。
Kraftwerk出版《3-D The Catalogue》,是為自2012年起他們所開始舉行的《The Catalogue 12345678》系列3-D音樂會演出的總結,那即是每次在同一個場地帶來一連8場音樂會,每場逐一鉅細無遺、完完整整地玩出樂隊由1974年至2003年間8張官方專輯《Autobahn》(1974年)、《Radio-Activity》(1975年)、《Trans Europe Express》(1977年)、《The Man-Machine》(1978)、《Computer World》(1981年)、《Techno Pop》(1986年)、《The Mix》(1991年) 和《Tour De France Soundtracks》(2003年) 之所有曲目。識得聽的樂迷,都會因為Kraftwerk不少作品已有數十年沒有演出過,抑或根本從沒有作現場表演得以出現在舞台上,而為趨之若鶩。 

《3-D The Catalogue》就是Kraftwerk的「現場專輯」,box set裡的一套8張專輯全集,儼選樂隊在2012至2016年間於紐約市、杜塞爾多夫、倫敦、東京、悉尼、洛杉磯、巴黎、柏林、阿姆斯特丹、哥本哈根、奧斯陸、畢爾包等城市演出的錄音而成。2005年Kraftwerk首次出版的現場演出雙專輯《Minimum-Maximum》,當年被批評為穿插在歌曲間此起彼落的現場觀眾歡呼聲為處理得太浮誇,反之今次《3-D The Catalogue》卻完全沒有收錄到現場的喝采/歡呼/拍掌聲,所以聽來跟錄音室製作沒有甚麼分別。

也是如此,我們就大可把《3-D The Catalogue》視為一套Kraftwerk的re-make專輯來欣賞。 

於是現在的3-D版本,在《Autobahn》專輯裡自70年代中期以來已再沒有公演過的〈Kometenmelodie 1〉、〈Kometenmelodie 2〉、〈Mitternacht〉和〈Morgenspaziergang〉,如今這4曲濃縮成12分鐘的組曲;《Radio-Activity》專輯算是較多驚喜,除了反核曲目〈Radioactivity〉是用上加入了日語主唱部分的現場版外,〈Airwaves〉和〈Antenna〉更有較大改動而來得耳目一新,前者由無線電波的前奏帶出再切入electro-disco式電子sequence與猶如馳騁中的節奏,後者換上明快的electro節拍;《Trans Europe Express》裡本是尾首呼應的〈Franz Schubert〉與〈Europe Endless〉實行合體成為一曲,〈The Hall of Mirrors〉營造出更空洞疏離的「鏡子館」空間感,〈Showroom Dummies〉的爆破玻璃聲來得更震撼;《The Man-Machine》專輯的〈The Robots〉的3-D版是今次的主打曲目,那機械人是緩緩地啓動起來,〈Spacelab〉更呈穿梭星際的馳騁感覺而;《Computer World》的〈Computer Love〉換上先以長長的演奏部分而來;再到用回原名《Techno Pop》的1986年專輯《Electric Cafe》,當中的主題曲〈Electric Café〉、〈The Telephone Call〉及〈Sex Object〉,專輯面世後也一直沒有演出過,而〈The Telephone Call〉因為負責主唱此曲的Karl Bartos早已離隊,所以也切入了器樂版本〈House Phone〉;近作專輯《Tour De France Soundtracks》已是最忠於原著,但把1983年的〈Tour de France〉與〈Prologue〉、〈Étape 1〉、〈Chrono〉及〈Étape 2〉以近15分鐘組曲組態而來,也算別出心裁。 

至於1991年re-make專輯《The Mix》,基本上只是一次作品選,其3-D版跟專輯裡的也沒有多大的迥異,所以特此帶來Headphone Surround 3D混音版本,另加上1999年作品〈Planet of Visions〉(即〈Expo 2000〉) 。

2017年5月27日星期六

【舊文】Kraftwerk靈魂人物Ralf Hütter獨家專訪:與神對話

(2008.11) 
來自德國Düsseldorf的傳奇性電子流行音樂教父Kraftwerk將於12月5日訪港舉行其Live in Hong Kong音樂會,對於全港的電子音樂愛好者而言,大家都不禁大呼夢想成真,畢竟大家過去都從沒料到Kraftwerk會有登陸香港這塊彈丸之地演出的一天。 
與此同時,那亦造就了我跟其靈魂人物Ralf Hütter進行對話的好機會,那簡直是在短期內給我實踐了兩個以往視為不可能的夢想。須知道Kraftwerk並不熱衷做訪問,可以跟Ralf對話,絕對有「執到寶」之感。

Kraftwerk對我的影響甚深遠,沒有當年Kraftwerk予我的音樂啟發與衝擊,也沒有今天的我。友人笑言我訪問Ralf Hütter,可謂儼如「與神對話」。雖然只是一次電話訪問,但我已有未出發先興奮的心情。而心情有點緊張,因為是要在有限的二十分鐘內完成這個訪談——我跟Ralf Hütter專訪,一小時也嫌不足夠啦。 

電話線上的Ralf Hütter,並非人們所料般冷漠寡言的藝術家,說話不像機械人也沒有用vocoder跟我對話,反之他顯得相當友善熱情,甚至最後還反問我香港的電子音樂圈大嗎?像不像日本般?

而我也久未寫過一篇訪問稿可以寫得如此眉飛色舞。 

啟德機場過境 
今年Kraftwerk的世界性巡演只有Ralf Hütter、Fritz Hilpert和Henning Schmitz 三位成員上路,另一主腦Florian Schneider並沒有隨行(但他並沒有離隊),其台上位置由錄像控制員Stefan Pfaffe代替。何以Florian不參與巡演呢?

「他要在大學工作,他已在大學工作了好幾年了。」當然,我們也知Florian不喜歡四處巡演,而寧願留在錄音室工作。 

12月5日,將會是Kraftwerk首次來香港演出,但原來曾幾何時,他們也一度踏足過香港,在啟德機場轉機過境。 「我們萬分期待來香港演出。我們曾多次到過澳洲,其中一次便曾在香港的舊機場停站,這是我從前唯一一次到過這地方。現在我們真的要帶同我們的機械人來港了,那是多麼的妙不可言。」 

寫過主題曲〈Tour de France〉給環法單車大賽的Ralf Hütter是單車發燒友,不知Ralf可有興緻在香港踏單車呢? 

「我不知道呢,哈哈。那要視乎交通情況、多不多汽車而定,也許最好是有單車體育館吧。」 

拉闊電音 
自2002年秋天一場假巴黎Cit de la Musique舉行的演出起,Kraftwerk正式開始採用四台度身定造的Sony VAIO laptop電腦取替從前台上的笨重電子儀器。現在你們是否很享受作世界性巡演呢? 

「當然啦。我們從沒有到過香港演出的另一原因,是我們在80年代所採用的器材太重型了,所有都是analog電子器材,要駁很多很多電線,儀器重量數以噸計。對我們來說,並不可能常作四處巡演,畢竟Kraftwerk是要玩live的電子音樂。然後,自2002年那場巴黎的巡演起,我們首次用上四台laptop作操控,現在我們可以以流動性電子音樂方式讓Kraftwerk周遊列國表演。」 

當如今所有音樂人都以用Mac電腦為專業的象徵,何以作為電子先鋒的Kraftwerk卻反而用PC電腦呢? 

「對我們來說在技術上而言因為操作PC較良好,正如我所說我要帶著我們的電腦,四處在各種不同的境況下演出,如之前試過一次在日本的寒冷境況,抑或上月在烏克蘭Kiev,我們在晚上於戶外綵排時只有七、八度以下,我們都穿上了絨褸,也試過澳洲的酷熱天氣。而它們的功能仍很好。」

哪次Kraftwerk的演出經驗對Ralf來說是最刺激的呢? 

「這是一個持續性的進程,不是只有一個event更一個短短的時刻,而是持續性的。我想我們來得有趣,是因為我們以最大的即興性操控我們簡約的音樂,要專注地去做,以所有藝術性的點子來改變我們的音樂。」 

回到1981年的《Computer World》巡演時,在台上四人背後是一座座的電子儀器,但在尖端hi-tech的未來主義techno-pop音樂底下,其實當時他們仍有用上backing tape的。 

「所有聲音都是analog的,用的是analog sequence,也用上backing tape播rhythm track與drum track。這是很久之前的事啊。然後我們已有二十多年沒有用過tape了,一切已儲存在數碼器材內,帶來是電腦操控的live表演。」而我亦記得Ralf在另一訪問中憶述,作為一支現場演奏樂團,在80年代他們無法擺脫那複雜的analog科技,令其音樂表演無法跟唱片維持同一層次。 

27年前對電腦紀元的想像 
Kraftwerk的1974年專輯《Autobahn》公認為首張electronic-pop唱片,毋庸置疑是他們的奠定性之作。然而論到最具前瞻性、智慧性與預言性劃時代意義,是1981年出版的《Computer World》專輯——這是一張對尖端電腦科技作出預告的想像性專輯,對電腦世代作出了精確的預言,也對techno電音、電腦音樂賦予深遠的啟發。但其實那時Kraftwerk根本未有電腦,其典故就是在沒有採用上電腦下而做出很電腦化意識形態的音樂。 

「我們製作這專輯,尤其寫歌詞時,我與拍擋產生了這個概念,但我們仍未有電腦,因為在70年代尾與80年代初時,電腦仍很昂貴,只有工廠、大學、電訊公司才可擁有,所以這是一張願景性的專輯。到了那次巡演時,我們才得到首台小型home computer,但也是專輯面世後的事。」他也曾笑言當時只有用這台電腦來打文件與信件而已。 

《Computer World》發表的三個月後,IBM的首台個人電腦5150亦在同年隆重面世。那時Kraftwerk已很留意電腦科技的資訊與發展嗎?

「某程度上是有,但更多是來自社會上對人類的處境之推論。Kraftwerk的音樂的關於The Man-Machine,關於人與機器之間的互動。比如早年的Atari小型電腦,我們就是更有興趣於人與音樂機器之互動。」

 《Computer World》裡的曲目如〈Numbers〉、〈Pocket Calculator〉,都是關於數字人生。對於今天的金融海嘯,不知Ralf有何見解?

「某程度上,我知道這遲早會發生,畢竟這是資本主義的東西,是投機生意。我們是較有興趣創作藝術,事實上電腦是可以用作除了賺錢或股票投機以外的東西,它可以創作藝術與音樂,對我們來說的便尤其是音樂方面,我們可以創作合成影象、合成聲音、合成人聲,這都是Kraftwerk所做的。」 

初生之犢Krautrock紀元
今年是Kraftwerk的前身Krautrock樂團Organisation成軍四十週年,Ralf有何感覺呢?

「這已是歷史陳跡了,我們只會對未來的有興趣。」 

回到60年代末、70年代初在德國衍生的Krautrock運動,看到是德國電子音樂之父Karlheinz Stockhausen的elektronische musik、法國Pierre Schaeffer的musique concrète、英美的psychedelic rock、美國的free-jazz所互相衝擊而成,對Ralf來說那是一個相當刺激的初生之犢時代嗎? 

「對, 60年代末在文化上的處境是,對我們那一代來說德國並沒有當代音樂,所以我們由零開始去做,來尋找我們的音樂語言,這就是我們在那段日子所做的東西。結果我們花了近七年才做出《Autobahn》,首張電子流行樂專輯;繼而再有《Radioactivity》,全然電子聲音演奏的作品。然後我們持續下去,正如之前所說,是持續性的進程。」 

對於電子音樂先鋒這個美譽,Ralf又怎樣理解呢? 

「當我們開始時,我們的意念在德語中來說是想創造一種folk music──電子紀元的folk music、一種industrial folk music,這是當時我們的願景。來到70年代末、80年代初時,出來的音樂就是這模樣了,於是我們在世界各地的文化層面取得了迴響。回到60年代末時,我們只是在Düsseldorf的細小場地表演;然後我們走到歐洲各地如法國、比利時、荷蘭、英國;現在我們走遍全世界玩奏我們的電子音樂,取得妙不可言的迴響,這令我們取得能量繼續創作。」

 Kraftwerk在1970至73年間的頭三張Krautrock紀元專輯《Kraftwerk》、《Kraftwerk 2》和《Ralf & Florian》一直沒有以官方形式再版成CD,有傳其original masters已遺失了之故,亦有傳Ralf和Florian不喜歡這些早年的作品而拒絕再版。但原來兩個說法都不是真的。 

「Master tapes已準備好,並已為技術性的品質處理展開工作。現時坊間的全是Bootleg。但我們要忙於巡演開音樂會、為新作工作,所以有待未來日子,我們才會再推出這些舊唱片。」 

Kling Klang與聲音設計 
聽了Kraftwerk多年,對他們的音樂考究再考究,最終我發現其音樂的一大別樹一幟的重要之處,是他們開拓了聲音設計(sonic design)的理念,把平面的聲音做出立體的效果。 

「對,這是來自Kling Klang的意念。德文中,Klang是聲的名詞,Kling是聲的用字,Kling Klang有發出聲音之意(像”Ding-Dong”般),也參考了『陰陽』的含意,聲音的不同元素。這是Kraftwerk與Kling Klang製作的概念。」Kling Klang,又即Kraftwerk的私人錄音室及自家品牌名字也。 

去年一眾當今的Chiptune / Bitpop / 8-Bit電音製作人「以古老8-Bit電子遊戲系統演奏Kraftwerk作品」帶來了一張致敬合輯《8-Bit Operators》,Ralf對於8-Bit電音運動有何評價? 

「這就是我們在〈Pocket Calculator〉所帶出的另一願景,你可以用所有小型玩具配以電腦來創作電子音樂,是流動性的概念。」

樂迷最關心,是Kraftwerk到底何時會為繼2003年《Tour de France Soundtracks》後的全新專輯動工呢? 

「我們一直有為專輯工作,已有了意念,當我們回到Kling Klang錄音室時便會為Kraftwerk的下一張專輯動工。」 

有說Ralf Hütter的老拍擋Florian Schneider做訪問時每每會予人古怪而令人費解的回答,幸而今次我跟Ralf的二十分鐘對話,他都回答得很實在,除了我問到他現在喜歡聽甚麼類型的音樂時。 他回答:「我們聽噪音,以及來自宇宙及各處的環境聲音。」

2017年5月23日星期二

Penguin Café:企鵝二代

我喜歡由Arthur Jeffes領軍的英國樂團Penguin Café,那可以很肯定告訴你這是全然出我於對Penguin Cafe Orchestra之情意結。
從前我有個心願,就是可以集齊英國前衛音樂廠牌E.G. Records的唱片出品,所以對於旗下風格跨越古典室內樂、爵士、民謠、民族、簡約主義、avant-garde甚至電子音樂的現代音樂樂團Penguin Cafe Orchestra,也是順理成章是我所趨之若鶩的名字。畢竟他們早在1976年出版的首張專輯《Music From The Penguin Cafe》便交由Brian Eno擔任監製,而且PCO的樂曲在新派得來亦總是有著思古幽情的氣息。但不知在哪時開始,PCO已彷彿不張揚地消聲匿跡,原來是隨著靈魂人物兼多元樂手Simon Jeffes在1997年底因腦腫瘤離世,樂團也要告一段落。

然後,PCO在2007年舉行Simon Jeffes的逝世10週年紀念音樂會上,Simon與Emily Young(PCO的插畫師)的兒子Arthur Jeffes首度作出公演。到了2009年,Arthur便另組成Penguin Café,子承父業,以作為Penguin Cafe Orchestra的引伸——然而Penguin Café又並非等同Arthur讓PCO重組,而是一隊以他為首的新樂團,但又開宗明義地延續PCO的軌跡。
有趣是Penguin Café的樂團中,除了出身自The Royal College of Music的音樂家外,又包括幾位來自獨立搖滾界的樂手,如曾組成過punk rock樂隊Senseless Things、dance-rock樂隊Delakota、現為Gorillaz鼓手的Cass Browne,Suede的鍵琴手Neil Codling,與眾多獨立搖滾單位合作過的小提琴手Oli Langford,讓Penguin Café有著跨界的音樂姿態。
《The Imperfect Sea》是Penguin Café作為繼3年前的《The Red Book》後,樂團的第3張專輯,由一手發掘冰島音樂家Ólafur Arnalds的獨立廠牌Erased Tapes Records出版。之前,他們才在今年Record Store Day跟日本的Cornelius(小山田圭吾)聯袂出版過一張《Umbrella EP》。

Penguin Café所祭出帶著民謠與爵士底蘊的室內樂樂章,仍是如斯的優美雅緻、詩情畫意而富有大自然氣息,處處令人聯想起PCO。悠然雋永的開場曲〈Ricercar〉已是多麼的美不勝收而來,〈Cantorum〉的簡約pattern music、多愁善感的提琴主奏、民族節奏也是昔日企鵝咖啡店的混合性音樂姿態,〈Control 1 (Interlude)〉在冷冽氛圍與孤寂琴音下這首ambient鋼琴樂章亦不得不叫我對Harold Budd作出聯想,〈Protection〉的民謠式khono木結他與ukulele其實是出自Neil Codling手筆,也有〈Half Certainty〉這首由幽幽口風琴主導的小品樂章。 

專輯裡有3首改編曲目,其中鋼琴樂章〈Now Nothing (Rock Music)〉是Arthur重新演繹其父Simon Jeffes的1977年作品。而亮點是專輯改編了兩首電音作品:一首是德國電子音樂先鋒Kraftwerk在1977年專輯《Trans Europe Express》裡向舒伯特致敬的〈Franz Schubert〉,帶來是古樸又帶點民謠感覺的室樂演奏——Penguin Cafe Orchestra的首次大型公演,正是在1977年為Kraftwerk的倫敦音樂會擔任暖場樂團;另一首是改編獨立電音舞曲組合Simian Mobile Disco來自2014年《Wheels Within Wheels EP》的主題曲〈Wheels Within Wheels〉,有別原曲的簡約ambient電音,換上是猶如電影配樂之感。

2017年5月19日星期五

【舊文】Peter Hook獨家專訪:我與彼得勾手指

(2006.05) 
作為一名橫跨80年代至2000年世代的New Order追隨者,這晚倒有一種「你終於再來了」之感。甚至冒著會被拒絕的可能性,而翻箱倒篋嚴選了一大袋黑膠及CD封套帶給他簽名留念,實行好好善用這個會面機會。
1985年,英國曼徹斯特樂隊New Order曾訪港並在尖沙咀的Canton Disco舉行過一場live gig。21年後,陣中低音結他手Peter Hook單飛重臨香江,在5月6日假灣仔Tribeca舉行了他的DJ gig演出。

在外表上Peter Hook也許是New Order最嚴肅的一員,然而其實他是一名相當之幽默而友善的藝人。近年發福了不少的Hook,眼前的他好像又再大了一個碼。 當晚演出前,筆者跟Peter Hook進行了一個專訪。縱使訪問時間不夠半小時,但一下子我就像跟這位心儀已久的樂手展開一段時光旅程,飛越過去與今天三十年,從Sex Pistols在1976年的歷史性曼城live gig談到1985年New Order訪港到他為The Stone Roses監製到電影《24 Hour Party People》,再到Hooky近年展開club DJ生涯、今天的New Order與他喜歡的新一代樂隊。那是一次很滿足的音樂對話。

廿一年前訪港 
21年前New Order曾踏足香港演出,今次香港作為Peter Hook的DJ tour之其中一站,那是否你第二次訪港呢? 

「不,實際上在1996年我曾與我的現任妻子來港渡蜜月,下塌文華酒店,那是一段好美好的時光。」

對你來說,80年代的香港與現今的香港之最大分別是甚麼? 

「老實說,那次80年代之行有很多事情我已記不起了,唯一最記得是主辦帶我們上中國大陸宣傳。那次香港之行也很有趣,但我較深刻是中國的行程,不過我還記得香港那場live gig好像很少人來。」

唱片騎師 
近年為甚麼會當起club DJ來? 

「起初只是鬧著玩而已。兩年前,我跟Primal Scream的Mani做了我的第一次DJing演出,因為他的朋友甩底而找我。當我嘗試過之後,那非常享受之。在那次之後,引發了我對DJing的興趣。起初幾次的DJing演出,我只像一位PA(笑),但繼而我開始投入這種音樂表現方式,給我對音樂一個新的樂趣,那非常捧。現在我聽音樂,都會考慮到我在club會播甚麼,這是截然不同地對待音樂的方式。」 
當年你們有The Haçienda(Factory廠牌的傳奇性club venue)時,Hooky可曾試過進入DJ booth客串打碟嗎?

「沒有,以前我對DJing全無興趣,而我更曾經認為DJ是完全白癡的(笑);現在我知道我也是白癡,因為我是其中一份子,哈哈。」 

三十年前性手槍之夜
1976年,Sex Pistols首次來到曼城在Free Trade Hall舉行了一場live gig,結果令到台下觀眾Peter Hook、Bernard Albrecht及Ian Curtis立志組織樂隊,組成了Joy Division的前身Warsaw。今年是這場Sex Pistols的歷史性演出的30週年,Hooky仍記得當晚感受到的衝擊嗎? 

「仍記得。有趣是那晚我去看Sex Pistols,但其實我對punk music與Sex Pistols全無認識,只是出於好奇心。然後我來到,我感到那份刺激,是他媽的妙不可言。之前沒有甚麼期待,但卻見證了一場革命。」

當初何以選擇自學彈低音結他? 

「因為Bernard已有一支結他了(笑)。之前我喜歡音樂,但卻從未玩過樂器,也沒想過要玩音樂。」 

真的假不了:Factory電影
作為當事人之一,Peter喜歡《24 Hour Party People》這套講述Joy Division / New Order所屬之傳奇性曼城廠牌Factory歷史的電影嗎? 

「這電影,是解開了我們由Factory到The Haçienda奧秘,我們所做的事情已成歷史,我們改變了人們做音樂的方法。我第一次看時有點生氣,因為好像在嘲笑我們,然後再重看此片,我也一起笑起來。」 

片中一幕是Joy Division首次進行錄音session時,監製Martin Hannett向Peter Hook大喝:「你孭得(支低音結他)好型......但卻彈得像一個他媽的樂手。」Martin真的有向你這樣說過嗎? 

「沒有,這不是真實的。另一失實的,是片中當Ian癲癇症病發時,我只有好衰咁冷眼旁觀在旁抽煙,但其實當時抽煙的是Stephen(Morris)才對。Stephen說如果當時是他病發,Ian也會只顧在旁抽煙。」

Stephen在屋頂打鼓那幕呢?

 「這是真的,當時我們的確曾在不同的空間演奏,但卻從沒有像片中那樣我們溜之大吉,剩下他一人練鼓。」 

監製石玫瑰 
當年The Stone Roses的經典單曲〈Elephant Stone〉(1988年)是交由Peter Hook監製,你們怎樣促成這次合作? 

「他們的經理人是我的朋友,就是這麼的一回事,他想我以一個優惠價監製之。其實原定還有由我擔綱其首張專輯的唱片監製,是他們想我做的,那是多麼妙不可言的事,可惜同期我又要灌錄New Order的《Technique》專輯,所以推掉了,對此我是感到相當之可惜與不高興。」

 還曾為其他樂隊任監製工作嗎?

 「當年監製過Factory旗下的樂隊如Royal Family & The Poor和Stockholm Monsters。唱片監製是非常艱巨的工作,你要由頭參與到尾,最艱巨的是要花上你相當的時間。現在除非有非常可觀的酬勞,我才會再任監製,因為我要付出很多時間。畢竟當你年輕時,你的時間多的是;但年紀大了,時間便會少得多。」 

支系樂隊 
Peter Hook曾有過Revenge和Monaco這支side project樂隊,不知你較享受那一隊的合作呢? 「對我來說,我看不到他們的分別。New Order就即是Joy Division,Monaco亦即是Revenge,彼此的界線很模糊,兩者我也同樣享受。在Revenge時學習了很多東西,我學懂怎樣唱歌、怎樣寫歌詞,這令我更體恤Bernard的工作,教育到我作為一位歌手的難度,你未曾試過是不知道的。所以Revenge的合作是較艱難;但來到Monaco,我較享受去寫歌,為我們的歌曲而自豪。」

Monaco早已名存實亡,但Hooky卻透露他與前The Stone Roses / 現Primal Scream的Mani和前The Smiths的Andy Rourke走在一起合作,那是一個由三位低音結他手組成的project啊。 

今天新秩序
說回今天的New Order,前Marion結他手Phil Cunningham的加入為New Order帶來甚麼化學作用呢? 

「Phil是一位好樂手,是我們的好朋友,他來幫助我們,那不是要帶來很多化學作用來使我們失去平衡。他不是令我們變酸,只會當我們有需要時會令我們變甜。他不是要去改變甚麼,不是走來提意去寫一些藍調歌曲。他的加入,是要令我們的工作更便利,Bernard可以更專注去唱歌,而我們則繼續編音樂。上次只有我們三人,當Bernard要錄唱歌與寫詞時,我們都要停頓下來。」

當Marion出道時,Hooky喜歡他們嗎?

 「我從未正式聽過Marion(笑),只看過他們的music video。當年他們被形容為『二輪Joy Division』,好可憐啊。」 

坊間說New Order去年的《Waiting For The Siren's Call》是你們自《Technique》(1989年)以來最好的專輯,認同嗎? 

「我喜歡前作《Get Ready》多些。《Siren's Call》是有很棒與很New Order的聲音,但現在聽回《Get Ready》,卻覺得更捧。而《Get Ready》某程度的聲音較powerful,有更好的製作。《Siren's Call》的製作上卻是分成不同的混音方式,但其實只用上一個混音方式便足夠。」 

談談後輩 
問Hooky喜歡甚麼當今的年輕樂隊,他道出了The Streets、Editors、The Killers等等炙手可熱的名字。他再說:「我16歲兒子竟喜歡聽Pearl Jam!哈哈!這是多麼有趣:我聽新樂隊,他卻聽舊樂隊,我叫他:『關掉這些垃圾吧!』,他亦叫我:『關掉這些垃圾!』」 

認為Editors帶有Joy Division / New Order的影子嗎? 

「我不介意這點。我不是在測試人們的聲音有幾似New Order,不然的話The Cure便已一文不值。過去已有很多樂隊試圖做出我們的聲音如The Cure、Siouxsie & The Banshees。」 

紐約的Interpol又如何? 

「我只喜歡他們部分歌曲,但他們對我來說太黑暗了。Joy Division是有張力、黑暗和旋律化,但Interpol卻只是有張力與黑暗同不夠旋律化,他們的低音結他手也在倣效我。」 

有興趣跟新一代樂隊/樂手合作嗎? 

「有人想找我合作,只要支付足夠的金錢、支付我的旅費,我便樂意奉陪。我喜歡演奏,我喜歡與任何人合作,」然後Peter獻上是日金句:「任何人想跟我合作,please feel free……but not for free(笑)──這是Bobby Gillespie教我講的。」 

永恆的音樂英雄
New Order有計劃灌錄全新專輯嗎? 「這陣子我們只會作表演,沒有人知道幾時會做下張唱片,New Order就是從沒有一個他媽的計劃表,這真的激死我。」 

說說Peter心目中的音樂英雄吧。 

「我心目中的音樂英雄,其實從沒有變過:David Bowie、The Velvet Underground、Lou Reed、John Cale、Nico。今天我聽的樂隊只有在進進出出,故我總寧可揀這些舊人,那肯定是我最喜愛的音樂類型。」他們對你影響深遠吧。「那不是自覺性的影響,我們從不聽似Bowie或The Velvet Undreground。或者Joy Division和New Order的有趣之處,是兩支樂隊的聲音是非常獨特,我也不知道何解。」 

心滿意足,不僅做了一個好滿意的訪問,還有當晚的戰利品:Peter Hook慷慨地為我揮筆簽名的四十多個Joy Division / New Order / Revenge / Monaco唱片封套。感激不盡。

2017年5月6日星期六

Slowdive:慢潛主義

2014年初Slowdive宣佈復合,單是見到Neil Halstead、Rachel Goswell、Nick Chaplin、Christian Savill、Simon Scott這5位原裝成員再走在一起已大感喜悅,況且半年之後,來到7月份Slowdive還首次登陸香港、看到他們的香港場音樂會——那還跟我在1994年於美國紐約市傳奇性音樂表演聖地CBGB看過其「1994北美巡演」剛好相隔了20個年頭。只記得當晚我在九龍灣展貿中心Rotunda 3是看得多麼大滿足又陶醉,看得甚麼回憶也回來了,宛如與一班老朋友重聚。畢竟,我是自其1990年首張同名EP《Slowdive》已開始追隨他們的老shoegaze迷。 
當時並沒有祈求Slowdive可會創作新歌與否,甚至乎只覺得他們大抵就是做一輪世界巡演,便又再分道揚鑣吧。結果Slowdive比他們較遲重組的同輩樂隊Lush爬了頭,在去年先發行了回歸EP(但Lush也更快再解散)。

復合的3年後,Slowdive終告發表了睽違22年頭的全新專輯,而這就是一張直截了當地喚作《Slowdive》的同名專輯,正如樂隊的首張EP也是名為《Slowdive》般。 

有趣的是,在Slowdive再合體與舉行過巡演後,他們沒有繼續保持緊密性的合作關係。反之,Rachel Goswell卻跑了去跟Mogwai的Stuart Braithwaite、Editors的Justin Lockey等人另組成的超級組合Minor Victories,並在去年初出版了同名專輯《Minor Victories》;而結他手Christian Savill與Sean Hewson組成的Monster Movie沉寂多年後,又竟然在早前出版了6年來的全新專輯《Keep the Voices Distant》。還是Neil Halstead最專注吧,他沒有在這陣子跑去灌錄個人專輯,他所創作的歌曲都全奉獻了給Slowdive,可見他是樂隊的歌曲創作靈魂的角色——重點是如今Slowdive的歌曲,都嗅不到Neil在Mojave 3或其個人作品的鄉謠氣息。 
《Slowdive》是Slowdive的第4張專輯,前作專輯已是1995年的《Pygmalion》。專輯是在英國牛津郡The Courtyard灌錄,然後帶到美國洛杉磯的Sunset Sound交由曾為Beach House操刀的Chris Coady負責混音。

當年Slowdive的每張專輯都標誌著他們的一個階段,從沒有原地踏步,也許是他們銳意走出所謂shoegaze樂隊的框架,所以《Pygmalion》的出現,正是樂隊的野心之作。但一如我所料,今次《Slowdive》並沒有延續到《Pygmalion》的深澀靜謐氛圍化聲音與實驗性。就正如我們聽到Slowdive重組後的演出,都能夠令到樂隊本來已甚動人的歌曲來得更為溫婉漂亮、渾圓成熟。《Slowdive》在感覺上乃較接近樂隊的1993年第2張專輯《Souvlaki》,祭出都是如斯美不勝收的Slowdive歌曲,連Neil也表示出來的作品比他預期中為具「流行」氣息。

專輯的開場曲喚作〈Slomo〉,這首接近7分鐘長度歌曲彷彿有著讓Slowdive在慢鏡下歸來之意,歌曲由夢幻的結他與氛圍帶出、踏著猶如騰雲駕霧鼓擊節拍,是多麼的uplifting;Neil的歌聲美麗輕盈得吹彈可破,Rachel在和唱之餘歌曲尾段還有她的heavenly voice式空靈獨唱段落。 

最先發表的單曲〈Star Roving〉是首相當正宗的shoegaze / dream-pop歌曲,流麗而奏出一份青春的燃燒氣息,樂隊昔日的年青感覺也被召喚回來。新單曲〈Sugar for the Pill〉絕對是幽美出塵得沒話說,單聽淡淡然的前奏已是如斯的美不勝收,聽得叫人的心靈也融化。 

以Rachel獻唱為主、Neil作唱和的〈Don't Know Why〉是多麼唯美飄逸而又扣人心弦的dream-pop歌曲,而Rachel獨唱的〈Everyone Knows〉再次泛出師承自Cocteau Twins的底蘊但又有著懾人的曲風。〈Go Get It〉凝聚著一種post-punk的低迴沉重感覺,但又泛著如夢似幻的氛圍。專輯尾聲的〈Falling Ashes〉是Slowdive第一首以孤寂鋼琴作主導的慘白淒美ballad,萬般叫人動容的一曲。 

我們都不是祈求現在Slowdive可會作出甚麼突破吧?而《Slowdive》就是一張他們所帶來令樂迷為之怦然心動的回歸作唱片。

2017年4月27日星期四

Blood Wine or Honey:血與蜜糖的迷魂雞尾酒

本月1號從西班牙巴塞隆拿空降香港科學園舉行的創意科技電音音樂節《Sónar 2017 Hong Kong》,當日下午我慶幸能夠跟英國techno傳奇Dave Clarke做了一個專訪,但同時卻因此而錯失了看Blood Wine or Honey這隊三人electroacoustic樂隊在SonarVillage演出的機會(雖然他們演出時我仍在等候Dave Clarke當中);而有點安慰是,到了黃昏時總算在Gilles Peterson的DJ set上聽到播放Blood Wine or Honey作品〈Anxious Party People〉的一刻。
他們形容其音樂風格是”mantric afro-bitten electro-psychedelia”,Blood Wine or Honey是由Shane Aspegren、James Banbury和Joseph Hess這3位洋人樂手在香港所組成。來自美國的Shane Aspegren曾任Bright Eyes鼓手,而他亦活躍於新音樂/實驗音樂範疇,包括參與過現場音樂及電影計劃《拾‧年》;英國製作人James Banbury是前Britpop樂隊The Auteurs成員,本地dream-pop樂隊Thud的《Floret》EP在便是由他負責混音;而Joseph Hess則是夫妻檔吉卜賽樂隊Head Clowns的單簧管演奏家。他們所糅合出,是賦予高度折衷性的聲音。(說來,3年前美國紐約前衛電子音樂先鋒Silver Apples來港為Apocalypse Postponed的私人活動演出,Simeon便交由Shane及Joseph為他伴奏。)
繼去年的單曲〈The Forest Is Expecting You〉後,《Anxious Party People》是Blood Wine or Honey是由自家廠牌Plastic Pagan發行的首張12”EP黑膠唱片出品,迄今這是我在本年度聽得最驚喜的「本地」唱片。

主打作〈Anxious Party People〉正示範出他們如何把Afro-jazz、electro、psychedelia共冶一爐——迷魂的管樂與非洲節奏絲絲入扣而來,好比把美國前衛音樂家Jon Hassell的「第4世界音樂」groovy起來般,然後又接上流麗的爵士色士風、連綿的synth bass riff,當那爵士色士風配以choir唱詠時又即時夢幻起來,再祭出富有中東色彩的管樂,3分多鐘的樂曲就像走進一個光怪陸離、活像迷幻電影裡的派對。樂曲另交由英國倫敦post-industrial / techno電音樂團Factory Floor炮製remix版,除了讓樂曲來得更舞池化外,連那非洲鼓擊節奏也更呈跳脫俐落,而那迷魂的管樂亦更迷魂。 

神秘的Downtempo曲目〈The Young Ones〉,通過低迴的說唱、活像oscillator電子音色的單簧管吹奏、幽渺的唱詠,都來得耐人尋味。美國製作人Mike Ladd(又名Preservation)操刀的remix版,就演進成很deep的詩人式hip hop歌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