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19年5月15日星期三

橘子海:來自青島的英式海市聲音

今年是Britpop運動全面爆發的25週年。而認識「橘子海」(Orange Ocean)這隊來自青島市的中國獨立滾樂隊,也是因為他們被拿來跟Britpop的聲音作相提並論。 
英倫搖滾風格的中國樂隊,我想起了從前北京的「清醒」。1997年,Britpop仍方興未艾,忘不了我在當年聽到「清醒」一張三曲sampler時的驚喜,我相信「清醒」是第一隊被扣上Britpop這個流派帽子的中國搖滾樂隊;而「清醒」的首張專輯《好極了!?》也在當年面世,然後我們《mcb》也成為了「清醒」及沈黎暉的「摩登天空」廠牌之香港唱片代理。

從今天的「橘子海」而說起昔日的「清醒」,彼此都相隔了超過20年,那是否扯遠了嗎?要知道從前「清醒」的風格被冠以Britpop之稱時,其實對他們影響最深遠是60年代的The Rolling Stones而不是模仿90年代Britpop名團;同樣地,聽過「橘子海」在上月面世的《春潮》EP,我也覺得他們的聲音並不只所謂的”Britpop”那般簡單。 

由主唱兼結他手坤明(又名2KM)、低音結他手小路和鼓手卿溪組成的「橘子海」已並非新樂團,他們在2012年已成軍,並在2014年出版了首張EP《Prehistoric Romance》。

直到轉投太合麥田廠牌後在去年年底發表的三曲EP《潮濕的形狀》,那是「橘子海」的新階段開始。《潮濕的形狀》之主打歌〈Vodka〉就是那種叫大家聯想起Blur甚至是帶點Madchester / baggy色彩、有著銷魂之chorus的跳脫groovy英倫搖滾歌曲,,〈Cash For Loneliness〉則是令人為之如沐春風的清涼柔揚小品,樂隊點題作〈Orange Ocean〉又是The Verve那種帶點迷幻色彩的90年代英倫搖滾,種種Britpop聲音的一麟半爪都不難在「橘子海」身上尋見。
 
也許「橘子海」亦令大家想到「果味VC」,但其貌不揚的「橘子海」不是那種要呈現帥氣的樂隊,反之他們的音樂卻有一種內斂與詩意。正如他們把其音樂風格介定為「海市浪漫」(ocean romantic music),乃突顯了青島這個面向黃海與太平洋的沿海城市之特質,《潮濕的形狀》也是以當地濕潤海洋氣候為背景,祭出他們的海岸城市流行音樂。 
而在四個月後發行另一張三曲EP《春潮》裡,我們正見證到「橘子海」走出Britpop的框架而邁向另一層次。主打單曲〈夏日漱石〉顧名思義是取名自日本國民大作家夏目漱石,帶來是一首曼妙而清爽的dream-pop歌曲。再聽〈有暖氣〉,這首美麗而靡爛的歌曲壓根兒是city-pop來,尤其是那浪漫的琴音響起與唱出窩心的chorus時,但日系得來又仍不乏點點歐陸氣息。低迴情感的〈Alpha〉,那就像是減去結他噪音音牆的shoegaze曲目。我想稱今天的「橘子海」為海岸城市city-pop會較適合。  
「橘子海」的《立夏之約》亞洲巡演,也會在6月6日於MOM LiveHouse舉行香港專場,喚作「潮濕的香港」,演出活動的文案上說:「橘子隨海水流浪到香港,由北角碼頭上岸,在MOM Livehouse等你哋!」(北角碼頭跟MOM LiveHouse也相隔了一個地鐵站的距離),對於來自海岸城市、帶著英倫獨立音樂薰陶兼唱英文歌的「橘子海」,香港樂迷大抵會對他們產生相當的親切感(MOM Livehouse所在的七海購物中心也是跟海有關呢)。

2019年5月11日星期六

那些年的《ele-king》與《GROOVE》

話說我在辦《mcb》年代(及之前)所購買的外國音樂雜誌,在公司完結了之後,大部分仍一直存放在倉裡(我稱之為《mcb》遺物),但也有一些被珍而重之被帶了回家。今日整理與清理家中書櫃,便翻出了一批那些年的日本音樂雜誌。 
當年我最喜愛的日本電音雙月刊《ele-king》,在1996至2000年間斷斷續續地買了17期,也見證了他們三個不同size的演進。
1999年初來到東京,順道跟石野卓球會面,他告之早前有一本名為《GROOVE》的日本電音雜誌新面世,並聲言啱我睇的,於是那兩年我也買過幾期《GROOVE》。

何以對它們珍而重之?因為當中也記載了那時常到訪日本的日子之回憶。

2019年5月4日星期六

八九五四的The Cure與達明一派專輯

【30週年】1989年,The Cure的《Disintegration》和達明一派的《意難平》這兩張專輯同是在5月2日面世。而好記得這兩張黑膠專輯我是一拼從旺角信和中心Echo「迴音閣」買回來的,而日期是5月4日。 
當時我仍是貧苦學生一名(還正是會考期間),除了過年拆利是後之外,平時很少機會可以一口氣買幾張正價專輯,所以特別深刻;當日是「五四運動」70週年,北京學運在進行中,記憶中那天在香港也有聲緩北京學生的活動。走出唱片店,帶著唱片回家,城內有一股從北京傳來的火熱動盪氣氛。


The Stone Roses的首張同名專輯《The Stone Roses》也是在89年5月2日出版,但當時石玫瑰對香港市場來說仍太「新」、聽他們的樂迷不多,所以這張專輯也要相隔了一段日子才買到。

2019年4月20日星期六

Dark set @ 地靈祭。零貳:Maenad & the Ravers

《地靈祭》是一個異端黑暗派音樂專屬系列音樂會。4月19日,我為他們在SAAL舉行的第二場演出《地靈祭。零貳:Maenad & the Ravers》擔任暖場DJ,帶來的dark set歌單如下:
Z'EV “Pieces”
Z'EV “Radio Station KPFK”
Johannes Gardano: “Antiphon - In Pace, Psalm 4: Cum Invocarem”
Mother Tongue “Words”
Dead Can Dance “Frontier”
Helga Pogatschar “Kyrie”
Einstürzende Neubauten “Der 1. Weltkrieg (Percussion Version)”
Strafe FR “Triassic: Upper”
Diamanda Galás “Double-Barrel Prayer”
Conrad Schnitzler “1”
Peter Ivers / David Lynch “In Heaven”
Conrad Schnitzler “Black Nails”
Thom Yorke “Suspirium”
Scott Walker “Cossacks Are”
Nick Cave & The Bad Seeds “Red Right Hand”
最後兩首歌分別是Scott Walker的“Cossacks Are”和Nick Cave & The Bad Seeds的“Red Right Hand”,前者是向上月逝世的他致敬,後者如今是面世25週年紀念。(Photo: Mo Lie)


當晩主角:香港darkwave樂隊Maenad & the Ravers

2019年4月15日星期一

井の頭レンジャーズ Inokasira Rangers:reggae / ska改編Kraftwerk與MJ

迄今我仍喜歡「盲買唱片」的發崛音樂情趣,那即是你只有文字介紹而大約估計到是甚麼風格,甚至完全不知道那音樂單位是甚麼來龍去脈,便單憑直覺把唱片購買回來;直到把唱片放上唱盤、將唱針降落唱片上,才揭盅這是甚麼一回事的音樂。然而在互聯網/串流音樂時代,能夠真正盲買的機會並不多,除非你是拒絕上綱聽音樂兼拒絕接收音樂資訊吧。 

多得有Record Store Day——我指是日本Record Store Day限定產品,對於他們的一眾日本音樂單位,那好讓給我重拾「盲買唱片」的樂趣。 
今年日本Record Store Day出品的開心發現,是Inokasira Rangers(井の頭レンジャーズ)的7”單曲〈Autobahn〉。 在Record Store Day當日於唱片店見到這張實體7”黑膠細碟,我本身不認識Inokasira Rangers,但卻被”Autobahn”這個大名及封面上的插畫所深深吸引。翻出唱片看看,在作曲一欄見到Ralf Hütter與Florian Schneider的名字,便確定是Kraftwerk那首1974年曲目〈Autobahn〉;再看背面曲,是Michael Jackson的〈Black or White〉。於是也「無慮即決」。

滿心期待地把唱片播放,原來Inokasira Rangers是以reggae / ska 形式來重新闡釋〈Autobahn〉和〈Black or White〉。 
Inokasira Rangers是一隊reggae / ska器樂樂團,過去曾灌錄過不少改編曲目,如〈Kiss〉(Prince)、〈Ziggy Stardust〉(David Bowie)、〈Creep〉(Radiohead)、〈I'm Not In Love〉(10cc)、〈Smells Like Teen Spirit〉(Nirvana)、〈Merry Christmas Mr. Lawrence〉(坂本龍一),又跟G.Rina翻唱〈Plastic Love〉(竹內瑪利亞)、跟曽我部恵一翻唱Flippers Guitar的〈Groove Tube〉及Underworld的〈Born Slippy〉。 今次Inokasira Rangers玩Kraftwerk的〈Autobahn〉也相當搞鬼,樂曲同樣以汽車引擎發動聲作前奏,但開車不久後便馬上「撞車」。然後便以reggae / ska曲風來祭出他們的暢快公路馳騁旅程,Moog synth主奏換上了hammond organ,也有vocoder的運用,感覺好趣怪。 反而Michael Jackson的〈Black or White〉玩成reggae版,則來得較正路。

2019年4月7日星期日

Seigen Ono的COMME des GARÇONS音樂

早前購來日本音樂家Seigen Ono的《COMME des GARÇONS》的雙專輯再版黑膠唱片,跟兩款舊版CD拼合在一起,好有三代同堂的感覺。而三個不同年代的版本,皆有截然不同的唱片封套設計。畢竟Seigen Ono的音樂並沒有在串流音樂平台上架,所以忽然很懷念從前聽他的音樂情懷。 
認識Seigen Ono(小野誠彦),因為他是日本唯美synth-pop組合Dip in the Pool的1986年首張同名專輯《Dip in the Pool》(在英國由獨立廠牌Rough Trade Records發行時改名為《Silence》) 之唱片監製兼錄音師,跟著才得悉他曾屢次參與坂本龍一的唱片。知道他也是獨當一面的音樂人、有出版過唱片,但那時一直沒有機會聽到其個人作品。
直到Virgin Records在1987年間成立new age music廠牌Venture,Seigen Ono也成為旗下的音樂單位。於是,在1988年由Venture / Virgin出版的《The Green Chinese Table》專輯,便是我第一張聽到Seigen Ono唱片,帶來是猶如電影配樂的neo-classical風格,也有少許avant-garde元素、少許folk,相當之動聽,當年喜歡到不得了。緊接著, Seigen Ono便相繼在1988及1989年於Venture旗下發表了《COMME des GARÇONS Volume One》和《COMME des GARÇONS Volume Two》兩張姊妹專輯。
我從不是時裝精,對於Seigen Ono跟川久保玲的COMME des GARÇONS合作,也不是特別叫我趨之若鶩。這兩張《COMME des GARÇONS Volume One》和《COMME des GARÇONS Volume Two》給我的兩大亮點則是:1. 由v23的Vaughan Oliver及Christopher Bigg所設計那酷極了的唱片封面;2. 這批Seigen Ono在1987至89年間主要在美國紐約市所灌錄的曲目那超級無敵的樂手陣容——Arto Lindsay、John Zorn、Fred Frith、John Lurie、Evan Lurie、Bill Frisell、Peter Scherer(Ambitious Lovers)、Jill Jaffe(The Crescent Quartet / The Paradise Quartet)等,已看得眼睛發亮。

而且兩張《COMME des GARÇONS》的音樂,都跟《The Green Chinese Table》時很不一樣,我當年的形容是「好多嘢聽」(那時不懂得用eclectism這個字眼),從avant-jazz、avant rock到民謠、新古典、南美bossa nova風,都得以被Seigen Ono包含在他的Comme Des Garçons音樂世界裡。 

《COMME des GARÇONS Volume One》和《COMME des GARÇONS Volume Two》是我先後聽到的,所以一直都視它們為獨立的專輯。在我的印象中,Volume One是較avant-garde風格,Volume Two則較多典雅柔揚的曲目,當年我會說比較喜歡後者——當中既有優美得沒話說的〈Julia〉、古老爵士的〈Louis-San〉,也有猶如置身嘉年華的八分鐘組曲〈Pastorinhas / Bandeira Branca / Mascara Negra〉及〈Roman Marching Band〉。

1992年日本Saidera Records把兩張專輯合拼成一套雙CD專輯《COMME des GARÇONS Volume One + Two》,是這兩張作品首次合體。
上月以雙黑膠唱片形式再版發行的《COMME des GARÇONS》,則其實是Volume One + Two的selected精選,Volume One與Volume Two的曲目各佔一張黑膠,前者的九首曲目才收錄了八首,後者的十三首曲目更只收錄了七首而已,有點到喉唔到肺。但以黑膠唱片聽到Seigen Ono的COMME des GARÇONS音樂,已是一件樂事吧。

2019年1月22日星期二

白目樂隊:11 Years Challenge

台灣獨立樂團白目樂隊(The White Eyes)的《可笑的一天 A Fucking Day》香港巡迴專場在今個星期六1月26號晚於TTN舉行在即,忽然叫我回想起兩個我跟他們的「第一次」。 

我第一次遇上白目樂隊,那要多得英國列斯市樂隊The Music。2008年The Music來台演出,主辦單位邀請我到台北看其音樂會之餘,也給我參與前一天的兩個熱身活動:為聆聽分享會擔任講者,以及晩上的Welcome To The Party派對擔任DJ演出;到音樂會當日,白目就是為The Music擔崗暖場表演,我正是這樣邂逅到這隊台灣garage rock / post-punk樂隊。由於當日下午約了The Music結他手Adam Nutter在場內訪問,所以我在黃昏時也看到白目的綵排,然後再看晩上的正式演出,所以對他們的印象也相當深刻,我當年的形容就是一隊「有如Yeah Yeah Yeahs般」的樂隊,女主唱高小糕也甚有著暴女female frontman的姿態。當晩他們還送給我其《Get My Body If You Want It》EP,再交了個「臉書」朋友,大家就是這樣保持聯繫。 

另一個第一次,是2011年小糕訴之白目的新作《死男孩》EP是以卡式帶形式出版,我的反應是:「這是甚酷的意念啊!」那時仍尚未發生所謂「卡帶復興」現象,但在外國獨立/地下音樂圈有樂團出版卡帶並不是甚麼嘖嘖稱奇的事,卡帶形式也是一種獨立音樂態度。當我收到《死男孩》EP的卡式帶,竟有愛不釋手的感覺,急不及待地拿到封塵已久的卡式座播放。畢竟我已不知幾多年沒有增添過卡式帶的新作,那只可說白目是走得前了;而他們的《死男孩》EP,也是我第一次擁有新世代的卡帶出品——是卡式帶內仍附有MP3下載碼那種。 


我認識白目的十一個年頭來,誠然他們是產量並不多的樂團。毋庸置疑,2010年發表的首張官方專輯《Kiss Your Eyes》是他們的一個重要的里程碑。這張在北京灌錄、然後帶到紐約市Sterling Sound Studio由Greg Calbi操刀母帶製作的專輯,正紀錄到白目的音樂已拓展到完全體之階段,從大剌剌的garage rock、post-punk、psychobilly到groovy的dance-punk姿態,他們的歌曲既可崩壞暴烈而來,也可有著溫婉幽美的旋律化曲子,所帶來就是那種具有奠定性意義的樂團首張專輯。
 


想不到白目的下一張專輯,已是六年後的事。2017專輯《可笑的一天》被視為他們的新歌加精選,當中有收錄回《死男孩》EP時期的作品。曲風上也標誌著白目的另一階段進化:主題曲〈可笑的一天〉重投紐約no wave噪音搖滾薰陶之初衷,〈怪獸飛船〉是首靡爛迷惑的electro-dub-rock歌曲,〈關聯〉有著縈繞心頭感染力的獨立搖滾,〈電影散場時〉這首淡淡然ballad是他們dream-pop的時候,而〈一起走〉是他們百分百的electro電幻曲目,這些都來得有別於昔日白目的聲音。是成熟了、細膩了,但白目依然是白目、高小糕依然是高小糕,他們的音樂仍是有著一份躁動的感覺。
 
 

距離《可笑的一天》的發行差不多有兩年,他們的《可笑的一天 A Fucking Day》巡迴也終告在香港舉行,確是有點姍姍來遲吧。說來,我已久未看過白目的現場演出了,期待今個禮拜六可以在TTN再次見到這班台灣朋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