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19年12月31日星期二

【亂世總結】My Albums of 2019

我最喜愛的廿五張2019年專輯(按字母排列):
American Football《American Football (LP3)》
美好又高質的emo / post-rock / dream-pop歌曲,加上三位女聲(Elizabeth Powell / Hayley Williams / Rachel Goswell)客串跟Mike Kinsella合唱,聽得賞心悅目。


Battles《Juice B Crypts》
由三人樂團改組成二人樂團,但Battles卻可以來得更精采更多元化。一半歌曲、一半器樂,前者的客席歌手陣容相當令人驚喜。


Beck《Hyperspace》
Beck遇上Pharrell Williams,想不到效果是這麼棒,帶來賦予淡淡然哀傷情感的retro-futurism中慢板歌曲目,縈繞心頭。


Billie Eilish《When We All Fall Asleep, Where Do We Go?》
喜歡上Billie Eilish這位炙手可熱dark-pop少女也許是我的一個新里程碑——我第一次購買年紀比我兒子年輕的樂手的唱片(二人同是2001年出生,我兒子年頭、她年尾) 。


Boy Harsher《Careful》
麻省dark electronic二人組,闇黑、冷冽、靡爛、簡約、電影感,又有著舞曲化的節拍,具有早年electro-pop的初生之犢粗獷感以及post-punk的底蘊。


The Chemical Brothers《No Geography》
化學兄弟重拾擱置了廿多年的硬件電子合成器錄音,也重投sample-based創作方針與acid house的薰陶,來得狂喜而具戰鬥格。


Cross Record《Cross Record》
在Rough Trade NYC的巧遇,認識到這位味道複雜的女唱作人——說她是dream-pop,但又有著若干的實驗性手法,以及靜謐ambient的電音製作。


DIIV《Deceiver》 
走向黑暗的聲音,彰顯post-punk與shoegaze的底蘊,絕對聽得喜出望外。


FKA twigs《Magdalene》
我心目中當今的電音性感女神,懷著心靈與肉體上之痛楚所創作的歌曲,呈現出其心碎美學。她的電音製作歌曲,曲風裡蟄伏著的實驗性元素,已昇華到某種avant-pop層次。


Flying Lotus《Flamagra》
鬼才Flying Lotus一向是高質的保證,何況這次的客席陣容已是無可匹敵。


Iggy Pop《Free》
不一樣而來的Iggy Pop,把那份對生活的憂鬱和沉思,創作出這張冷靜沉鬱、爵士樂化、歷來最詩意的專輯,愛不釋手。


Karen O & Danger Mouse《Lux Prima》
Karen O遇上Danger Mouse的聲音,並不屬於某一種音樂風格,而是能夠跨越電影感音樂、trip hop、psychedelic、funk、soul、lo-fi ballad而來。


Kim Gordon《No Home Record》
前Sonic Youth女主將的首張個人專輯,是她的一次還原基本步與回復song-based的方針,以鼓機主導的歌曲更可謂比比皆是。


King Gizzard & the Lizard Wizard《Fishing for Fishies》
四個月間出版兩張取向截然不同的專輯,我偏愛前者。除了其neo-psychedelic聲音外,更叫我興奮是他們還融入boogie的舞曲風格。 


Michael Kiwanuka《Kiwanuka》
摩登復古騷靈唱作人,他不獨只屬於soul的範疇,同時也有著psychedelic、folk-rock的薰陶,來得old school之餘卻又能締造出一種摩登的urban氣息。 


Mono《Nowhere Now Here》
成軍20週年,把Mono最優秀的聲音結集而來——靜謐低迴的、重型暴烈的、悲天憫人的、扣人心弦的、滄茫無際的,都在專輯裡此起彼落。


Nick Cave and the Bad Seeds《Ghosteen》
經歷過兒子Arthur與鍵琴手Conway Savage的逝世,Nick Cave創作出這套發人深省的雙專輯,存在主義的手法,圍繞著死亡為題,歌曲背後的ambient電聲儼如幽靈。


Russian Circles《Blood Year》
Russian Circles再次叫大家聽的血脈賁張!


Solange《When I Get Home》
風格別樹一幟的psychedelic soul聲音,貫通迷幻、爵士、R&B、hip hop、trap而成的嶄新風格。


These New Puritans《Inside the Rose》
Barnett兄弟從象牙塔走出來,重新呈現出優美悅耳的歌曲調子,圍繞著有關慾望的主題,是他們歷來最富唯美浪漫色彩的專輯,重建樂隊的avant-pop風格。


Thom Yorke《Anima》 
延續到《Tomorrow's Modern Boxes》時的electronica / IDM電幻歌曲方針,整張專輯就如叫人進入一場撲朔迷離的夢境。


Toro y Moi《Outer Peace》 
也許這不算是Toro y Moi怎樣出類拔萃的作品,但卻肯定是我在今年其中一張最常聽的專輯,耳感愉快,年頭聽到年尾仍樂此不疲。


TOY《Happy in the Hollow》
仍是我喜愛的TOY聲音,但今次的歌曲調子卻有著一種內斂與冷靜的情感。


Vanishing Twin《The Age of Immunology》
近年我最喜愛的倫敦psychedelic / experimental-pop樂團,復古的迷幻前衛音樂色調與神秘主義氣息,第二張專輯仍來得一枝獨秀、耐人尋味。


粉紅A《為藝術犧牲》
睽違13年的回歸專輯,仍是我們熟悉的粉紅A,多首歌曲在無意間回應了這場運動、寫照到當下香港人的心情,具有治癒的作用。

2019年12月24日星期二

【亂世歌單】My Best of 2019

在多年前開始,每到年終我會在Spotify上發表我的年度playlist,以作為一年的音樂總結。然而這個習慣,後來卻未能持續下去,有年試過為年度歌單開了頭但最終卻半途而廢胎死腹中,有年因為工作太忙而索性放棄了。
身處亂世的2019年,那令我想更做多些有關音樂的事情,把音樂文化在我城承傳下去,讓那團火繼續燃燒。所以,今年我也特別重視地去做2019年的音樂總結。這個我的Best of 2019歌單,超過六小時的2019年音樂,把我在今年所喜歡的聲音好好地紀錄下來。進行選輯與整理時,如何「砌靚個flow」、如何把不同風格的音樂作出起承轉合,這仍是我最享受的過程。

2019年12月23日星期一

Laibach:時代革命之路的榮譽及生與死

東歐斯洛維尼亞工業軍樂共同體樂團Laibach真的好喜歡朝鮮北韓。去年11月出版重玩美國家傳戶曉經典音樂劇/電影《The Sound of Music仙樂飄飄處處聞》曲目的改編歌專輯《The Sound of Music》,源頭是2015年他們歷史性踏足北韓平壤舉行音樂會——其北韓之行被拍攝成由Morten Traavik和Uģis Olte執導的2016年紀錄片電影《Liberation Day》——樂隊特別為北韓人民重新闡釋了四首來自《仙樂飄飄處處聞》的歌曲(因為《仙樂飄飄處處聞》是北韓當地學童學習英語的教材) ;而其《The Sound of Music》專輯的唱片封套內外亦大玩朝鮮風格插畫,專輯裡又翻玩朝鮮族民歌〈Arirang 阿里郎〉。
相隔一年後,Laibach帶來的六曲EP唱片《Party Songs》,正是他們的朝鮮文化探討計劃之延伸。

跟《The Sound of Music》一樣,《Party Songs》再次是Laibach跟斯洛維尼亞二人電音樂隊Silence的合作(唱片內頁實行用上Laibach feat. Silence名義),歌曲都由其靚聲歌手Boris Benko擔任主唱、由Silence編曲(相信主要是其鍵琴手Primož Hladnik負責) 。 
《Party Songs》的主打歌〈Honourable, Dead or Alive, When Following the Revolutionary Road〉,是改編與取材自1972年朝鮮革命歌劇《密林啊,說吧》(由金正日指導下創作的五大朝鮮革命歌劇之一)的曲目。原定是Laibach準備為在2015年的平壤音樂會演出,但北韓的主辦單位卻接受不到Laibach的版本、感到不安與困惑而要從歌單上刪除,固此音樂會上只表演了由Kum Song Music School學生編曲與演奏的版本,所以此曲也成為了Laibach北韓音樂會的滄海遺珠。

Laibach所灌錄的〈Honourable, Dead or Alive, When Following the Revolutionary Road〉共有兩個版,Arduous March Version由Boris Benko主唱、Milan Fras獨白,屬於Laibach近年那種懾人的中板歌曲曲風而有著軍樂式節奏,來得好比一段險峻革命之路的悲壯絢麗;而Single Hearted Unity Version乃換上一份空靈而古意的電影感,由Boris磁性主唱之外,獨白則由韓國女生Minyoung Chang演繹。

《Party Songs》的另一主打歌〈We Will Go To Mount Paektu〉是改編由全女班樂團「自由牡丹峰樂團」(Moranbong Band)唱紅的「流行曲」,歌曲所描寫的是朝鮮半島革命聖地長白山,大唱在山間跋涉樂趣底下實情是一首歌深具政治色彩與愛國主義歌曲(大家都看過金正恩騎著白馬登上長白山的沙龍照吧)。當年北韓提議Laibach把此曲改編成英語翻唱版,但國家審查員看過樂隊的綵排後,也難逃在歌單中被剔除的命運。在牽動人心的氛圍下,是由Milan的獨白帶出、Boris主唱chorus,歌曲激昂得來又悲傷。

《Party Songs》透明膠唱片的第二面全是Laibach在2015年的朝鮮現場演出曲目,那包括在平壤玩出的〈Arirang〉,及在Kum Song Music School學生伴奏下Boris唱出的〈Honourable, Dead or Alive, When Following the Revolutionary Road〉;而〈We Will Go To Mount Paektu〉,可聽到唱出chorus是已經離隊的女歌手Mina Špiler。 


回想2014年3月Laibach首次來港演出,同年秋天香港爆發佔領行動/雨傘革命。今年香港爆發至今已持續超過半年的逆權運動,而同一個主辦單位亦將會在明年再度把Laibach帶來香港,在1月22日於北角街坊會陳樹渠大會堂演出一場。

2019年12月9日星期一

【憂鬱星期一限定】WW1984的Blue Monday

今日12月9號是12.8國際人權日大遊行後的星期一,6.9百萬人反送中惡法大遊行的六個月/半年紀念。這個天氣晴朗的星期一早晨,一覺醒來便看到將會在2020年6月上映的《Wonder Woman 1984》首輪預告片,叫我賞心悅目的除了見到Gal Gadot之外,更加精神為之一振的,是片中竟然用了〈Blue Monday〉做配樂——雖然並不似是New Order的原裝版re-make出來,而相信是一個改編重玩的版本。
 
《神奇女俠1984》的故事設定發生於1984年——美蘇冷戰的時代。New Order的〈Blue Monday〉是1983年出品,但歌曲到1984年仍繼續大熱、這張史上最暢銷的12”單曲唱片在當年依然熱賣,甚至此electro-disco / indie-dance神曲能夠紅足大半個80年代,所以《神奇女俠1984》預告片用〈Blue Monday〉又其實是錯不了的事。至於整個80年代為甚麼選上1984年?除了美蘇冷戰的背景外,說不定又跟「喬治歐威爾」George Orwell的《Nineteen Eighty-Four 一九八四》有關吧。
 
而在《神奇女俠1984》預告片上的〈Blue Monday〉是甚麼版本?我聽來疑似是美國加州noise rock樂隊HEALTH所翻玩、兩年前出現過在《Atomic Blonde 原子殺姬》電影原聲專輯的版本,當然那是從其instrumental版remix過來,但也未能100%確定,仍要再fact check。那該不是由《神奇女俠1984》的配樂人Hans Zimmer翻玩出來吧。

 說到〈Blue Monday〉,我也算是半個專家。多年來也有些改編版本叫我深刻。

Orgy的1998年industrial rock版:

Flunk的2002年chill版:
Nouvelle Vague的2006年bossa nova版:
 
Biosphere的2012年electro / ambient house版:
 
Orkestra Obsolete的2016年以上世紀30年代復古樂器演奏版:
 
我喜愛日本另類搖滾樂團Peltone翻玩的版本,便在網絡上找不到了。

2019年12月8日星期日

我咸濕所以我邂逅到noise-pop樂隊Crocodiles

記得早前當我得悉來自美國加州聖地牙哥的noise-pop樂隊Crocodiles將會在12月11日帶來其香港場巡演時,我就嘗試回想一下在2010年代初我是怎樣邂逅到他們呢。
認識這個由Brandon Welchez和Charles Rowell領軍名字,起初當然是通過網絡媒體,零碎地聽過Crocodiles的一些曲目,印象不錯。然而促使我去購買其實體唱片,原因就是出於三個字「我咸濕」——他們的2012年第三張專輯《Endless Flowers》,蓋著一個全裸小鮮肉少男露J照片的唱片封面,我恨不得要擁有此黑膠,並帶回家撕開蓋著重要部位的標貼。我就是這樣買了我的首張Crocodiles唱片,在《Endless Flowers》裡的noise-pop / indie rock歌曲也無疑叫我聽得相當爽快。
 
然後我認真地追溯Crocodiles之前的作品,方知道由James Ford監製的2010年第二張專輯《Sleep Forever》原來是那麼精采,師承The Jesus And Mary Chain的優良血統下,這是包含著noise-pop、krautrock、psychedelic、post-punk、shoegaze、drone rock、60’s pop等元素而來的唱片。跟著再聽到由丹麥獨立名團The Raveonettes主腦Sune Rose Wagner監製的2013年第四張專輯《Crimes of Passion》,也同樣耳感滿足。(不知何解《Endless Flowers》沒有在Spotify上架。)
Crocodiles的前作專輯,是2016年用上不少synth主導的《Dreamless》。之後他們便彷彿沉寂了下來,甚至已開始叫我遺忘了他們。 要不是主辨單位The Void Noize把Crocodiles帶到香港,我才知道他們在今年年初出版了三年來的全新專輯《Love is Here (The End Is Near)》;再數一數手指,2019年就不是Crocodiles的成軍10週年紀念嗎?今次他們舉行香港場巡演,就好比要趕及在年底內跟香港樂迷分享Crocodiles的10週年里程碑般。

臨近聖誕節,不知當晚Crocodiles可會玩出當年他們跟Dum Dum Girls合作的noise-pop聖誕歌呢?

2019年12月2日星期一

Beck:多愁善感復古未來主義專輯

一位是別樹一幟的後現代唱作鬼才,一位是鼎鼎大名的音樂才子兼潮流教主。從沒有想過當美國洛杉磯唱作歌手Beck遇上Pharrell Williams這位身兼唱作人/製作人/時裝設計師的炙手可熱名人時,彼此會產生甚麼樣的效果。 Beck 繼2017年的《Colors》後兩年來的全新專輯《Hyperspace》交由Pharrell擔任主要聯袂製作人,那絕對是得以成為一時佳話的亮點。
從不知Beck與Pharrel有幾惺惺相惜,即使Google一下也看不到二人有幾多老友鬼鬼的合照。據 Beck 憶述,當他在1999年灌錄同年面世的《Midnite Vultures》時,Pharrell Williams與Chad Hugo的製作二人組The Neptunes正剛嶄露頭角,當時Beck心想他的下張唱片就要跟他們合作,也聯絡過Pharrell。結果一待便差不多待了20年,Beck與Pharrell的合作才開花結果。

原先,是Pharrell邀請Beck參與其樂隊N.E.R.D.的新專輯,當二人走在一起共處錄音室磋商時,合作形式也發生了變化,那驅使Beck在完成《Colors》的巡演之後實行把握時機,跟Pharrell合作一個他的個人音樂計劃。起初只打算製作一張單曲或EP,最終弄了一埋作品出來,從而引伸成他的第14張專輯《Hyperspace》。
 《Hyperspace》並非是全然交由Pharrell監製的專輯,然而十一首歌曲當中已佔了七首是由他操刀、跟Beck合作,他所斧鑿過的痕跡亦顯而易見,其主導性也毋庸置疑。而《Colors》時的製作人Greg Kurstin及Cole M.G.N.,英國著名製作人Paul Epworth,亦各佔一首。

當我們得悉Beck跟「潮人」Pharrell合作,而《Hyperspace》所蓋著的色彩奪目唱片封面上,又大玩日文片假名字體設計,充滿cyber科幻意味的專輯名字,也許你會以為今次Beck會帶來很”hipster”的年輕化聲音,但事實上卻又不盡然。 
熟悉Beck的朋友,都知道他的風格可以劃分為兩大類別:縈繞心頭的民謠歌曲,和groovy節拍主導的折衷性混種流行樂。而在多年來所發行的專輯,他就像音樂變色龍般交錯於這兩種路線之間。經過彰顯著跳舞節拍的折衷性實驗流行曲取向的前作《Colors》之後,從曲調而言,Beck在《Hyperspace》裡就彷彿重投《Sea Change》(2002年)和《Morning Phase》(2014年)的縈繞心頭、多愁善感(按照他的傳統每逢有Beck親身在唱片封面上亮相的專輯都是其縈繞心頭歌曲的專輯):專輯全是中慢板曲目,賦予淡淡然哀傷情感,但有別於以往是這次在Pharrell操刀下的歌曲,都走出了民謠曲風的框架,而是用上相當的synth電音演奏,甚至被形容為retro-futurism的聲音。

《Hyperspace》在一分多鐘的夢幻序曲〈Hyperlife〉之後,即帶出先行單曲〈Uneventful Days〉,所勾勒出是平靜的一天的悲從中來感覺。由Dev Hynes(Blood Orange)執導的mv在陽光普照下也要叫人看得心酸淚湧,而Tessa Thompson和Evan Rachel Wood飾演的兩個角色,也是向Beck舊作〈Devils Haircut〉(1996年)和〈Sexx Laws〉(1999年)他在mv裡之造型作致敬。 
 
最先釋出的單曲〈Saw Lightning〉正標誌著Beck與Pharrell合作的初衷。這首blues-folk-hip hop混種歌曲,既有宛如〈Loser〉的藍調民謠滑弦結他,抑或藍調口琴,也有Pharrell製作的節拍與ad-lib唱說,是二人之間最原本的化學作用。
 
另外兩首先行單曲〈Dark Places〉和〈Everlasting Nothing〉也是Beck跟Pharrell合作的作品,前者夢幻、幽暗而uplifting的synth-folk-ballad,後者是有著synth主奏與鼓機節拍的民謠歌曲,而且還聽到 gospel 唱詠的根源。 
〈Chemical〉與主題曲〈Hyperspace〉大可形容為Beck與Pharrell的synthwave / vaporwave聲音,前者輕盈美麗,後者有Terrell Hines的rappin’。而soft rock曲目〈Stratosphere〉有Coldplay主腦Chris Martin和唱,大家可聽得出嗎?
 
專輯裡最有R&B底蘊的歌曲不是由Pharrell出手,而是Greg Kurstin主理的 〈See Through〉;Cole M.G.N.主理〈Die Waiting〉是很當代流行曲的風格,大家關心的是有女唱作人Sky Ferreira和唱;Paul Epworth主理的〈Star〉則宛如Beck與法國樂團Air合作下的聲音。
 
在出版《Hyperspace》專輯之前,Beck亦發表了他在已故「黑馬王子」 Prince 私人錄音室Paisley Park灌錄的《Paisley Park Sessions》——他也是Prince在2016年逝世後首位採用其錄音室的知名音樂藝人。當中除了玩出兩首Beck的舊作〈Where It’s At〉和〈Up All Night〉外,還有一個包括〈Raspberry Beret〉、〈When Doves Cry〉、〈Kiss〉和〈1999〉等等 Prince 經典的串燒歌〈The Paisley Experience〉。

 (原文刊於《扭耳仔》)


2019年11月27日星期三

粉紅A:亂世回歸與港人同行

11月中旬那個星期,大家都處於「好嬲」到一個點的悲憤心情。而在那星期,香港獨立樂團 粉紅A 仍按照他們的原定計劃,如期在11月14日發行樂隊睽違13年、叫樂迷引頸以待的全新專輯《為藝術犧牲》。在亂世出碟,事情卻沒有怎樣的違和感。畢竟聽過 粉紅A 這張回歸專輯的朋友,都不約而同地表示感到聊以慰藉,具有治癒的作用,聽到眼濕濕,也證明大家仍好需要音樂。在此時此刻,粉紅A就彷彿帶來了一張「與香港人同行」的專輯。 
要知道,粉紅A 在《為藝術犧牲》裡的歌曲並非創作於這幾個月間,寫歌時並非試圖回應這場運動,然而當中作品卻能夠寫照到當下香港人的心情,畢竟他們筆下的本土情懷、所道出香港的變化,從來都是如此貼地。就正如他們之前上次出版唱片已是2003年的事,但他們的歌曲卻得以在網絡音樂年代隔空傳承至2010年世代的樂迷,得到年輕一代的共鳴,寫出大家的心聲,那就是因為他們骨子裡的本土意識。

再說一次粉紅A的典故:我認識由Hayden、Rodney、Yvette和Tim所組成的粉紅A已是上世紀90年代末的事,他們只曾於2001年至2006年間出版過《粉紅A》、《潮濕》和《她來了》三張專輯;而由於Tim在大多數時候都身處海外,而令粉紅A長期「三缺一」,所以堅持四位一體的他們亦罕有作現場演出,從而令粉紅A添上相當的神秘感。銷聲匿跡多時,因為香港大型音樂及藝術節《Clockenflap》誠邀粉紅A重出江湖,而驅使他們有再合體演出的原動力,於是粉紅A就在2017年11月18日為《Clockenflap 2017》在FWD Stage舉行了樂團的復出公演,而成為本地獨立音樂圈的一時佳話,到底大家從沒有想過的粉紅A會有重現的一天。 

在2003年出版過前作專輯《她來了》後,粉紅A 便沉寂了很多年,但他們強調樂隊從沒有解散過,而他們的合作關係也從沒有休止,只是有一段時間,他們創作進度極其緩慢,接近不事生產。直到2015年間,粉紅A 才重新投入創作狀態,也是他們為《Clockenflap 2017》復出之前兩年。既然本已蠢蠢欲動,《Clockenflap》的邀請正發揮了推波助瀾的作用;也是經過了在《Clockenflap》的復出公演,也對樂團灌錄第四張專輯的計劃打了一支強心針。
作為相隔足足13年來的回歸專輯,在《為藝術犧牲》裡所聽到仍是我們熟悉的粉紅A——介乎synth-pop、post-punk及indie-pop之間的獨立流行樂曲風,精警的語帶相關廣東歌歌詞,永遠青春的情懷。但毋庸置疑在音樂上他們已來得更優秀精良,來得揮灑自如,自信又銷魂,暢快的曲風下亦用上更多結他作主導。

《為藝術犧牲》在逆權抗爭運動處於水深火熱下的環境面世,而之前從裡專輯按序釋出的先行單曲,也巧合跟我城的狀況進程息息相關。最早在去年5月發表的鏗鏘 jangle-pop 曲目《如平常渡過每天》,描寫在平淡日子下的校園生活激情,相當青春無敵;今年3月帶來的《大地回春》,正是曲如其名地如沐春風的美好 twee-pop 聲音,而又有點他們的曖昧感覺(現作為專輯開場曲也儼如標誌著粉紅A回歸的意義)。兩首風花雪月的歌曲在那時仍覺無傷大雅,因為香港人仍在被溫水煮蛙,尚未懂得出來反抗。 
 
由大剌剌結他 riff 前奏帶出的《香港香港》,是粉紅A擅長的本土情懷歌曲,所寫的香港變遷背後,也把香港人比喻為在維港上沒泊岸的一條船:「我會說 / 香港 / 還未到對岸 / 隨時受到踫撞 / 你我要抵抗」。此曲在6.4發佈,五日之後便是6.9百萬人的反送中惡法大遊行。
 
到了9月底發表的《若世界在明日結束》,這首有著synth-pop底蘊的中板 indie-pop 叫我聯想到 New Order 那種歐陸溫婉小品,主題是叫我們在世界末日前出來放縱一番,然而在當下聽來那便儼如呼籲大家出來抗爭:「可否今次 放棄上班 / 可否今次 與我去玩 / 可否今次 你要放膽 / 可否今次 只得今次」/「曾話過 別要隨便退縮 / 這裏就只得我哋 / 遇見到你是最高興的結尾」。 
 
別來無恙的粉紅A,要寫舊香港情懷,有《晚飯後》在真摯的情感下回憶昔日晚飯後看看電視的平淡可愛生活;要曖昧情色,《最好的姿勢》單看歌名已經好咸濕。也有不一樣粉紅A,如〈蒼蠅的心情〉在哲理性主題與post-punk曲風下,他們從未如此張力十足與緊湊霸氣。〈昨晚夢見無人愛我〉的英文譯名。喚作〈Last Night I Dreamt That Nobody Loved Me〉,相信是取材自The Smiths的〈Last Night I Dreamt That Somebody Loved Me〉。 

《你有無試過》是專輯發表後最多人談論的一曲,輕盈的synth-pop電音樂韻,讓 Hayden 苦口婆心地問道大家有無試過突然而來的哀傷、迷失了方向、懷疑自己的性向、想離開家鄉,但唱到:「你有無試過 / 對人舉起你的手槍 / 有無試過 / 解構過真相 / 你有無試過 / 向人伸出你的手掌 / 首先你要放低你的手槍」,那簡直是為這場抗爭而寫般,絕對發人深省的一曲。
 (原文刊於《扭耳仔》)

2019年11月23日星期六

林生祥的真善美《陽光普照》電影音樂世界

在我寫林生祥為鍾孟宏導演的第五部劇情長片電影《陽光普照》帶來的電影原聲專輯之前,我想先分享一個今年夏天的回憶。 

今個8月初,我到台灣高雄市出席一個《編輯聲響:音樂事件簿》講座。講座完成後翌日8月4號(星期日)早上,我便從高雄乘高鐵到台南會合居台的港人朋友T。老朋友T是林生祥的經理人,我走到台南之目的,就是他帶我參與當天生祥樂隊有份表演、在十鼓仁糖文創園區舉行的《囪擊音樂祭 Strike Rock Festival》,我的身分就是充當生祥樂隊的roadie。音樂祭完結後,就在文創園區的營地留宿一宵,到8月5號(星期一)便返回高雄,乘飛機返港。 
當晚表演之後,生祥先行告辭,獨自回美濃,只有生祥樂隊的三位日本人樂手(東京中央線)及T和我在營地留宿;生祥臨走前,我們互相道別,還說遲些見。

當晚睡得很糟,因為5號是香港大罷工日,好擔心我從高雄返港的航班會受阻而大延遲。清晨五點醒來,上網一看消息:航班已經取消了!而最快要星期三才有從高雄返港的機位。在電光火石之間,我和T決定了我的滯台行程——到美濃(T另一工作地點)多住兩天,他說好給我看看台灣的鄉下地方。 
當日來到美濃已差不多中午,天氣很炎熱。吃過午飯,第一個行程就是拜訪生祥老師的家,之前想不到分道揚鑣才十多個小時後大家又再見面。喝過一杯咖啡,生祥便招呼我們到他的影音間(我說這是叫我好生羨慕的dream room),然後他取出了一張CD-R光碟,他說這是他稍後會出版的最新電影原聲專輯,那就是《陽光普照》。他挑選了幾首曲目,用他那套高檔音響播放給我率先欣賞,感覺相當棒,叫我印象深刻,身處美濃聽美濃音樂人的作品,也來得特別好聽。諷刺是當我聽著《陽光普照》時,窗外卻下了一場大雨。

三個月後,《陽光普照》的實體CD終於到手。
2017年的《大佛普拉斯》讓我知道生祥不獨是一位民謠唱作歌手,也是出色的電影配樂作曲家。生祥在《大佛普拉斯》裡的電影音樂有著一種簡樸氣息,而《陽光普照》的電影配樂同樣有著其樸實無華音樂情味,但卻無疑來得味道較濃郁,風格與配器也較為多元。畢竟這張電影配樂專輯的音樂伴奏班底,除了有生祥樂隊成員(大竹研/早川徹/福島紀明)外,還有多位樂手如負責電子合成器的盧律銘,以及蘇子茵室內樂團參與——後兩者正正令到其電影感氛圍更濃。

在《陽光普照》裡,生祥就是以音樂來勾勒出電影裡無法言喻的情感糾結與矛盾,他的樂曲所泛著是濃郁的人情味,既是真善美,也是多愁善感,曲子幽美得萬般觸動心靈。 

開場曲〈他坐在哪裡?〉讓竪琴與木結他交織真摯動人的景象,〈三鞠躬〉裡藤井俊充那孤零零的口琴配上六弦月琴以及木結他獨奏,抑或〈把握時間 掌握方向〉三部曲的第一章那六弦月琴與口風琴合奏、第二章那鏗鏘原音結他獨奏、第三章那淡淡然的風琴,都是怦然心動得足以叫我落淚的音樂。〈這樣對大家都好 鋼琴版〉令我聯想到Zbigniew Preisner在《The Double Life of Veronique》裡的鋼琴音樂,而〈這樣對大家都好 結他弦樂版〉則是換上南美風情。 

〈關我什麼事?〉彰顯出生祥樂隊/東京中央線的復古南美爵士樂風,〈你車上有煙灰缸嗎?〉上半部分像簡約的avant-garde音樂、下半部分則電影感濃郁起來,〈算我欠你的〉大可放進David Lynch電影裡,〈滿口袋的錢〉更活像Michael Rother(Neu!)的陽光燦爛krautrock結他音樂。 
 
在同一旋律下,〈動物園〉奏出暖意洋溢的法國號,〈太陽〉是很正路的鋼琴與木結他合奏;而寄調同一旋律,專輯結尾歌〈遠行〉是其歌曲版,也是今次唯一的歌曲作品。當生祥給我試聽〈遠行〉時,他說此曲的風格很不一樣,而我給他的形容,就是好比交由Brian Eno監製下U2的art rock / ambient rock ballad,尤其是那種滄茫的公路電影感。 
 
12月4日,生祥樂隊將會再度訪港,在柴灣青年廣場舉行他們的《臨暗·我庄 生祥樂隊2019香港演唱會》

2019年11月21日星期四

FKA twigs:受傷的女人 心碎的美學

回帶2014年的年終音樂總結,在年度專輯的名單上,備獲BBC Sound of 2014提名的英國倫敦電幻女唱作人FKA twigs,其處女專輯《LP1》都定必榜上有名。毋庸置疑當年FKA Twigs是那麼平地一聲雷而來的炙手可熱新名字,建立出她別樹一幟的新聲音,這張來得驚為天人專輯亦為她取得一置高度評價。所以對於她再下一城的後繼專輯,固然叫外界為之引頸以待。 
結果睽違足足五年,現年31歲的FKA twigs才終告在這個11月發表她的第二張專輯《Magdalene》。兩張專輯之間,她只有在2015年推出過一張五曲EP《M3LL155X》而已。

跨越2016至2019年製作的《Magdalene》,是FKA twigs分別在美國洛杉磯、紐約市以及英國本土灌錄。專輯在2016年開始籌備,然而來到2017年夏天,FKA twigs跟《Twilight吸血新世紀》男主角Robert Pattinson結束了三年的感情關係(有傳二人已經定婚);同年12月,她通過腹腔鏡手術從子宮中切除了六個纖維肌瘤。可以想像當時FKA twigs是懷著心靈與肉體上的痛楚來創作她的新歌。她說:「在我處於最不愉快、困惑和破裂狀態的時候,我找到了憐憫。」彷彿是把心碎與痛苦作為藝術,她就是通過音樂創作而得到治癒。 
《LP1》與《Magdalene》相隔五載,今次FKA twigs所帶來是截然不同的音樂班底,專輯由她跟Noah Goldstein (Kanye West / Frank Ocean / Arcade Fire)聯袂擔任執行監製,而智利裔紐約市電音鬼才Nicolas Jaar(電音二人組Darkside成員)亦是專輯裡的主力製作單位,並交由不同的製作人操刀。在《LP1》時期,我們都把FKA twigs的風格喚作PBR&B、hipster R&B或簡而言之的「另類R&B」,但她其後卻跟R&B這個流派「割席」,這不是她單一性的音樂取向。當聽著《Magdalene》時,我可以說FKA Twigs的電音製作歌曲,曲風裡蟄伏著的實驗性元素,已昇華到某種art-pop / avant-pop的層次。

當年《LP1》的專輯開場曲帶來是猶如聖詩唱詠般的〈Preface〉,而今次《Magdalene》跟 Nicolas Jaar 合寫的開場曲〈Thousand Eyes〉,則是如斯淒美空靈而又富有思古幽情,她的古意唱詠、她的孤高嗓音,大可納入ethereal wave之列。 帶著情傷烙印創作的專輯,FKA twigs的心碎情感乃比比皆是。

她的回歸先行單曲〈Cellophane〉為跟Michael Uzowuru和Jeff Kleinman這兩位美國製作人合作,是一首哀怨纏綿、吹彈可破的電氣鋼琴ballad,道出了一段感情破裂背後的精神壓力。當年她跟Robert Pattinson相戀時,其戀情一直受到小報及網媒輿論所高度關注,加上男方的種族主義忠實粉絲對這段關係抱以敵視眼光,令她飽受煎熬。她在此曲便唱道:”They want to see us, want to see us alone / They want to see us, want to see us apart”。歌曲由Andrew Thomas Huang執導的mv, FKA twigs化身鋼管舞者,一展她的優美pole dance舞姿,當她沿途鋼管攀上天空,卻遇上一頭有著其面孔的怪鳥,令她急墜深淵,喻意不言而喻。 
 
FKA twigs曾為rap界巨星A$AP Rocky去年的《Testing》專輯客串了一曲〈Fukk Sleep〉,今次在她的專輯裡則有Future這位rapper客串的〈Holy Terrain〉,把rap融入她的靡爛幽美另類R&B曲目,但歌曲卻不尋常地以保加利亞民謠合唱團Le Mystère des Voix Bulgares的sample作首尾呼應,而曲中參與樂手包括有Skrillex、早年跟她合作多時的委內瑞拉電音怪傑Arca。
 
要其電幻avant-ballad 曲目,那有第三首主打單曲〈Home with You〉, FKA twigs 從無力感地唱著,到唱得著了魔般,當唱到 chorus 時她卻又演繹得楚楚動人、牽動心魄,具備三種層次的唱法,曲中又會 glitch / industrial 電音肌理起來。歌曲由FKA twigs親自執導的mv繼續呈現她的創傷,片中她以兩個「單眼少女」的造型出現,一個黑夜/黑衣、一個白天/白衣,然而身為香港人都不禁會聯想到我們的抗爭運動吧。最後那隻失掉了的眼睛,卻出現在她的腹部,正回應她的腹腔鏡手術。 
 新單曲〈Sad Day〉亦曲如其名地傷春悲秋,美得觸動心靈,聽她脆弱地唱出”Ah, would you make a, make a, make a wish on my love?,那怎會不叫人憐憫。 
 
包括有Nicolas Jaar及挪威製作人Cashmere Cat參與的〈Mary Magdalene〉,這位曾經受傷的女人一開始便唱道”A woman’s time / A woman’s work / A woman’s time to embrace / She must put herself first”。而跟紐約市實驗電音製作人Daniel Lopatin(Oneohtrix Point Never)合作的〈Daybed〉,營造出萬般懾人的氛圍,令人屏息。
 
 (原文刊於《扭耳仔》)


2019年11月4日星期一

Michael Kiwanuka:摩登復古騷靈

繼2016年的英國排行榜冠軍專輯《Love & Hate》後,倫敦「摩登復古」騷靈唱作才子Michael Kiwanuka祭出其第三張專輯《Kiwanuka》。 今次為他作聯袂監製的鬼才製作人Danger Mouse及Inflo,也是前作班底的延續。
Michael Kiwanuka有著一把美好的騷靈嗓音,但他的音樂從不獨只屬於soul的範疇,同時也有著psychedelic、folk rock的薰陶;他的風格來得old school之餘卻又能締造出一種摩登的urban氣息。
在《Kiwanuka》裡更呈現出其精良的聲音,先行單曲〈You Ain't the Problem〉固然來得soulful / funk rock銷魂,另一單曲〈Hero〉又可以folk rock起來,〈Piano Joint (This Kind of Love)〉與〈Hard to Say Goodbye〉乃營造出濃濃電影音樂感,〈Living in Denial〉在迷幻曲風間又有著doo-wop的和唱,還有美不勝收的哀怨soul ballad曲目〈Solid Ground〉,都見證到Kiwanuka所邁向另一深化的音樂層次。

2019年11月2日星期六

Battles:二人更精采

2015年,香港樂迷們都在仍於西九文化區舉行的大型音樂及藝術節《Clockenflap》裡,看過美國紐約市math rock / experimental rock樂團Battles的現場演出,當年他們才出版了樂隊的第三張專輯《La Di Da Di》。當晚Ian Williams、John Stanier及Dave Konopka的鐵三角硬橋硬馬演出果然精采絕倫,但那時大家都沒有意料到,這是我們最後一次看到三人陣容的Battles。 

去年,Dave Konopka已不張揚地告辭。所以在這個10月面世的第四張專輯《Juice B Crypts》裡,Battles已改組成餘下結他手兼鍵琴手Ian Williams和鼓手John Stanier的二人樂隊姿態。 
別忘記,當Battles在2007年發表首張專輯《Mirrored》時他們本是一行四人的樂隊,陣中還有主唱Tyondai Braxton (avant-garde作曲家Anthony Braxton之子),直到2010年Battles才改組成三人樂隊並灌錄了在2011年發行的第二張專輯《Gloss Drop》。也是說,在多年來我們就是看著Battles由四人樂隊變成三人樂隊再變成二人樂隊。

出道12年,原來《Juice B Crypts》才是Battles首次在紐約市創作與灌錄的專輯(過去的專輯都是在羅德島州波塔基特錄製),以吸納這個大都會城市的節奏。
改組成二人樂團後,在《Juice B Crypts》裡也發生了若干的改變、跟昔日有所不一樣之處。 比如Battles以往的專輯都是由Dave Konopka包辦美指,他離隊後現由Andrew Kuo操刀美術設計與3-D圖像。從聲音上而言,今次Ian Williams乃毋庸置疑祭出更多的glitch電音製作元素;前作《La Di Da Di》是他們的器樂專輯,而今次則帶來不少人聲曲目。

那就像《Gloss Drop》時他們找來英國electro-pop先鋒Gary Numan、Blonde Redhead的Kazu Makino、大阪樂團Boredoms的Yamantaka Eye、Matias Aguayo等多位客席歌手獻聲般,作為一半器樂、一半人聲曲目的《Juice B Crypts》,其各具異稟的客席嘉賓名單也成為談論焦點,令到專輯的風格更多元化。 

最先釋出的〈Titanium 2 Step〉交由紐約市傳奇性dance-punk先鋒樂團Liquid Liquid主唱Sal Principato演繹已夠先聲奪人,在John Stanier巨大的鼓擊下帶出這首霸氣十足的電氣punk-funk歌曲。
 
緊接色彩班爛電幻搖滾器樂曲目〈A Loop So Nice...〉而來的〈They Played It Twice〉,是由紐約市R&B才女唱作人Xenia Rubinos主唱,在她的懾人的soulful嗓音下,那就好比一首綻放出Battles式math rock張力的breakbeat舞曲。
 
由Sub Pop廠牌旗下西雅圖另類hip hip二人組Shabazz Palaces (成員Ishmael Butler a.k.a. Palaceer Lazaro是來自jazz-rap組合Digable Planets)演繹的〈IZM〉,也一如對方的迷幻hip hop風格但有著電音肌理與真鼓鼓擊。跟獨立名廠4AD旗下art-pop音樂單位tUnE-yArDs (Merrill Garbus化身)合作的〈The Last Supper On Shasta〉二部曲,Pt.1有著一貫tUnE-yArDs的光怪陸離art-pop元素,Pt. 2則彰顯出樂隊的扣人心弦演奏,但下半部分卻又變成鋼琴獨奏來。
 
最意想不到,是〈Sugar Foot〉裡 Battles 竟然可以撮合兩個從音樂路線到年資都完全風馬牛不相及的單位一同為他們客串,那分別是現年75歲的前英國前衛搖滾老祖樂團Yes主唱、今年春天才出版過全新個人專輯《1000 Hands: Chapter One》的Jon Anderson,以及今年3月曾來港舉行《盤》香港站巡演、風格匪夷所思的臺灣迷幻樂團 落差草原WWWW ,那實在是叫人難以想像到的配搭。這首由國語獨白帶出的art rock曲目也來得充滿實驗色彩,除了唸出中文歌詞的人聲外我不太肯定 落差草原WWWW 還負責了幾多音樂部分,但Jon Anderson的簽名式金嗓子一聽便可確認了。

《Juice B Crypts》內仍有一半器樂曲目,所以最新主打歌,也輪到電氣 instrumental rock / math rock 作品〈Fort Greene Park〉,即使現在 Battles 只有二人,但仍不失他們以往的功架。
 
(原文刊於《扭耳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