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21年3月24日星期三

假日貞操 Virgin Vacation:雙重性格光怪陸離美學

邂逅到「假日貞操」Virgin Vacation,是2019年4月我為「搶耳音樂廠牌計劃」之遴選擔任評審,他們是前來面試的樂隊。見到這個有趣而帶點曖昧的樂隊名字已對他們大感興趣,再看填上的音樂影響一欄,更知道他們是會很對我的口味。「假日貞操」是一隊富有實驗性而電幻的器樂搖滾樂隊,而且給我聽到師承德國派krautrock的底蘊——即使遴選時他們是以「三缺一」陣容出席,但已叫我一見鍾情,是我的不二之選;兩個月之後,我才看到他們完整一行四人的演出。最終他們也順利進入到十二強、得以在2020年春天登上麥花臣場館的舞台於《搶耳音樂節》演出。 
怎樣形容「假日貞操」的音樂?樂隊一方面可以是結他主導的實驗搖滾姿態,同時在另一方面也是具備濃厚電音元素的synth主導樂團,用上很多聲效。在這種雙重性格下,其音樂也來得變化多端,呈現光怪陸離之美學,也是我拿他們跟德系krautrock作相提並論之處。 

去年暑假期間出版過限量印製的卡式帶單曲〈Acid Rain〉,繼而就在這個3月發行首張同名四曲EP《假日貞操 Virgin Vacation》。作為自資出版的獨立樂隊,他們算是有不俗的實體出品產量。兩個封套同是由黎達達榮操刀美術/插畫,從而得以樹立出「假日貞操」統一的美藝風格。 
 《假日貞操 Virgin Vacation》EP叫人愛不釋手,除了是以10” vinyl形式發行之外,亦分別印製成桃紅色膠及綠松色膠(不是藍色啊)兩個版本,簡而言之:好靚!而這張四曲EP,也標誌著「假日貞操」一個階段的總結。 

七分多鐘的epic之作〈Acid Rain〉跟先前的單曲版來得有點不一樣的地方,是那段ambient前奏加上了一把女聲獨白/廣播的拼貼。樂曲帶出很deep節拍與連綿bassline,奇幻神秘的synth主奏來得猶如BBC Radiophonic Workshop的神曲《Doctor Who (Opening Theme)》,在電幻間營造著撲朔迷離的氛圍,經過迷魂深潛的過場,下半部分切入簡約結他主導的krautrock / trance rock段落,再重返那奇幻神秘synth主奏。
 
第二首單曲〈5 Step〉以緊緻鼓擊節拍步伐與bassline驅動扣人心弦的rhythm section,祭出耐人尋味鋪排,勾勒出荒誕不經而有點戲劇性的畫面,我曾形容為「用作Quentin Tarantino的電影配樂也毫無違和感」。
 
唱片第二面的曲目,節奏也緩慢下來。〈Third Eye〉有別於之前所聽過的現場版,這個錄音室版叫我聯想到是Yellow Magic Orchestra在《BGM》專輯時期的中板techno電音肌理,配以chill得來又迷魂的結他,突然又殺出一段天旋地轉的電音聲效。〈Voices〉就是「假日貞操」的ambient曲目,叫人聽得升仙的空靈的synth主奏,既宛如Terry Riley的minimalism音樂,亦好比Manuel Göttsching領軍的krautrock樂團Ashra之trance rock / ambient聲音。

2021年3月15日星期一

Ear Up Music Festival 2021:我的心路歷程

去年3月尾,我加入了Ear Up Incubation《搶耳音樂廠牌計劃》團隊,接手了創意總監的崗位。那時是第二波疫情時期,同事們都work from home,頭幾次會議,是以con call進行。 

每一屆《搶耳音樂廠牌計劃》的總結,就是我們稱之為finale concert的兩場《搶耳音樂節》,一切就是一步一步地朝著這個終極目標進發。起初我們還樂觀地存有一個願景——到時疫情已成過去喇,大家可以在麥花臣場館除口罩開show、除口罩相見。 
《搶耳音樂節 2021》原定是在1月廿幾號舉行,跟著大家便可以安心放個農曆新年假期。但因為第四波疫情,從而要延期到2月農曆新年之後,繼而又再延至3月份,表演場地也改到Freespace大盒,目的只有一個——想做到可以有現場觀眾參與的演出,畢竟之前辦過的showcase都純粹是online stream,欠搶耳單位們一個有觀眾的現場演出體驗。 

《搶耳音樂節 2021》終於在3月10、11號順利舉行了,可說是超額完成。這兩天我每日直踩十多個小時,很疲累但很快樂,遇上很多新舊朋友,我見到大家都很快樂。 

Day 1 (10 March 2021) 
Noisy Charlie 
 2017年我為「蒲窩全港青少年樂隊比賽」擔任評審已認識到Noisy Charlie,當年他們是學生組冠軍樂隊。然後在Ear Up Incubation裡又再遇上他們,當然「嘈查理」在音樂上已去到更深邃的層次,就算我在這大半年間看到其現場演出,也在不斷發生變化。 

Plural 
Plural的歌曲,有一種大城市在夜幕低垂後的浪漫,chill得來又有mood。他們明明是一班後生仔,不過主唱Derek說話時總有點「老積」的感覺,例如他會自稱做麻甩佬。 

wongguyshawn & sumj.chan 
這個由低音結他手與鼓手所組成的二人project絕對是今屆的重大發現,祭出post-rock / nu-jazz / electronica / folk的器樂作品來得絕對耳感新鮮,奪得「搶耳創意獎」無疑實至名歸。 

Elly C 
Elly C的歌曲非常之縈繞心頭(haunting),淒美又銷魂。她的現場演出亦唱得愈來愈好,在台上總會聽到她的傻笑。 

METER ROOM 
今屆最dark的樂隊。通常玩黑暗音樂的樂手都是很友善,METER ROOM正是如此。他們又闇黑又迷幻又嘈吵的post-punk / noise rock,當晚不知可有嚇怕等陳建安出場的粉絲呢? 

Andy is Typing... 
Andy is Typing...是我負責聯絡的搶耳單位,同佢哋最好玩。難忘是一齊在中大新亞書院圓形廣場淋雨那個晚上。他們熱血的現場演出最喜歡衝出舞台、玩到出哂界,弄至拍攝直播的攝影師不知所措。 

Day 2 (11 March 2021) 
爽快貓 
今屆搶耳最年輕的音樂單位,主唱六筒告之他是2000年出生的「二千後」,當晚該是爽快貓首次正式有現場觀眾的演出,所以六筒說話時也好緊張(例如他說了「多謝爽耳」)。他們年輕青澀,但出來的歌曲卻成熟有味道。 

Zelos 
好sweet的男生,下次演出記得要除衫或穿小背心上台。今屆最流行曲風格的音樂單位。 

張蔓姿 x The Game Guys 
去年在audition時張蔓姿只有以鋼琴/結他/鼓的三人樂隊演出(結他手是CHOR鍾楚翹)。然後加入電音樂手(hirsk),換上新鼓手(「假日貞操」的Step),Gigi現場演出的電幻風格才成形。今次其伴奏樂隊The Game Guys再加入了小提琴手、低音結他手,還有visual上的文字/詩,有驚喜。 

超能天氣 
每次看超能天氣的現場演出都看得好開心,受到其樂天痴呆性格感染,而他們的確是一隊很出色的live band。佢哋又係一齊喺中大新亞書院圓形廣場淋雨嘅buddy。 

WHIZZ 
WHIZZ也是我負責聯絡的搶耳單位,所以跟她們接觸得較多。當日她們在中午前已完成了soundcheck,之後在後台整衫整頭髮化妝,由下午搞到黃昏,我對她們說:「你哋好似四個新娘咁。」 

TAOTAO & flat550 
今屆的「搶耳觀眾獎」及「搶耳大賞」雙料得主,頒獎完畢後,我即刻捉住TAOTAO講:「我真係錫哂你㗎!」 

12個搶耳音樂單位,跟他們相處了都足足有九個月,一起走過兩次live performance workshop、兩個showcase,屢次看他們的綵排與表演,再到製作《Ear Up Mixtape 2021》,他們不少歌曲我已聽得滾瓜爛熟入哂腦,也喜見他們的努力、進步與進化。兩晚《搶耳音樂節 2021》告一段落,我也有點唔捨得你哋,他日江湖再見喇!

2021年2月28日星期日

Black Country, New Road:大熔爐 共同體

Black Country, New Road這隊英倫七人樂團能夠予我驚為天人的印象,那不僅是他們如何得以把post-rock、post-punk、jazz甚至東歐猶太克萊茲默音樂(klezmer music)共冶一爐。重點是當我看過Black Country, New Road的樂隊照片後,才方知道他們是那麼年輕——如果單單給我聽Black Country, New Road的作品,其音樂造詣只有叫我想像到他們是由大叔們所組成的樂隊。然而Black Country, New Road的宣導照片,成員卻每每是一臉青春可人、笑容滿臉,那大可瞞騙你是一支好像Belle & Sebastian般的indie-pop樂隊。所以如果我是音樂媒體編輯,也自然會讓他們多曝光先報。 
即使Black Country, New Road是一隊新樂團,但他們卻已有不少典故可談論。他們的前身是已嶄露頭角的Nervous Conditions,然而因為主唱Connor Browne捲入性侵犯指控,於是樂隊也遭大家解散,其中六人在2018年另組成Black Country, New Road,而兩者的音樂取向乃大同小異;小提琴手Georgia Ellery是現屬Warp旗下的電音二人樂隊Jockstrap的一員;低音結他手Tyler Hyde是電音天團Underworld成員Karl Hyde的女兒;色士風手Lewis Evans有他的個人音樂單位Good With Parents;主唱兼結他手Isaac Wood亦有他的個人音樂單位The Guest。實驗搖滾樂團Black Midi是Black Country, New Road的圈中友好,老友鬼鬼的他們因為屢次同場演出,前者也喚作成Black Midi, New Road。 

再去分析Black Country, New Road的音樂基因。何以既post-rock又post-punk呢?他們的post-rock底蘊,聽來是師承自post-rock先鋒Slint——有主唱又具post-hardcore張力的後搖滾;而其post-punk色彩,在Isaac Wood主唱下可聯想到Mark E Smith的The Fall。也多得Lewis Evans和Georgia Ellery的色士風及小提琴,這是Black Country, New Road的jazz及klezmer music之由來。溫婉與張力、優雅與暴烈而收放自如鋪排,是Black Country, New Road的強項;到目前為止,Black Country, New Road的意念仍可以層出不窮。 
首張專輯《For the First Time》只有六首曲目、全長40分鐘,好比舊日黑膠唱片專輯的長度——而我就是喜歡這種恰如其分的專輯的長度。連隨重灌兩首之前的單曲,在Andy Savours(My Bloody Valentine / The Pains of Being Pure at Heart)監製下六首曲目用了六天灌錄而成。《For the First Time》能夠登上英國專輯排行榜第四位,又是一個驚喜。 

〈Instrumental〉已是一首如斯先聲奪人的器樂開場曲,絲絲入扣的演奏已夠引人入勝,色士風與小提琴交織下而綻放出妙不可言的東歐klezmer music樂韻,來得蕩氣迴腸,樂曲完結的一刻不禁叫我”wow”出來。
 
兩首重灌的單曲。〈Athens, France〉就是有如Slint那種post-rock巨大張力,但同時又祭出靡爛幽悒的爵士樂氛圍,來得富有起承轉合。近十分鐘的〈Sunglasses〉由長長結他drone帶出,曲風上先是呈現出post-rock的肌理,配以Isaac Wood的半吟半唱,然後便爵士樂起來,形成猶如King Crimson有著jazz rock血脈的progressive rock組態,甚至是那些年的Canterbury sound。  
專輯的主打單曲〈Science Fair〉壓根兒是一個post-rock與post-punk、璀璨電影配樂、崩壞free-jazz之大熔爐。新單曲〈Track X〉是Black Country, New Road最溫婉雅緻的歌曲,讓色士風、小提琴與鍵琴奏出儼如Steve Reich或Philip Glass的minimal music曲式。
 
結尾曲〈Opus〉再次是扣人心弦、起承轉合的曲目,那klezmer music的主旋律,是對〈Instrumental〉作首尾呼應。

2021年2月24日星期三

Daft Punk (1993 – 2021):光榮引退

【選擇性失聰】天下無不散的筵席,但卻久未見過一隊樂隊宣佈解體,從而喚來這麼大的洗版式回響(搞不好還以為又有音樂人R.I.P.)。所說的並不是甚麼搖滾大團拆夥,而是法國巴黎傳奇性電音舞曲二人組Daft Punk之解散。 
這個星期一,Daft Punk在其YouTube頻道上釋出了一條喚作《Epilogue》的告別短片,片中節錄自Daft Punk執導及創作的2006年科幻獨立電影《Daft Punk's Electroma》(簡稱《Electroma》)兩名Hero Robot一起在沙漠上同行但雙方卻愈走愈遠,從而要分道揚鑣,然後其中一位離去後引爆,接著出現”1993-2021”之字樣,並響起一曲〈Touch〉的choir唱詠版再配以一人獨自上路的夕陽風景,十級洋蔥。這個「Daft Punk要告一段落」的訊息也不言而喻,為樂隊的28年歷史寫下句號,而官方並沒有交代拆夥的原因。  
Daft Punk解散的消息,已不獨只見於音樂媒體,連各大媒體也要爭先報導,圈中知名友好音樂單位紛紛向他們致敬,來得一時無倆。大家都說Daft Punk連解散也公佈得那麼有型。

“It's better to burn out than to fade away”,Daft Punk的終結就像Kurt Cobain在遺書裡引用Neil Young作品〈My My Hey Hey(Out of the blue)〉》的一句歌詞。沒錯,Daft Punk已久未發表過新曲目,上張專輯已是2013年的《Random Access Memories》。而《Random Access Memories》公認為Daft Punk的登峰造極鉅著,樂迷都一直引頸以待他們再下一城的新作面世,抑或期待有機會看到他們的現場演出,其電音界王者地位從未受到動搖。他們並不是出版過一些換來劣評或銷量強差人意作品,抑或成為過氣名字,又抑或成員貌合神離鬧出不和之下,而黯然解散收場的樂隊。現在,Daft Punk是一種光榮引退的姿態。 

為甚麼Daft Punk要拆夥?也許是他們知道已無法再締造突破,也許是他們厭倦了做這兩個機械人,還是Thomas Bangalter和Guy-Manuel de Homem-Christo創作理念已大相逕庭而要分道揚鑣各自發展。而Daft Punk留下給我們,是四張錄音室專輯、一張電影原聲專輯、兩張現場演出專輯。 

不知道我算不算Daft Punk的第一代樂迷,總之我初認識這個名字時,他們仍是屬於英國techno / house獨立廠牌Soma Quality Recordings旗下,先在英國發跡,那時外界把Daft Punk形容為「巴黎Chemical Brothers」、「techno-funk恐怖分子」,在其電音舞曲下有indie音樂/搖滾樂的態度。首張專輯《Homework》在1997年初面世時是多麼刺激而叫人雀躍的事。2001年的第二張專輯《Discovery》創造了多方面的突破:折衷性多元音樂風格(electro / disco / techno / funk / soul / gospel / soft rock / metal)、形象(初現機械人造型)、視覺(松本零士的動畫),而所釋出的幾個由松本零士操刀的動畫mv,其實是在2003年正式上映的動畫音樂劇《Interstella 5555: The 5tory of the 5ecret 5tar 5ystem》之預告。2005年第三張專輯《Human After All》被批評為江郎才盡之作,慘遭滑鐵盧,專輯面世前夕我去過東京,見證了Daft Punk在日本的龐大宣傳攻勢。到了2013年的第四張專輯《Random Access Memories》不惜工本地引進最頂尖兒的session樂手作打真軍伴奏、一眾新舊音樂人群星烘照的客席陣容,來配以他們的modular電子合成器演奏與vocoder主唱,祭出一張趣味盎然、光芒萬丈的神級專輯,想不到這是Daft Punk的最終章。 
我對Daft Punk的一則個人回憶,是2001年3月2日一期以Daft Punk做封面人物的《mcb》即將出版20週年,當中我專題特寫他們在該年3月12日面世的第二張專輯《Discovery》。我很喜歡這期《mcb》,當年Daft Punk所發出的宣傳照是一系列「P圖」,主要是把他們key在日本東京的場景,而有幾張是以香港為背景,如我用作《mcb》封面的,背後是金鐘的力寶中心及遠東金融中心,另一幅是銅鑼灣軒尼詩道與波斯富街交界(見到「白花油」招牌),想不到Daft Punk竟跟我們產生出如斯親切感。而這期2001年的《mcb》,也是Florian出世後我全程投入做的第一本《mcb》,當中正記載了我初為人父的歡愉心情。

2021年2月21日星期日

Miss Grit:韓美混血藝術搖滾女生

起初見到Miss Grit這個名字及圖片,誤以為她是走電音路線的女生。然而這位本名Margaret Sohn、來自紐約市Brooklyn的韓美混血兒,是一位手執結他的唱作歌手。成長於美國密芝根州的Margaret自小的夢想就是成為樂隊的結他手,彈奏別人筆下的音樂。隨著她在NYU修讀music technology,那從而衍生出創作與製作自己歌曲的願景。 
化身唱作/製作單位Miss Grit,縱使處女單曲〈Talk Talk〉是以synth作主導,但之後她的作品乃陸續展現其結他手之真章。而Miss Grit的音樂並不獨只是獨立搖滾那麼簡單,我會把她的風格歸納為art rock與dream-pop之列。 
《Imposter》是Miss Grit在這個2月初面世的首張六曲EP,最先釋出的主題曲〈Imposter〉已夠先聲奪人(現為EP的結尾曲),她的扣人心弦結他一出已極富art rock色彩,歌曲的旋律則帶有新迷幻氣息,好讓我對其首張EP(或迷你專輯) 甚為期待——畢竟在現今年代走這種路線的年輕女性音樂人並不多 。
 
 《Imposter》EP以電幻而迷惑的dream-pop歌曲〈Don’t Wander〉揭開序幕,先給人聽到Miss Grit淒美的一面。在EP裡由Margaret Sohn(Miss Grit)包辦作曲、監製、主唱、結他與鍵琴,再加上低音結他手Zoltan Sindhu和鼓手Gregory Tock,隨即的〈Buy The Banter〉便表現出那懾人的rhythm section。
 
夢幻的〈Blonde〉本是教我用上Cocteau Twins與Heidi Berry來作相提並論,然後歌曲乃art rock甚至shoegaze起來。〈Grow Up To〉由有如Spacemen 3的迷幻結他riff帶出,歌曲則有著那種90年代初的美國東岸另類搖滾風骨,接著〈Dark Side of the Party〉再彰顯她一手霸氣的結他主奏,但曲風製作卻是屬於的80年代感覺。

2021年2月18日星期四

Ear Up Mixtape 2021:合輯,虛擬卡式帶,導賞

【選擇性失聰】我有一個數十年來的個人喜好,就是選輯compilation。對於我來說,合輯不是隨隨便便把一堆曲目輯錄在一起便行,而是有其學問,要講究整體曲目鋪排與flow的設計。 

年輕時,我是經歷過用cassette輯歌製作自家合輯的那一代樂迷,有時更會自製卡式帶封面,好認真,相當自得其樂。後來全面進入CD紀元,大家都不再聽cassette (隨身聽由卡帶walkman變成discman),便沒有再輯歌了,直至來到MD時代,便曾短暫地給我重拾這個興趣。然後再相隔了很多年,自2013年我開始用Spotify而他們設有自選playlist的功能兼可作對外分享,那便給好讓我輯歌輯過痛快,那即使是長達數小時以至十多小時的playlist,我都仍很注重flow的編排。 

選輯compilation也可以成為我的工作。說到我的得意傑作,是為英國獨立名廠4AD選輯的2CD合輯《Sleeps with 4AD》(亞洲區發行)。 

我的「新作」,是《Ear Up Mixtape 2021》。
 過去一年為《搶耳音樂廠牌計劃 2020/21》擔任創意總監,因為疫情的關係,所以各項活動都出現了不一樣的狀況,然後因為資源調動,從而衍生出《Ear Up Mixtape 2021》這套合輯出來。目前釋出的是網上試聽版,稍後會推出限量的實體。 

網上試聽 Ear Up Mixtape 2021  

《Ear Up Mixtape 2021》結集12個搶耳音樂單位的作品,所獻上是通過mentorship所出來的新歌,抑或是新的錄音及重新製作的曲目,作品多元地混雜著不同的音樂風格,所以想到以”Mixtape”作命名。至於合輯的實體format,也忽發奇想地以”Tape”形式出版——但不是出版真的卡式帶,而是一盒收錄WAV檔的「仿卡式帶」USB——因為得悉很多年輕樂迷不但沒有卡式機,就連CD drive也沒有,那不如直接給大家高質音檔(由Alok負責合輯的mastering)。而作為執行監製的我所操刀的一個關鍵性工序,就是把12個音樂單位所提交作品,編輯成為一張合輯。 
那就好玩了。即使這只是一盒「仿卡式帶」的USB,但我卻以真卡式帶的形式來編排曲目,虛擬有A、B兩面,所以鋪排出來的flow也做出劃分成A、B面那種起承轉合。 

這就是我的導賞流程: 

【Side A】Mixtape合輯以Andy is Typing…走向電氣搖滾路線的〈Yesterday Was Sweet (Ear Up Version)〉熱血而搶耳地揭開序幕,接著是超能天氣funky / groovy的爽朗廣東歌〈瓦解〉,繼而是WHIZZ如沐春風、清新可新的indie-pop曲目〈With The Flow (chEAR UP mix)〉,TAOTAO在去年12月已釋出的urban / neo-soul廣東歌〈Ain't No 24/7 Happiness〉,以及Plural 宛如來到剛剛夜幕低垂時刻〈Rewind〉,勾勒出都是富有色彩感的大城市/大都會聲音,這部分再以年輕樂隊爽快貓淡淡然而走向明快節奏的國語歌〈無能為力〉作結。 

【Side B】切入mixtape的第二部分,帶來是二人器樂樂團wongguyshawn x sumj.chan那跨越folk / post-rock / nu-jazz / electronica的七分鐘長篇曲目〈song#2〉,是我心目中合輯裡的centrepiece,然後是Zelos所重灌的〈You Are Not Here Anymore (Sunrise Version)〉所幽幽地喚來之旭日初昇風景,再通過Elly C去年12月已發表的縈繞心頭hipster R&B單曲〈Nobody’s Watching〉,色彩也暗淡下來,讓這氛圍廷引成張蔓姿的電幻版dark pop ballad〈生者如盜 (Falling mix)〉,繼而反彈出Noisy Charlie的迷幻indie rock / emo曲目〈Split〉,最後以METER ROOM由鼓機主導的闇黑post-punk曲目〈TRANSPORTATION (feat. Alok Leung)〉作結——最後的剎停結尾,是多麼完美的結幕曲。


2021年1月31日星期日

Arlo Parks:崩潰在日光中的青春與詩意

踏入2021年,第一張最叫我為之萬般期待的首張專輯,是Arlo Parks在這個1月底面世的《Collapsed in Sunbeams》,畢竟這個BBC Sound of 2020入圍名字自去年2月至今已釋出過六張先行單曲,她的音樂乃愈來愈叫我愛不釋手,其首張專輯就是這樣得以叫我望穿秋水而來。 
現年20歲的Arlo Parks能夠予人別樹一幟的印象,因為她是一位不一樣的英國黑人女唱作歌手。她是唱作歌手,也是詩人,從而被喚作「騷靈詩人」soul poet。Arlo Parks 的歌曲某程度上會被納入neo-soul的範疇,有著groovy的節奏,但卻沒有多大流於所謂R&B的風格,反之在結他伴奏下乃呈現出indie-folk與bedroom-pop的底蘊;聽她以甜美而淡淡然的嗓音唱出細水長流的溫婉旋律與詩意歌詞,那來得不是怎樣soulful的感覺,反而是有著indie-pop的多愁善感。 

出生與成長於西倫敦的Arlo Parks本名Anaïs Oluwatoyin Estelle Marinho,父親是尼日利亞人、母親是乍得與法國混血兒。她形容她在中學年代就是「不懂得跳舞、聽很多emo音樂以及暗戀西班牙文班女仔的黑人孩子。」17歲那年剪短了頭髮、知道自己是雙性戀,從而開始努力寫歌。Arlo喜歡Joni Mitchell、David Bowie、Portishead、Elliott Smith、Odd Future,但以King Krule這位獨當一面的90後英倫唱作人為影響她最深,啟發了她創作歌曲;這位愛詩的少女喜歡Gary Snyder、Mary Oliver和Pat Parker等上世紀50至60年代崛起的美國詩人,同時也喜歡近年的Nayyirah Waheed和Hanif Abdurraqib。而她亦喜愛看小說,最愛是Sylvia Plath早年的半自傳小說《The Bell Jar 鐘形罩》(化名Victoria Lucas出版)和村上春樹的《挪威的森林》,更表示村上在這本書的寫作方式正是她渴望寫歌的手法:勇敢、敏感而人情味。 
正如村上春樹的《挪威的森林》,許多Arlo Parks的歌曲都描寫青春期的故事,而《Collapsed in Sunbeams》專輯,就是「圍繞著我的青春期與人物所塑造成的一系列小插圖片段和私密肖像」。也正如專輯的名字「崩潰在日光中」,Arlo Parks的歌曲常涉及到苦痛與傷感的題材,但她卻將之轉化成uplifting的感覺,也是何解她在過去一年所帶來的單曲都能取得高度評價,因為其歌曲就彷彿照亮了這個大流行疫情之年,具有治癒的作品。 
Arlo Parks早在2018年已憑著處女作〈Cola〉而嶄露頭角,經過了2019年的兩張EP《Super Sad Generation》和《Sophie》,再經過了過去的一年,毋庸置疑如今的《Collapsed in Sunbeams》專輯是多麼蓄勢待發而來。Arlo Parks的音樂夥伴是洛杉磯音樂人Gianluca Buccellati,她的作品都是二人於倫敦的Airbnb合寫出來。《Collapsed in Sunbeams》裡大部分歌曲都仍是由Gianluca Buccellati跟她合寫、操刀監製以及包辦樂器演奏,關係更見密切。 

專輯的開場序曲是主題曲〈Collapsed in Sunbeams〉,短短一分鐘內只有Arlo的spoken words與結他伴奏,回歸她最直接的詩歌作品,再帶出由groovy節奏主導的單曲〈Hurt〉,憂傷的曲子引伸出救贖的主題已很有治癒系歌曲之作用。
 
《Collapsed in Sunbeams》專輯裡有一半是Arlo過去一年的單曲總結。最早發表的〈Eugene〉道出Arlo從前愛上了一位自13歲以來的好友而她是異性戀者(也提到好友給男友閱讀Sylvia Plath小說),無奈而傷感但又有著如流水行雲的曲風。
 
〈Black Dog〉探討抑鬱與精神健康狀態,那不但令到Arlo成為英國精神健康慈善團體CALM ( Campaign Against Living Miserably )之大使,此曲也被視為去年大流行疫情封城下的慰藉心靈anthem。 
 
〈Green Eyes〉跟美國bedroom-pop唱作女生Clairo合寫兼有她客串結他彈奏與和唱。〈Caroline〉又是多麼的如沐春風,又美麗又groovy。
 
新單曲〈Hope〉來得溫婉而jazzy,帶出是關於孤獨的人但不會獨單的命題,歌曲的mv亦是青春期/學生年代的友誼回憶。
 
與此同時,〈Too Good〉是Arlo走出了跟Gianluca Buccellati的合作關係,交由著名製作人Paul Epworth操刀及跟她合寫,upbeat的曲風下是她最為流行曲的作品,大有可能會是下一首單曲。〈Just Go〉是她R&B的時候而又可以chill得清新可喜。〈Portra 400〉是另一首Arlo跟Paul Epworth合作的歌曲,一開始便唱出”Making rainbows, out of something painful “,這正是她的歌曲理念。 
 
原文刊於《扭耳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