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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26年4月20日星期一

TOMORA:湯摩拉的電幻空靈民族魔法

英倫電音大團The Chemical Brothers的2019年專輯《No Geography》引進在那幾年間聲名鵲起的挪威音樂精靈唱作女生AURORA客串獻聲兼共同創作了三首曲目,也因為這次合作而令我更關注AURORA這個名字;到AURORA的2024年專輯《What Happened to The Heart?》裡,又有「化學兄弟」之一Tom Rowlands參與兩曲。所以當Tom Rowlands與AURORA合體,組成TOMORA這支二人的超級組合,也毫不叫人感到意外。二人的年紀相距25載,所以TOMORA也毋庸置疑是一支跨世代組合。 
TOMORA就是把Tom Rowlands與AURORA名字結合而成,不難推敲到二人之間的音樂化學作用。其首張專輯《COME CLOSER》分別在Tom的索塞克斯私人錄音室及挪威卑爾根灌錄,當中既聽到很The Chemical Brothers的製作如電聲橫流高壓聲效及巨大節拍,又有AURORA時而空靈時而狂放時而迷魂的演繹,彼此得以水乳交融。二人所祭出,是一張跨越ethereal wave、rave、techno、trip hop、downtempo、folk、ethnic music薰陶的電幻electronica專輯,比預期中有驚喜。 
專輯由只有短短30秒的avant garde式人聲序曲〈Please〉,帶出主題曲〈Come Closer〉,一首懾人心魄的電幻ethereal wave歌曲,AURORA空靈孤高、吹彈可破的唯美歌聲,有如喪禮的節奏與琴音,電聲綻放,從而進入TOMORA的神秘電音旅程。 

警鐘響起,去年12月已釋出的首支單曲〈Ring the Alarm〉,壓根兒是他們的高壓rave曲目,AURORA的演繹卻猶如蠻荒土著民族祭典獻唱。另一主打單曲〈Somewhere Else〉來得有如The Chemical Brothers的〈Star Guitar〉般uplifting與暢快balearic beats,配以AURORA天使般的唱詠。而近8分鐘長度新單曲〈I Drink the Light〉,流水行雲的電音馳騁、大刀闊斧的breakbeat節拍,AURORA的演繹不難叫人聯想起昔日的Björk,穿插著電到飛起的聲效,迷魂的人聲chanting,好刺激的一曲。 
第二支單曲〈The Thing〉,是其注入北歐氣息的唯美downtempo電音歌曲,但中段又忽然 industrial起來。TOMORA緩慢下來,除了〈Come Closer〉和〈The Thing〉之外,由高壓電聲帶出的〈A Boy Like You〉,那是一首冷洌氛圍的trip hop曲目,配以AURORA雌雄莫辨的主唱;〈Wavelengths〉是集電幻與大自然靈秀氣於一身的avant-folk-ballad;〈Side By Side〉是他們另一首downtempo folk-ballad曲目,優美而憂傷的歌,真鼓鼓擊是由Snow Patrol現任鼓手Ash Soan演奏。 

TOMORA的有趣之處是能夠在他們的電音作品裡聽到民族音樂元素,如上述的〈Ring the Alarm〉,而〈Have You Seen Me Dance Alone?〉則是配以中東敲擊節奏而來,AURORA的主唱也唱出一種民族/民謠風,算是他們的world fusion曲目。來到專輯結尾歌〈In a Minute〉,從AURORA的絮絮叨叨詠唱到chanting獻唱,從延續自The Chemical Brothers單曲〈No Reason〉的marching drum break到巨大的hard techno節拍綻放,像施展著二人的魔法,本是五分鐘的曲目,TOMORA在《Coachella 2026》的live set上讓此曲玩足10分鐘。




2025年3月12日星期三

AURORA:從挪威精靈到女神降臨

兩個星期前,我是懷著萬般翹首以待的心情來到亞洲國際博覽館,看挪威音樂精靈唱作女生AURORA的《What Happened to The Earth? 2025》巡演音樂會。 即使我已見慣大場面的音樂媒體工作者,但踏進場地時已有多少腎上腺素上升的感覺。畢竟一等便已經五個年頭有多,而且我是真的好喜歡AURORA,好喜歡她的2024年專輯《What Happened to The Heart?》——是我在去年聽得最滾瓜爛熟的其中一張專輯。 
原本,AURORA是2019年11月《Clockenflap》音樂及藝術節的表演單位之一。那時我仍為一個傳媒集團旗下的音樂媒體頻道工作,(男)同事們不但滿心期待快將要看到AURORA的現場演出,更期待可以跟她有meet & greet的機會,拍個開心合照。可是那屆《Clockenflap》已進入如箭在弦的七天倒數階段,大會無奈地宣佈:「由於近日的情況變化,為接下來數週帶來許多未知因素,Clockenflap 2019將會取消。」。結果待到2025年2月,AURORA才終告得以踏足香港表演。即使那才不過是五年三個月之隔的事,然而一切已恍如隔世。 

畢竟期間經歷過COVID大流行疫情,世界已經不一樣。更何況,AURORA在2022年發表的第三張專輯《The Gods We Can Touch》被視為重大分水嶺、象徵其音樂生涯之「新紀元」,而去年從「人們與大地相連」、「療癒大地」之題目出發的個人化兼心靈化專輯《What Happened to the Heart?》所呈現的巨大創作野心,她的音樂更昂然走到另一層次,見證到這位挪威音樂精靈已躋身女神級之列。比起在2019年,當下我更殷切盼望看到AURORA的現場演出。 

說來這輪AURORA的亞洲巡演,就在訪日演出的前夕,她釋出跟日本女團ATARASHII GAKKO! 聯乘合作的英日雙語版的〈Some Type Of Skin〉,ATARASHII GAKKO! 也順理成章在AURORA的東京站音樂會客串共演此曲,就已叫我”wow!”咗出嚟。 

看AURORA的《What Happened to The Earth? 2025》香港場音樂會,好有滿滿的幸福感覺。她的獻唱、她的形體舞蹈、樂隊的演奏、背後的影像,叫人看得欣賞心悅目,皆無懈可擊。 
音樂會以播放〈Goddess of Dusk〉的影片揭開序幕,她就猶如黃昏女神降臨般現身舞台。在音樂會上,AURORA是屬於說話多多的歌手,甫出場唱過了兩首歌便停下來細說她本來可以在2019年來香港演出的事,我一向好怕那些「多嘢講」的主唱,因為會影響到音樂演出的flow,但對於AURORA,你又會給她說話時好sweet的真摯情感所觸動,因她仍有一夥赤子之心。她的伴奏樂隊,有兩位女和唱兼鍵琴手、一位結他手、一位鼓手,看似簡單的樂團組合但又不簡單,比如人人都可以是歌手,站出來圍繞著她唱出a cappella版的〈The River〉。 

 一如所料,我至愛的〈Starvation〉現場演出版是那麼精采絕倫、扣人心弦;到encore時玩〈Cure For Me〉見到AURORA跳出mv裡的舞步,已叫人為之心花怒放。 

這個2月,也是AURORA的成名作〈Runaway〉面世10週年,這首她在11歲時所寫的歌,到16歲才公諸於世,到此曲在2015年出版成單曲時她才18歲。AURORA來港演出後,她亦釋出了〈Runaway〉的管弦樂伴奏版,以及紀錄片《Portrait Of A Song - Runaway》,片中她道出這首歌的心路歷程,重訪mv拍攝那個挪威山頭,還有粉絲拍片一人一故事分享此曲對他們的意義、向AURORA道謝,有個粉絲故事更令AURORA看到哭了出來。 
 (原文刊於《明報》副刊「星期日生活」)

2024年6月26日星期三

AURORA:用心靈療癒土地

挪威音樂精靈唱作女生AURORA在2022年初發表其第三張專輯《The Gods We Can Touch》,被視為她的一個重大分水嶺、象徵其音樂生涯「新紀元」,專輯得以登上英國排行榜的十大位置,令這個北歐音樂名字進一步炙手可熱起來,走得更遠。《The Gods We Can Touch》是我當年甚喜愛的高質專輯,但同時見到〈Cure For Me〉成為了TikTok大熱歌,又抑或之後她跟吳青峰合作,也倒叫我膽心日後AURORA會朝向更流行的音樂路線進發。 
直至我聽畢現年28歲的AURORA在今個6月面世的第四張專輯《What Happened to The Heart?》,我也釋出我的疑慮。甚至乎她這張兩年來的全新專輯可見到其創作野心,叫人聽得甚有驚喜。 

當AURORA正在為《The Gods We Can Touch》巡演的時候,她已啓動了《What Happened to The Heart?》的創作念頭。靈感來自當年4月她閱讀到一群原住民行動主義人士共同撰寫的信,題為《We Are the Earth》,呼籲一場革命:集體應對全球暖化,以「療癒大地」,他們形容”through our hearts”與大地相連,而地球是”the heart that pulsates within us” ,這封信讓AURORA思考到一個問題:”What happened to the heart?”, 從而引伸成專輯的名字與概念 。《What Happened to the Heart?》是AURORA一張很個人化與心靈化的專輯,祭出從軟弱到堅強、從自我毀滅到自我療癒的內省音樂旅程。 
一如以往AURORA的音樂風格,《What Happened to The Heart?》呈現出是介乎電音與民謠的聲音。而因為她是以回應大地為題(專輯的song credit也是寫上written by AURORA and The Earth),今次的作品是富有相當的民謠元素,所說的不獨是北歐的Nordic folk,甚至是近跡world music系的原住民民族音樂/民謠薰陶;與此同時,其電音曲風亦來得更為電氣橫流。重點是62分鐘的專輯16首曲目,每首作品的曲風皆呈現各具異稟的色彩。 
《What Happened to The Heart?》由〈Echo Of My Shadow〉揭開序幕,是一首如斯詩情畫意、引人入勝的ethereal wave / dream-pop ballad曲目,從而引伸出〈To Be Alright〉這首公認為足以聯想起Kate Bush在 80年代art pop風格的歌曲,那synth drums鼓聲不是很80’s嗎?
 
以專輯的編製,跟著就是一連三首主打單曲。最先在去年秋天釋出的先行單曲〈Your Blood〉,以結他主導的歌,起初來得folk-based,然後變作有著明快節拍的 indie-pop,她唱道:“When all inside you burns like a star / It's after you burn out that you are / Reborn again, hm, reborn again”,旋律溫婉動聽而又富有思潮起伏。第二支單曲〈The Conflict Of The Mind〉是首縈繞心頭而帶著淡淡然哀愁的synth-ballad / folktronica,美得沒話說,曲中mellotron由AURORA親自彈奏,最後她雋永地唱道:”Don't let your spirit die / This is just a conflict of the mind / Is your heart alive? / You'll overcome a conflict of the mind”。 第三支單曲〈Some Type Of Skin〉是關於和平的歌(We're good people / And we deserve peace / It's difficult, it seems),epic風的synth-pop,AURORA唱出了力量,而其和唱亦有著某種民族唱詠色彩。
 
來到第四支單曲〈Starvation〉(跟《What Happened to The Heart?》同日發表) ,方真正叫我為之大感驚豔。德國製作人Nicolas Rebscher操刀下,這首有著民謠曲調的歌曲由 IDM / deep techno曲風(伴以marching drum)而推至高壓hard techno,最後突然煞停,已叫人聽得甚痛快。這是道出靈魂饑餓/靈魂正在挨餓的歌,也是專輯命題的核心,帶點存在主義(Why do we have to die / For us to see the light? / And we hunger for love),當她唱到” Break me / Break me / Chasing the enemy / Got a deal with the devil but I got the stamina” 是多麼的扣人心弦。
 
《What Happened to The Heart?》是AURORA很土地很民謠/民族的專輯。〈The Essence〉宛如一首古樸民謠,〈Earthly Delights〉是空靈的 electro-pop / folktronica歌曲,有著民族節奏肌理的〈The Dark Dresses Lightly〉是她的world music / world fusion風作品,〈A Soul With No King〉展現出中世紀民謠風格但卻暗湧出另類搖滾的聲音來,〈Dreams〉是美不勝收的dream-pop / folk-ballad,〈Do You Feel?〉以古老民謠式曲子配以 upbeat 的disco節拍。而〈The Blade〉由post-punk低迴bassline帶出神秘的民族chanting唱詠再來引伸出AURORA孤高歌聲,歌曲則拓展成伴以鏗鏘的金屬味電音敲擊的industrial rock曲風。
 
回想AURORA曾在The Chemical Brothers的2019年專輯《No Geography》客串獻聲兼共同創作三曲,多年後喜見The Chemical Brothers的Tom Rowlands在她的專輯裡合作。得到挪威唱作人Ane Brun客串的〈My Name〉有Tom Rowlands參與監製,「好電」的electro-pop;〈My Body Is Not Mine〉則是她跟Tom Rowlands合寫的電幻art-pop,AURORA的演繹再次叫人聯想起 Kate Bush,歌曲尾段突然跳格至歇斯底里高壓電聲橫流。


2022年1月23日星期日

AURORA:挪威音樂精靈的美麗神話

如今看來,已彷彿是恍如隔世的事——本來,我們都可以在2019年香港的《Clockenflap》音樂節,看到挪威年輕唱作女生AURORA的現場演出。當年她才出版過第二張專輯《A Different Kind of Human (Step 2)》,又在The Chemical Brothers的《No Geography》專輯客串獻聲兼共同創作三曲,這位小妮子是多麼閃爍的的北歐音樂新銳名字。要不是那屆《Clockenflap》要臨時煞停告吹,那不但大家皆看到AURORA的表演,而且好大機會我已跟她做過訪問、在後台影過靚靚合照。可惜一切都幻滅了。 
然之後,便是大流行疫情在全球爆發。AURORA在2020年5月發表了她標誌著其音樂生涯「新紀元」的單曲〈Exist For Love〉,至今的20個月間她共推出了六張個人單曲,再加上英國電影《The Secret Garden》(改編自Frances Hodgson Burnett小說)同名主題曲〈The Secret Garden〉、挪威聖誕迷你劇集《Stjernestøv》同名主題曲〈Stjernestøv〉、美劇《Hanna》第三季插曲〈Midas Touch〉等影視歌曲,這兩個年頭她算是辛勤地保持著相當的產量與炙手可熱的姿態。如今AURORA的三年來全新專輯《The Gods We Can Touch》在這個2022年1月面世,簡直是走過多麼遙遙長路而來。 
從前我們都把Björk喚作冰島音樂精靈,那麼AURORA就是當今的挪威音樂精靈。兩者同是很年輕已出道,而她們的音樂皆有著一種屬於北歐的大自然靈秀。多年來跟製作人Magnus Skylstad的合作無間下,AURORA被稱之為art pop的音樂風格,建基於當代電音製作導向的電氣流行樂形式之餘,同時又有著她的民謠根源——尤其是那種「北歐五國民謠」Nordic folk底蘊,讓其歌曲有著一種所謂「仙氣」的況味(畢竟她是成長於圍繞著樹林與山脈的卑爾根鄰近地區),從而遭納入ethereal音樂流派體系。 
從前年的〈Exist For Love〉到去年的〈Cure For Me〉,這兩首風格截然不同的主打單曲,正呈現出現年25歲的AURORA所帶來的第三張專輯《The Gods We Can Touch》之兩面體方向。《The Gods We Can Touch》能夠被視為AURORA的鉅著,除了她寫出了甚高質的歌曲之外,亦因為當中的曲目能夠拿捏到她不同的聲音,正如專輯的命題是從希臘神話而引伸到每首歌曲都遇到了不同的神。 

《The Gods We Can Touch》由只有40秒的飄逸空靈序幕曲〈The Forbidden Fruits Of Eden〉作為引子,從而帶出找來法國唱作女生Pomme和唱的新單曲〈Everything Matters〉(但黑膠唱片版卻接上了〈Cure For Me〉),這首詩情畫意而又古意盎然的Nordic folk民謠風歌曲再隨隨地伴以鼓機節奏,就彷彿回到我在80年代聽避世音樂的年代。
 
毋庸置疑,〈Cure For Me〉是AURORA歷來最為跳脫、最具流行樂本質electro-pop的歌曲,委實銷魂到不得了,是我在2021年最喜愛的歌曲之一。每次聽到那段閃耀搶耳的organ riff,就隨即想起了她在mv裡的舞步。
 
AURORA的電音流行樂方向,又有見於另一單曲〈Giving In To The Love〉,前奏令人聯想起昔日Depeche Mode或Pet Shop Boys的作品,而她的演繹卻是多的蕩氣迴腸,甚至當她” la-la-la-la”地唱著時,又好比電氣化起來的The Cranberries。 
 〈You Keep Me Crawling〉的幽美懾人曲子下的70年代流行曲/baroque-pop的弦樂編排,抑或〈The Innocent〉的連綿鋼琴riff引伸出Euro-pop歌曲流水行雲chorus(尾段的鼓擊可謂神來之筆),〈A Temporary High〉的歐陸new wave / electro-pop曲風,甚至是〈Blood In The Wine〉蕩氣迴腸電氣搖滾,都全然是AURORA別樹一幟的北歐流行樂姿態。
 
另一方面,〈Exist For Love〉這首剖釋愛情的acoustic folk-ballad是美多麼吹彈可破、思古幽情,孤高幽美的歌聲、美得戚然的弦樂,萬般縈繞心頭,是AURORA最叫人怦然心動之作。
 
AURORA的迷人之處,是她的歌曲可以多麼的美不勝收。去年年尾釋出的單曲〈Heathens〉那電氣民謠下展現出她無懈可擊heavenly voice演繹,介乎synth ballad與folk ballad之間的〈Exhale, Inhale〉實在淒美得令人屏息,〈A Dangerous Thing〉又有著叫人心碎的民謠曲子。
 
論到最美麗得沒話說的一曲,就是〈Artemis〉,濃郁南美的風情,配以探戈音樂式班頓里昂手風琴伴奏,風光如畫。
 
專輯結尾歌〈A Little Place Called The Moon〉會令人誤以為是器樂曲目,直至超過一半時間AURORA才開腔主唱,是一首神秘而戲劇化orchestral pop,而那不吃人間煙火氛圍,又跟〈The Forbidden Fruits Of Eden〉首尾呼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