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25年12月31日星期三

我的2025年十六大專輯(國際)

 
1.     Wet Leg "moisturizer"

2.     Pulp "More."

3.     Black Country, New Road "Forever Howlong"

4.     Not For Radio "Melt"

5.     FKA twigs "EUSEXUA"

6.     Emma-Jean Thackray "Weirdo"

7.     Mei Semones "ANIMARU"

8.     David Byrne "Who is The Sky?"

9.     Stereolab "Instant Holograms on Metal Film"

10.  Jennie "Ruby"

11.  Little Simz "Lotus"

12.  Tortoise "Touch"

13.  Squid "Cowards"

14.  The Last Dinner Party "From The Pyre"

15.  kanekoayano “石の糸

16.  Mark Pritchard & Thom Yorke "Tall Tales"

這全是從我擁有黑膠唱片的專輯作挑選。點解選十六大專輯?因為4x4可以整整齊齊地把唱片封套砌出一個正方形。

雖然今年2025年,本來打算來個二十五大(5x5),但想到要影相時又似乎太多了,所以作罷。之不過,其實我是選了25張出來,所以名單上還有:

17.  Rosalía “Lux”

18.  Maria Somerville “Luster”

19.  Beatie Wolfe & Brian Eno "Luminal"

20.  Miki Berenyi Trio "Tripla"

21.  Yeule 玉玲 "Evangelic Girl is a Gun 天使女孩是把槍"

22.  Big Thief "Double Infinity"

23.  pami “puffette”

24.  Mogwai "The Bad Fire"

25.  The Horrors "Night Life"

2025年11月16日星期日

bed:未來派迷幻狂野搖滾舞曲

以Bed命名的樂隊/音樂單位,毋須上網搜尋,那肯定不只一個,只是沒有非常出名的而已。上一個叫我為之深刻的「床」,是來自法國獨立廠牌lci d'ailleurs旗下以Benoît Burello為首的Bed,他們在2000年代初發表的《The Newton Plum》和《Spacebox》專輯,帶來是如斯詩情、優雅而富有淡淡然之美的音樂,當年叫我聽得愛不釋手。到下一個讓我心儀的「床」,是當今出道才三年的日本東京獨立樂團bed。 
在音樂串流平台上,bed的簡介只有一句”Tokyo music for sleeping well”——當然這是樂隊的玩嘢之舉,他們絕非做出讓人「睡得好」的床頭音樂。反之,bed的聲音,絕對是能夠有令大家愈聽愈hyper的能奈。 

「班門弄斧」Bandmennofool將會在11月22日把bed這個在東京地下音樂圈備受矚目的名字帶到香港,於MOM Livehouse舉行他們的Live in Hong Kong專場音樂會。 
bed的音樂,得以拿捏psychedelic rock的撲朔迷離迷幻氛圍、post-punk的直截了當能量、garage rock的粗獷甚至techno的高壓groovy節奏,他們把自家音樂風格形容為rave rock,一種未來派的迷幻狂野搖滾舞曲。某程度上bed的風格叫我聯想起曾幾何時的智利樂團Föllakzoid。 

成名作〈mother ship〉祭出介乎post-punk與krautrock之間的扣人心弦張力,耐人尋味歌曲名字下〈◯ - 8+3 ¥¥ ¥\+ 3%6=〉是迷幻而血脈僨張而來,經過重灌的〈Kare Wa〉來得更trancey並輸出更強大馳騁能量。
 
另一重點,是bed為一支出色的現場演出樂團,懂得推動現場氣氛,讓觀眾進入狂喜痛快狀態,所以聽bed就一定要睇他們玩live。而目前bed唯一發表過的專輯,就是《Archives : May 27th, 2023》這張現場演出專輯。
 

而今次為bed香港場音樂會擔任暖場嘉賓,是上月剛釋出了新作〈Nancy Nightmare〉的本地獨立名團 DAVID BORING。 

班門弄斧Bandmennofool presents: bed: Live in Hong Kong 
日期 : 22nd Nov 2025 
地點 : MOM Livehouse 
時間:8pm (進場 Door Open) 
早鳥票:$380HKD 
現場票 Door Tix:$450HKD 
售票平台 Ticketing:art-mate.net/en/doc/88797

2025年10月30日星期四

Not for Radio:跟María Zardoya在鬱鬱蔥蔥的樹林散步

當我仍在回味著The Marías在去年出版的第二張專輯《Submarine》,以及樂隊於《Clockenflap 2024》之演出的時候,就在今年夏天得悉其靈魂人物María Zardoya會展開她的個人音樂項目Not for Radio——她在Instagram發佈這消息時,附圖是María身穿一件”I MADE A SOLO PROJECT”的T恤,並向大家派下定心丸說「樂隊將永遠存在的」而非The Marías要拆夥。 
得悉María Zardoya要進行個人音樂企劃,我是有點兒疑惑的。即是大家都知道The Marías是由她和鼓手兼製作人Josh Conway發起的四人樂隊,但就是因為樂團的名字,而唱片封面又只得她一人現身,我相信有不少樂迷會像我那樣,一直視The Marías為María Zardoya的樂隊,所以會覺得她何以再需要作單飛的solo project呢?而且Not for Radio這個名字也不襯María的音樂風格,聽來實在好像90年代那些反主流美國獨立搖滾/低傳真搖滾樂隊的團名般。 

María Zardoya化身、作為其alternate reality solo project的Not for Radio,那並非要製造出不容電台播放的音樂。換上Sam Evian和 Luca Buccellati這兩位音樂製作人拍檔(大部分樂器也是由二人包辦),她的歌曲仍是如斯美麗盎然,Not for Radio比The Marías的聲音來得更輕盈纖細,吹彈可破,而且帶著一份大自然的靈秀氣——就正如Not for Radio首張專輯《Melt》的唱片封面、宣傳照片及visualizer,都是那麼鬱鬱蔥蔥,擁抱大自然,就連其vinyl也是用透明木色膠印製。 

在紐約州北部灌錄的《Melt》專輯,同樣是由María Zardoya獻唱的歌曲、同樣的嗓音,Not for Radio跟The Marías在曲式上的最大分別,是在簡潔的製作下,他們許多歌曲都是以Rhodes電鋼琴及synth作主導,甚至有不少作品是用上鼓機節拍,也甚具電影感氛圍感。即使同是屬於dream-pop系範疇,但毋庸置疑Not For Radio的聲音乃比The Marías為治癒得多、chill得多,就像跟María在綠油油的樹林散步。 
開場曲〈Puddles〉美麗與夢幻得令人溶化,懶洋洋的jazzy節奏,Marías的演繹仍是演繹得如斯意態撩人,叫人墮入絲絲回憶當中,思緒隨隨泛起漣漪。〈My Turn〉散發著淡淡然的情懷,舒舒服服而來,但又漸進成art rock的組態。由琴音主導的〈Moment〉,是多麼uplifting而浪漫。〈Back to You〉這首dream-pop-ballad,背後可聽到如一縷輕煙般的結他噪音氛圍。〈Magnet〉是美得沒話說而又uplifting的ethereal wave曲目。 

喜歡Not for Radio的鼓機節拍歌曲。首選是〈Swan〉,清爽俐落的原始鼓機節拍,歐陸風的鋼琴跟Marías的歌聲絲絲入扣而來,某程度上叫我聯想起早期的挪威樂隊Fra Lippo Lippi。而〈Not the Only One〉就是她的synth-dream-pop-ballad吧。 

我心目中的另一重點歌曲是西班牙語曲目〈Vueltas〉,bossa nova節奏與優雅的結他交叉感染,很chill地呈現她的拉丁美洲音樂根源。縈繞心頭的結尾歌〈Slip〉,則再次泛出濃濃的歐陸情懷。 

這個10月份我最喜愛的專輯,一定是Not for Radio的《Melt》。

2025年9月10日星期三

Holotropics:新迷幻主義

80年代中後期至90年代初葉,英美獨立音樂圈形成了一股「新迷幻」(neo-psychedelic) 樂潮,甚至席倦主流樂壇。那麼之於當今來自台灣高雄的Holotropics,我會義無反顧地把他們納入為一支neo-psychedelic樂團,而多於單單喚作迷幻搖滾。 
毋庸置疑,Holotropics師承60年代末的精良psychedelic rock根源,同時又有著garage rock / indie rock的底蘊、印度raga music與拉丁美洲音樂的薰陶、groovy的節奏以至noise rock的實驗性,構成他們的neo-psychedelic風格。正因為Holotropics的靈魂人物——主唱兼結他手Pei是英國人,也是何解Holotropics為一支台灣高雄樂隊,但他們的新迷幻英文歌作品,總能夠聽出很有西洋樂隊的感覺。 

Holotropics早前在9月初發表了樂隊的全新三曲EP《Yuanfen》,而「班門弄斧」Bandmennofool就將會在9月21日把他們帶到香港,於中環The Aftermath舉行他們的Live in Hong Kong專場音樂會。 

Holotropics在去年釋出樂隊的專輯《Nikanash》(即墨西哥地區納瓦特爾語的「此時此地」之意) ,樹立起他們多層次而甚高質的neo-psychedelic聲音。而Holotropics予人很西洋樂隊的作風,除了因為樂隊主唱是洋人之外,還有他們的音樂並沒有在Spotify上架,加入當今的抗衡Spotify之列。要在串流上聽他們的《Nikanash》專輯,也可以直接上Holotropics的Bandcamp吧。 
當今Holotropics的團員除了主將Pei之外,還有結他手「大頭」Steve、貝斯手Boyas和女鼓手「羅伊」Chloe等台灣樂手。 

剛在這個9月新鮮出爐的《Yuanfen》EP,所帶來的三首作品,將依然叫人聽得雀躍不已。由引人入勝結他前奏帶出的〈Let Go〉,是首節奏明快爽勁psychedelic rock歌曲,末段漸漸推向撲朔迷離。〈Alive〉是他們跟香港shoegaze / dream-pop樂隊Tofu Kingdom合作的曲目,貫徹著迷幻張力的shoegaze曲風,祭出這首由Rita與Pei分別以廣東話及英語作雙語主唱的合唱歌,有驚喜!〈Wash Away〉是很有英倫風的neo-psychedelic作品,一下子彷彿回到90年代初的英國獨立音樂時光。 
 
期待Holotropics的新迷幻演出之夜。 

班門弄斧Bandmennofool presents: Holotropics: Live in Hong Kong 
日期:21st Sept 2025 
地點:The Aftermath 
時間:8pm (進場 Door Open) 
早鳥票:$190 HKD 
現場票:$300 HKD 

2025年9月3日星期三

串流上的音樂是永恆嗎?

身處當今的音樂串流時代,音樂已是唾手可得,就連下載與儲存音檔也被視不必要的事,樂迷還須要收藏實體唱片嗎?然而大家卻可曾想過,你所喜愛的音樂單位,其全線音樂作品會基於各種因素而在串流平台消失。擁有實體唱片,可以聽足一世;但串流平台上的音樂,又可以是永恆嗎? 

自6月尾開始,美國三藩市獨立搖滾樂隊Deerhoof、美國加州聖荷西實驗搖滾樂隊Xiu Xiu、極多產的澳洲墨爾本迷幻搖滾樂隊King Gizzard & The Lizard Wizard,都相繼將他們的作品從全球規模最大的音樂串流平台Spotify移除,並發表聲明抗議Spotify 創辦人兼CEO Daniel Ek的創投公司 Prima Materia,為德國慕尼黑國防科技公司Helsing投資7億美元研發軍事無人機及人工智能,從而以此舉來呼籲其粉絲取消Spotify訂閱。 

不是Spotify用戶的你,大抵會心存僥倖,可以繼續在串流平台聽他們的音樂。而當這股「退Spotify潮」的爭議意猶未盡之際,加拿大蒙特利爾後搖滾名團Godspeed You! Black Emperor,就於8月中毅然將其全線作品從各大音樂串流平台下架,不獨只有眾矢之的的Spotify。 

得悉此消息後,隨即走到我家唱片櫃盤點一下。見到自己集齊「神速黑帝」全線實體唱片,安心感覺油然而生。 

神速黑帝串流下架「攬炒」 
由Efrim Menuck領軍的Godspeed You! Black Emperor(簡稱GY!BE),向來都被視為post-rock界作風耐人尋味、匪夷所思的怪咖樂團。去年秋天才發表過樂隊三年來的全新專輯《No Title as of 13 February 2024 28,340 Dead》,而先後在2013及2016年來過香港舉行過專場音樂會的他們,又將會第三度訪港在今年12月的《Clockenflap》音樂及藝術節演出。可是在此之前,GY!BE的音樂突然從串流平台上消失。若然你是GY!BE的忠粉但卻從來只有在串流聽他們的音樂,那可會大為驚愕嗎?然後心想:我點樣可以繼續聽GY!BE的音樂呢? 
除了Spotify之外,連Tidal、Deezer、Amazon Music 、YouTube(官方的)等串流平台,GY!BE的音樂皆被清空;而Apple Music則只餘下樂隊的頭兩張專輯《F♯ A♯ ∞》和《 Lift Your Skinny Fists Like Antennas to Heaven》,因這兩張專輯除跟他們關係密切的加拿大獨立廠牌Constellation Records外,芝加哥廠牌Kranky亦為另一持份者,而Kranky亦回應允許其音樂單位控制其音樂的呈現傳播方式,下架程序已在處理中。目前,就只有GY!BE的Bandcamp為唯一紋絲不動地保留的串流平台。 

外界視此舉為GY!BE的杯葛Spotify行動,但神秘低調的他們,迄今仍沒有對此發表過任何聲明,無人知道GY!BE「個腦諗緊乜」。是否因為抗衡Spotify而對所有主流音樂串流平台來一次「攬炒」,那不得而知。 

如果大家想GY!BE在今年《Clockenflap》演出來過線上「騷前溫書」又可以怎樣?在Bandcamp或YouTube(非官方上載)仍可聽到GY!BE的音樂,只是聽得沒有那麼方便。 

串流王者為人所詬病 
Spotify在2006年由Daniel Ek和Martin Lorentzon於瑞典創辦, 2008年10月正式啟用推出服務,到2013年4月登陸香港,而我也在當期時成為Spotify港區的第一代用戶。 

然後,我們亦見證到Spotify如何徹底地改變了當代樂迷聽音樂的模式、顛覆了全球音樂產業,成為音樂串流平台的巨頭。甚至公司在2018 年4 月以直接上市的方式掛牌上市,Netflix製作的2022年迷你影集《串流王者The Playlist》更把這個音樂串流平台品牌的故事搬上熒幕。 

與此同時,多年來充斥著是是非非的Spotify亦在業界引發了不少爭議。最為人所詬病,是一直以來Spotify 給音樂單位所支付的串流播放版稅低微,從而被批評為榨取音樂家的報酬、不尊重創作。而近年在Spotify的官方熱門歌單裡滲入大量以AI 生成的音樂,藉著這些「幽靈音樂家」的曲目來大幅減低版稅支出,同樣遭受非議。 

如今Daniel Ek投資軍事人工智能,就為Spotify多年來的抗議之聲作出火上加油。 

從音樂下架到「無聲」抗議 
多年來一眾知名音樂人對Spotify 的抨擊聲音乃不絕於耳,並以抗議行動來宣示不滿。鼎鼎大名如樂壇天后Taylor Swift、Radiohead靈魂人物Thom Yorke及其曇花一現的超級組合Atoms for Peace,以至傳奇性老牌唱作歌手Neil Young及Joni Mitchell,都曾將他們的全線作品從Spotify移除(後兩者是衝著美國喜劇演員/播客主持人Joe Rogan在Spotify的podcast散播COVID-19 假訊息而來)。只是其下架行動並非永久性,過了一段日子,他們的音樂又重返Spotify。 

除了將音樂下架之外,也有別的抗議方式。最經典莫過於在2014年,美國密西根州funk-based獨立樂團Vulfpeck曾在Spotify發表的「無聲專輯」《Sleepify》,,亦以此抗衡這個音樂串流平台之體制。專輯收錄10首剛超過30秒的無聲曲目,透過YouTube宣傳片指引樂迷每晚睡覺時用Spotify無間斷地重複播放此專輯,好讓大家在睡眠時為Vulfpeck賺點錢,所賺取的版稅,會用作樂隊的免費巡演經費,回饋支持者。最終Spotify以「違反內容規範」為理由而將《Sleepify》下架,但這張無聲專輯已在兩月內為Vulfpeck賺取了2萬美元,樂隊後來也真的收到這筆版稅。當時Spotify也不禁表示,Vulfpeck此違規的抗議玩法為「聰明」。 
還有由Tanya Donelly領軍的美國羅德島州另類搖滾樂隊Belly,四年前他們就把其Spotify版頁的頭像及横幅標頭轉為綠底黑白字"DELETE SPOTIFY"的圖像(正是Spotify商標那隻綠色),抗議Joe Rogan的podcast以及Spotify的商業模式,但又未能像當時的Neil Young和Joni Mitchell般將音樂下架,所以就以文宣軟對抗來抵制Spotify。相隔了四年,迄今Belly的Spotify版頁仍繼續沿用"DELETE SPOTIFY"的字樣圖像。 

歌單也可以轉會 
事實上,近年有些新發行的作品都未能在Spotify聽到。如加拿大音樂人Patrick Flegel化身的Cindy Lee,在去年3月釋出取得高度評價、並入圍加拿大2024 Polaris Music Prize的《Diamond Jubilee》專輯,便從沒有在各主流音樂串流平台上架(曾出現過在Spotify的都是非官方並已遭下架)。直到10月才放上Bandcamp供串流及下載,今年春天發行3LP及2CD形式的實體唱片。 

利申,我仍是Spotify的用戶,尚未轉會。除了用來聽音樂外,Spotify有一項很好用的功能,是可以自選輯錄歌單(playlist) 作對外分享。作為一名音樂媒體工作者,12年來我已在Spotify上發佈過百多條playlist。甚至自去年開始,我會把每月我所喜愛的新發行作品,選輯成月結形式的精選歌單,以作推介分享。所以我不能一下子退出吧。 

這陣子,剛獲悉Apple Music推出了一款免費的新工具,讓用戶可以將其他音樂串流平台的播放清單匯入Apple Music。那顯然,是針對打算要退出Spotify的用戶。 
(原文刊於《明報》副刊「星期日生活」)

2025年8月12日星期二

soundwavesoffwax:黑膠唱片收藏的傳承

本名Jula的gen Z加拿大女生,繼承了已故父親遺留下近萬張黑膠唱片收藏,孜孜不息地以soundwavesoffwax名義拍片介紹她爸爸的跨越不同音樂流派的唱片專輯,放上Instagram及Tik Tok分享,她稱之為"listening party",以此作為對其亡父的思念。soundwavesoffwax自去年9月初開始在IG發佈影片,迄已擁用超過44萬粉絲,就連英國《衛報The Guardian》也來跟她專訪。 
現年25歲的Jula——風格化的寫為 (j)ula,外表看似獨立搖滾樂隊的成員。soundwavesoffwax在IG上的簡介是「SoundCloud 饒舌歌手搖身一變黑膠唱片女王」,她有juli.jeli這個音樂人身分,但並非真實的rapper,而是創作實驗電子音樂。 

Jula的父親Richard在2015年逝世,她形容正職為英語老師的他是終身音樂愛好者,有玩樂器有寫歌,喜歡跟別人分享音樂。她爸爸告之他自五歲已開始買唱片,多年來儲積下海量的黑膠收藏。家裡有個record library,爸爸在家播放唱片、跟她談音樂,都是Jula的回憶。 

Richard與世長辭後,Jula珍而重之地花了兩年時間整理爸爸在加拿大亞伯達省家中的黑膠唱片收藏,重新按字母排列。但當時Jula覺得尚未是時候逐一去聽爸爸的唱片,因那時她只喜歡電子音樂。相隔幾年後,Jula才開始發崛爸爸的唱片寶庫——那猶如在家裡有一間二手黑膠唱片店而讓你免費的去尋寶;甚至她將爸爸的唱片房,變成了她的睡房。起初Jula只是從爸爸的黑膠唱片尋找音樂取樣以作為製作音樂之用,有朋友建意她不如拍片介紹這些唱片放上IG,可接觸到她爸爸的同輩樂迷,說不定能吸納幾十個追隨者。誰不知soundwavesoffwax的粉絲能夠火速增長,去年9月IG開戶,到11月《衛報》訪問她時已達32萬粉絲。 
soundwavesoffwax每次所介紹的黑膠唱片,Jula是隨機在唱片架找來的。第一張介紹是英國prog rock樂隊The Moody Blues 的1981年專輯《Long Distance Voyager》,第二張是德國電音教父Kraftwerk的1981年專輯《Computer World》,第三張是紐約市new wave名團Blondie的1978年專輯《Parallel Lines》。可見到出現在soundwavesoffwax的專輯,大部分都是上世紀70、80年代的出品,也有60年代的。而Jula隨機在唱片架找來的專輯,她特意不先去搜尋資料下去先作聆聽。 

而看soundwavesoffwax的有趣之處,是Jula有她一套的拍片模式。每次都是以她站在唱片架前說「歡迎再次來聽我亡父的唱片收藏,今日我們要聽甚麼? 」然後她擺出同樣的動作手勢,並由道出專輯的出版年份及監製來切入;播放黑膠時,會悉心放上小擺設在唱片的中心標籤上轉動;跟著她以同樣的姿勢坐在床邊陶醉地欣賞,隨即會切換另一服裝或添上一些飾物,她貓Misa亦偶有客串。她會談到專輯是屬於甚麼音樂流派,她自己的感受,專輯裡她最喜歡的歌是哪首(通常即是選播那首)。Jula的點評屬分享形式,簡單直接,看得舒適,作為年輕樂迷的她有時也會謙遜地附上一句「如有錯誤請糾正我」。(可是她那些「自動generate出來」的字幕常有錯字,明顯她沒有做好校對。) 

然而Jula在片中播放的音樂只是用上社交媒體上的串流音訊,所以大家別以為會聽到直出自黑膠唱片的聲音,舊唱片的「炒豆」聲欠奉。所以有一集,她便一連介紹了四張沒有在串流音樂平台上架的專輯,包括Edwin Birdsong的1971年專輯 《What It Is》、Helen Schneider的 1977年專輯《So Close》、Lavender Hill Mob 的 1977年專輯《 Lavender Hill Mob》和Happy Feeling 的 1970年專輯《Happy Feeling》,每張從黑膠唱片播了一小段。 

而Jula亦有介紹她自己的小量唱片收藏,如瑞典電音二人組Studio介乎balearic beat與krautrock之間的2006年首張專輯《West Coast》、美國水牛城indie-folk唱作女生Julie Byrne的2023年專輯《The Greater Wings》,所以soundwavesoffwax裡也有其近代音樂之選。 

Jula說soundwavesoffwax就猶如將她的亡父帶到社交媒體,讓他活起來。每當見到有樂迷留言跟她分享一些那專輯的事情,都彷彿感覺父親就在她身邊。這是一個動人的音樂傳承故事。 

上月第四個星期,Jula在爸爸死忌那天不是選播他的唱片,而是她彈著ukulele唱出Peter, Paul & Mary的1963年民謠兒歌〈Puff, the Magic Dragon〉,她兒時爸爸常唱給她聽的歌,此曲有滿滿對亡父的回憶;跟著那天,她播了Black Sabbath的1971年專輯《 Master of Reality》,來向剛逝世的重金屬教父「黑暗王子」Ozzy Osbourne致敬——大家亦知道,其父和Ozzy是同一日離世。 

到上星期在Jula生日當天,祝自己生日快樂之餘,她笑言要自我放縱的選播限量印製送給她媽媽的CD、(j)ula的2025年實驗電音專輯《past my due date》(CD封面換上了她兒時的照片),有趣是她跟著用上她一貫點評的方式與述詞來介紹自己的音樂。 

我亦是一名擁有海量唱片收藏的爸爸,常想到當我死後,我的唱片遺物又會何去何從呢?
(原文刊於《明報》副刊「星期日生活」)

2025年7月18日星期五

someshiit 山姆:發人深省的自省饒舌詩人

話說6月初的時候,我已得悉「班門弄斧」Bandmennofool敲定會在8月份把someshiit山姆這位近年台灣最獨當一面的饒舌歌手帶到香港演出;未幾,山姆的成名作〈那些勸我別抽菸的人都死了〉在6月中釋出了重灌之新版本;跟著到了6月尾,就傳來山姆憑著去年的首張專輯《愚公》奪得《2025金曲獎》「最佳新人獎」之好消息。常言道,作為音樂會主辦單位,是要獨具慧眼、對當今music scene具有敏銳觸覺,這次Bandmennofool為someshiit 山姆舉辦香港專場音樂會,正正搞得適逢其時。 
someshiit 山姆將會在8月10號於MOM Livehouse舉行的Live in Hong Kong音樂會,也是迄今Bandmennofool歷來銷情最好、門票銷售得最快的一場演出(更新:現已售罄)。更何況今次更找來本地音樂單位小本生燈xsgacha擔任暖場,絕對是個難能可貴的陣容。 

有些音樂單位的作品,單是看到其歌曲名字就已留下烙印,覺得會是言之有物,從而誘發你好想將其作品細聽過究竟,尋找箇中的迷思。試想像一下,遠在互聯網年代之前,而又想接觸一些在你本土的電台電視台聽不到的非主流聲音,我會因為閱讀過幾則樂評、見到那個獨立音樂單位的幾個歌名,而會茂茂然購買其唱片回來,聽聽是甚麼一回事,好一種「盲聽」的體驗。那麼someshiit 山姆的歌曲,正有如此的能奈——如果將山姆的作品放在昔日的音樂時空,我就是會因為單憑他的歌曲名字而會跑去買其唱片。

2019 年山姆發表首支單曲〈那些勸我別抽菸的人都死了〉已是具話題性的曲目,有著一針見血的歌曲名字,事實上這也是一首發人深省的饒舌歌曲。到去年出版取得高度評價的首張專輯《愚公》,單是見到〈在台北生的病〉、〈為什麼我無法成為我想成為的人〉、〈杜甫他不知道恐龍曾經存在〉、〈相擁的人該怎麼牽手〉等歌名,已叫我對這專輯為之心動。況且常作自嘲,自言是一無所有的山姆,專輯命題的愚昧之意,也相對於他的英文名字:someshiit。 

有「矛盾系臥室饒舌家」、「北漂的臥室饒舌詩人」之稱的someshiit山姆,他的饒舌歌曲總有著令人沉思自省的氛圍,hip hop曲風背後沉澱著精良的騷靈/爵士/民謠根源,隨性地勾勒出台北那冷洌、陰鬱而困惑的城市生活風景,道出他的一套思巧模式與哲學,來得赤裸裸。聽著山姆的音樂,我好想狠狠地抽煙(雖然我早已戒煙)。 

《愚公》專輯的主打歌〈在台北生的病〉,足以讓聽眾浸淫在生病時的懶惰與沉溺狀態而又emo到極,此起彼伏的編曲,突然冒出一股強烈的壓抑與窒息感,聲聲弒夢,感染力高到一個點。探討善良(而又滿是自我矛盾) 的〈善良是〉,是脫胎自韓國「熱帶迷幻groove」樂隊CHS 的2018年曲目〈Seoulmong〉,把這器樂曲目(原曲長達10分鐘——其實只用上半首而已) 譜上他的饒舌,變成一首合作的歌,彼此又配合得天衣無縫。
 
有洪佩瑜、詩人潘柏霖和樂隊Robot Swing參與的〈為什麼我無法成為我想成為的人〉從soul-jazz風格而推至emo的情緒,是山姆自我掙扎的夫子自道。而〈杜甫他不知道恐龍曾經存在〉那壓根兒是一首post-rock / art rock曲風的詩意饒舌歌曲。 

someshiit 山姆的現場演出,會以一行六人的full band形式上陣,除了他之外,還有結他手(來自VOOID、South Bad Boy及前告五人的連震堂)、低音結他手(來自VOOID、前The Tic Tac的吳峻宇)、DJ/programmer(Flowstrong)、鍵琴手(DEW)和鼓手(落差草原WWWW / manic sheep的小白),簡直是一支精英樂團,也得以重整其歌曲的樂隊風編制。 
班門弄斧Bandmennofool presents: someshiit 山姆 – Live in Hong Kong 
日期:10th Aug 2025 
地點:MOM Livehouse 
時間:730pm 
早鳥票:$380 HKD / 現場票:$450 HKD 

2025年7月16日星期三

Wet Leg :再次共創濕濕的夢

從2022年到現在,才不過只是三年之隔而已。喜見Wet Leg這隊來自英國懷特島郡的獨立搖滾樂隊在今年歸位,聽著他們剛剛新鮮出爐、睽違三年的第二張專輯《moisturizer》,實在有種望穿秋水而來的感覺。加上早前看到他們在英國著名音樂節《Glastonbury》的演出片段,毋庸置疑是多麼的狀態大勇。 
畢竟在BBC Sound of 2022排名第二位的Wet Leg,樂隊在該年發行首張同名專輯《Wet Leg》是叫我聽得萬般愛不釋手、樂不可支而且滾瓜爛熟,若要我選出我的2022年度專輯,《Wet Leg》定是三甲之內,是當年的美好回憶。他們得以跨越indie rock / post-punk / garage rock / dream-pop的曲風,以及靈魂人物Rhian Teasdale時而木訥、時而騷動、時而甜美的主唱下,重點是其歌曲題材是得以如斯的曖昧、意淫、幽默、搞鬼,趣味性甚高而又不落俗套,祭出Wet Leg別樹一幟的歌路。 

況且我是自樂隊的2021年處女單曲〈Chaise Longue〉已開始追隨Wet Leg這個名字(當時連搖滾宗師Iggy Pop也對他們點名加持),視之為英倫獨立搖滾的神曲。據知那年《Clockenflap》音樂節也找了嶄露頭角的Wet Leg來港演出,可是因為COVID疫情而未能舉辦而告吹,而之後Wet Leg的身價也不同日而語。而Wet Leg一直是我好想看到現場演出的樂隊,好想玩〈Chaise Longue〉時Rhian說道”Excuse me~”後跟著全場一起回應”What?”,抑或玩〈Ur Mum〉全場來個「尖叫治療法」一同放聲尖叫。 
2025年3月在社交媒體上Wet Leg宣佈「我們回來了」。相隔三年才發行樂隊的第二張專輯《moisturizer》,他們並非那種初出道便能夠一炮而紅的樂隊繼而所出現的「第二張專輯困難」,而是要處心積慮而來,一起走到鄉村偏僻小屋閉門造車創作。過去,Wet Leg是Rhian Teasdale和結他手Hester Chambers這對雙妹嘜的樂團,如今他們已拓展成五人樂隊的隊型,讓之前只是巡演樂手的低音結他手Ellis Durand、鼓手Henry Holmes和結他手Joshua Mobaraki正式成為樂隊官方成員,而事實上後三者亦多參與了歌曲創作。 

即使《moisturizer》的唱片封面,仍是以好姊妹Rhian 和Hester為主角,看似平凡的照片,但卻見到二人伸出長尖而鋒利的指甲、Rhian露出如妖精般的面孔,從而有點不尋常之感。《moisturizer》還有另一款限量版的唱片封面,是五位成員與一名喪屍男的「全家福」照片(也是樂隊宣佈回歸時的宣傳照),令Wet Leg隱約有點cult味。 
聽過Wet Leg今次的三首先行單曲:dance-punk / garage rock回歸作〈Catch These Fists〉定必成為樂隊現場演出的新anthem,〈CPR〉響起警報聲要求心肺復甦來帶出心如鹿撞的戀愛感覺而又問道“Is it love or suicide?” 從而發揮了Rhian很有戲的演繹 ,〈Davina McCall〉取名自英國真人實境秀節目《Big Brother》主持人Davina McCall是如沐春風、溫婉夢幻的美好soft rock流行曲情歌(I’ll be your Shakira, whenever wherever),已對《moisturizer》作出信心保證。 

專輯裡一方面還有被形容為80年代new wave風格而又帶有Kate Bush薰陶的〈Pokemon〉把他們夢幻地由懷特島郡帶到東京,〈Pillow Talk〉不是深宵枕頭歌而是在motorik 節拍下有著industrial 結他騷動的noise-pop曲目。另一方面今次Wet Leg的歌曲調子亦多了幾分多愁善感,〈Mangetout〉在清爽中Rhian的輕盈嗓音唱出淡淡然之感,〈11:21〉是屬於深夜浪漫時分、叫人聽得戚戚然的愁思幽美dream-pop ballad,專輯結尾曲〈U And Me At Home〉是首happy sad歌再推至shoegaze的鋪陳。 

而直截了當的爽勁indie rock作品〈Jennifer's Body〉取名自Megan Fox和Amanda Seyfried主演的2009年黑色幽默恐怖電影《陰點鬼情人Jennifer's Body》,事緣Rhian與樂隊在鄉村偏僻小屋寫歌時重溫到這齣電影,方發覺在骨子裡是女同性戀的浪漫故事。 
Wet Leg所出現的另一個變化,正是Rhian Teasdale這位frontwoman本尊,她跟非二元性別伴侶的新戀情,確定了自己的queer身分。以往這位高個子主唱給人的印象是有點肥妹底的女生,而如今已見到她修身成功——但她不是要纖瘦起來,而是操肌練大隻,換來健碩身型,加上漂染了色彩鮮豔的長髮及眉毛,看來酷了很多。所以無論是Wet Leg的宣傳照片、mv,還是在台上演出,Rhian都不忘高舉二頭肌、露出腋毛,以展示她的肌肉線條美,滿滿是自信霸氣的宣言。 
(原文刊於《明報》副刊「星期日生活」)

2025年7月2日星期三

Beatie Wolfe & Brian Eno:靜謐詩意兩部曲

貴為德高望重的英國前衛音樂大師/環境音樂(ambient music)教父,Brian Eno在近年仍不時發表跟新世代名字聯袂合作的專輯。比如在兩年前他便帶來過跟90後電音製作人Fred again.. 合作的專輯《Secret Life》;而在這個6月,Eno則同步釋出跟多元概念藝術家Beatie Wolfe聯袂合作的姊妹專輯《Luminal》和《Lateral》,分別蓋著一橙黃紅、一綠黃藍的系列化唱片封面 (來自Eno的兩幅蝕刻畫作《Dimidium》和《Samh》) ,被官方介定為vocal album和ambient instrumental album。 
同是Brian Eno與Beatie Wolfe共同創作的音樂,《Luminal》收錄的11首曲目全是由Beatie獻唱的ambient-ballad歌曲,而《Lateral》則收錄全喚作〈Big Empty Country〉、非常之Eno式的ambient器樂曲目。如果你聽過Eno由他開腔獻唱的2022年歌曲主導ambient專輯《FOREVERANDEVERNOMORE》,對《Luminal》的取向並不會感到意外。況且上述的《Secret Life》專輯,其ambient曲目也是由Fred again.. 吟唱。朝向人聲音樂探討,也是Eno近年的一大創作方針。 

Brian Eno和Beatie Wolfe二人是在2022 年美國奧斯汀SXSW藝術節參與一場主題為「藝術與氣候」的講座而首次遇上,繼而在倫敦的視覺及概念藝術作品展覽上再次相遇,從而萌起合作的念頭,在去年年初開始斷斷續續地一起錄音。 
出生於倫敦、現居洛杉磯的Beatie Wolfe,這位屢獲藝術獎殊榮、被聯合國婦女署在「2019 年國際婦女節」選為代表其全球運動的九位創新者之一的概念藝術家,有「音樂怪人兼夢想家」之稱,以創造數碼世代的嶄新音樂及藝術形式。她以唱作歌手的身分發表過多張EP及專輯,包括全球首個以360° AR livestream形式發布的2017年專輯《Raw Space》。然而在串流音樂平台上,她的個人作品就只見一首2019年曲目〈Barely Living〉而已。而她聯同Michael Stipe(R.E.M.) 在Eno有份創辦的氣候基金會EarthPercent旗下限量發行500張並迅速售罄的12” single(收錄她一曲〈Oh My Heart〉),就是全球首張作商業發行的生物塑料黑膠唱片。 

以往Beatie Wolfe的音樂作品,都是有著民謠根源的indie rock風格,是她彈著結他唱歌那種。而她今次跟Brian Eno聯袂合作,則一頭裁進靜謐的ambient音樂世界。 
人聲專輯《Luminal》裡可見Beatie的主導較多,先行單曲〈Suddenly〉已是如斯美不勝收而治癒的ambient-folk歌曲,〈What We Are〉亦呈現出其民謠底蘊甚至福音唱和,而〈Play On〉就是一首氛圍化art rock ballad。音樂、文字、氛圍,整張專輯都是來得多麼幽美詩意。

而器樂專輯《Lateral》則全然是他們的ambient音樂作品,顯然是Eno所主導,串流數碼音樂版本把〈Big Empty Country〉劃分成八個部分的曲目,CD版是一小時多的曲目無間斷直落,而黑膠版則把〈Big Empty Country〉劃分成唱片的Day和Night兩面,彼此各有迥異的聆聽方式。 
(原文刊於《明報》副刊「星期日生活」)

2025年6月4日星期三

Mei Semones:介乎爵士樂與獨立搖滾的芽衣詩意

來自紐約市的美日混血女生Mei Semones,跟來自倫敦的英日混血女生Miso Extra(她是香港出生),都是我先後在過去一年間所認識到具有日本人血統的新一代唱作歌手。她們成長於西方國家、在美英獨立音樂圈出道,無獨有偶地這兩位唱作女生所創作英文歌曲,皆有混雜著日語歌詞。 

同是媽媽為日本人,相比之下Mei Semones毋庸置疑是來得較日系化、較懂得寫日文歌詞,而她那跨越爵士樂與獨立搖滾/流行樂的音樂風格,亦來得更具可塑性。 
遇上Mei Semones,多得在去年年初看到紐約市唱片行Rough Trade NYC(英國Rough Trade來美開設的紐約店) 之What's Best Next推介。一曲〈Inaka〉叫我對她留下深刻印象,除了遊走於jazz與indie rock之風格、切換英日雙語的主唱,還有得悉Mei的柏克萊音樂學院(Berklee College of Music)背景。 

在波士頓柏克萊音樂學院主修爵士結他,毋庸置疑Mei Semones是一名學院派的爵士樂手。當Mei仍是柏克萊學生時便已經出道,2022年畢業後,她亦從波士頓移居紐約市布魯克林發展。如今Mei才只有24歲而已。 

Mei Semones的有趣之處,是她不但以爵士音樂人的角色來貫通獨立搖滾/獨立流行樂的範疇,遺傳了其母之東方人面孔的她,還有其fancy的日系風取向。從她過去所發表過的三張EP《Tsukino》、《Sukikirai》和《Kabutomushi》,到早前在5月初面世的首張專輯《Animaru》,全都用上日語名字,而她大部分作品也是日語歌名;她用上Mei的漢字「芽衣」,連她的打扮也相當之日系少女。 

成長於密芝根州安納保的Mei,日常身邊只有她媽媽跟她以日語交談,也沒有幾多曉得日語的朋友。但每年夏天,她都會隨媽媽到日本橫須賀市度暑假,探望外婆,在日本上學幾週。所以這位在美國土生土長的美日混血兒,乃為何能夠深受日本流行文化薰陶。哈日之餘,她的mv又會取材紐約市的風景。 

當我在唱盤播著她於布魯克林獨立廠牌Bayonet Records旗下出版的《Animaru》專輯(日語的Animal)之粉紅色雲石膠唱片,也彷彿看見Mei的一顆日本少女心。 
聽Mei Semones的歌,總是來得如沐春風、柔揚清新,很文青口味的vibes,耳感舒舒服服但聽來又殊不簡單。細膩漂亮的爵士樂和弦,精湛而鏗鏘的爵士結他演奏,輕盈的bossa nova節奏,但又會來個轉拍,偶爾祭出indie rock的騷動;Mei的主唱是屬於漫不經心的,正是她會被納入indie-pop流派之因由,同時她的嗓音亦可以成為器樂的一部分,啍出結他旋律線。而Mei的樂隊成員都是於柏克萊音樂學院遇上的樂手,亮點是陣中有中提琴手有小提琴手(亞洲人中提琴手Noah Leong是她早在柏克萊大一時所認識住在同一座宿舍的同學),因此她的歌曲又得被扣上chamber-pop的標籤。 

專輯開場曲兼主打單曲〈Dumb Feeling〉是Mei道出她對紐約市生活的愛(This is a special place / But how many days do I / Really feel / I think I’m special too),由鏗鏘結他帶出的怡然自得bossa nova / samba曲目,既有著清新可喜的民謠底蘊,但副歌又蟄伏猶如power-pop般的點點激情,歌曲mv拍攝出紐約市的漂亮城市風景。最先在去年秋天釋出的〈Dangomushi〉,半英語半日語的jazz-indie-pop,聽得好治癒舒暢。而〈Zarigani〉就是她寫給其孿生妹妹Saki Semones及對家人之愛的甜美歌曲(Count on me to love you / We’ll always have each other / I love you like my guitar / I love you like no other),mv裡Mei從紐約市街頭走到去大自然,亦有Saki現身。 

輕盈地由Mei的木結他與歌聲作引子的〈I Can Do What I Want〉並非小品之作,而簡直是她的math rock曲目,但仍有著爵士樂的雅緻色彩。主題曲〈Animaru〉正好示範到她如何將爵士結他、chamber-pop流水行雲弦樂與alternative rock結他riff共冶一爐。心碎的歌〈Rat with Wings〉漸漸祭出一種indie rock的暗湧騷動,卻又穿插著清脆鏗鏘的結他。 

〈Tora Moyo〉是Mei寫給她的結他的情歌(My hands are yours / No other use for them / If this isn't love),春風撲面的南美jazz vibes,優雅得來又跳脫俐落。半日半英語的〈Donguri〉只有acoustic結他與upright bass伴奏,是她的閒適acoustic小品。專輯以柔揚浪漫的waltz曲目〈Sasayaku Sakebu〉作結。 

今個夏天Mei Semones的亞洲巡演,在日本的Fuji Rock音樂節演出之後,下站就是在8月1號到台北The Wall舉行專場。弱弱的一問:Mei Semones可有機會來香港表演嗎? 
(原文刊於《明報》副刊「星期日生活」)



2025年5月21日星期三

Mark Pritchard & Thom Yorke:馬克與湯姆的電幻迷宮傳說

兩個月前,網絡上流傳一齣Radiohead紀錄片將會在明年於Netflix上映之假消息。明明那幅所謂海報乃是是但但到不得了,然而仍叫不少樂迷信以為真、引頸以待。畢竟大家都很想念這支舉足輕重而又良久未有動向的英倫傳奇性樂團。 

那麼Radiohead何時會走在一起呢?只知道樂隊兩位核心成員Thom Yorke 和Jonny Greenwood,近年都專注於跟來自爵士樂團Sons of Kemet的鼓手Tom Skinner所組成的The Smile之發展,在短短三年間已發表過《A Light for Attracting Attention》(2022年)、《Wall of Eyes》(2024年) 和《Cutouts》(2024年) 三張錄音室專輯,無疑是非常多產的樂隊,何況還帶來了多張現場演出專輯,The Smile的唱片產量已遠遠超越Radiohead在整個2010年代的。 

而Thom Yorke的新搞作,是在這個5月份釋出了跟電音製作人Mark Pritchard聯袂合作的《Tall Tales》專輯。 
回到90年初葉,英國的獨立搖滾圈與獨立電音圈同樣大放異采,分庭抗禮,自己有幸親身經歷過這個刺激的年代。在我心目中,Thom Yorke和Mark Pritchard算是同期出道的音樂人,是我差不多在同期認識到的名字。Thom有他的Brit rock樂隊Radiohead,Mark則有他與Tom Middleton組成的ambient electronica組合Global Communication和IDM / techno組合Reload。那些年的電音製作人都會有不同的分身,所以Mark Pritchard同時有Global Communication與Reload兩支電音二人組亦不足為奇,而前者的1994年專輯《76:14》亦公認為electronica經典。此外Mark還有多個電音企劃身份,不勝枚舉。 

大家都知道Thom Yorke對電子音樂之熱衷,所以他跟Mark Pritchard這位電音製作人惺惺相惜地走在一起合作,也不會令人意外。2016年,Mark Pritchard首次以本名在Warp廠牌出品出版其處心積慮的首張個人專輯《Under The Sun》,一曲〈Beautiful People〉找來Thom Yorke情商客串獻唱,是雙方首度開宗明義合作的曲目。然後Thom Yorke的2019年第三張個人專輯《Anima》,當中〈Not the News〉此曲在及後發行的remix EP亦包含Mark Pritchard操刀製作的版本。 

到了2020年,大流行疫情爆發,呆在家中的Thom Yorke忽發奇想發個電郵向Mark Pritchard提出合作。於是Mark傳送了一批電音曲目demo給他,Thom寫了歌詞,並把錄上主唱的demo發回給Mark。二人就是這樣以線上交換音檔之形式合作,只有以電郵及Zoom作溝通交流,整個製作過程雙方都毋須見面,相當之電子音樂的事情。二人聯袂合作的《Tall Tales》專輯就是如此地灌錄出來。 

《Tall Tales》仍是Mark Pritchard所屬的Warp廠牌之出品,彷彿反映到雙方的主客合作關係。就像其前作《Under The Sun》般,Mark採用了不少古老電子合成器作演奏;Thom Yorke又不獨只有擔綱歌手的角色,他又有參與synth及modular演奏和聲效製作,而他的主唱方式,有時亦有別近年在The Smile裡聽到的「Thom Yorke腔」,有些不尋常的處理方式。二人的先行單曲〈Back in the Game〉,在Thom去年的《Everything》個人巡演已率先演出過。 
Mark Pritchard與Thom Yorke聯乘《Tall Tales》專輯,祭出皆是具有avant-pop色彩的IDM電音,電幻、美麗、深邃、實驗、抽象,而耐人尋味、光怪陸離。 

 專輯開場曲〈A Fake in a Faker’s World〉已夠「synth奪人」,超過八分鐘的變化多端ambient / electro-pop / glitch / IDM / industrial旅程,時而晶瑩剔透、時而氛圍感、時而冷洌,而以Roland CR78鼓機奏出的節拍又是多麼跳脫俐落,讓大家一頭栽進Mark Pritchard & Thom Yorke的電幻迷官。 

最早釋出的〈Back in the Game〉是有著復古未來風的冷洌electro-pop 歌曲,毋庸置疑是先行單曲之選,然後在冰冷的電音間又祭出人性化的和唱;〈White Cliffs〉是首美麗的synth-ballad,Thom先是唱出孤高的假音,繼而是低迴中音演繹,就好比一人分飾兩角;〈The Spirit〉帶來uplifting的輕盈之美;〈Gangsters〉這首IDM / electro-pop曲目裡,Thom Yorke通過EHX voice box處理的嗓音,既唱得雌雄莫辨,又宛如歐洲民謠chanting;〈This Conversation is Missing Your Voice〉是專輯裡其中一首upbeat的歌,歌曲的mv叫人睇得好治癒;另一upbeat的歌是〈Happy Days〉,以Maestro Rhythm King MRK-2奏出marching節拍;〈The Men Who Dance In Stag’ Heads〉就儼如以synth主導的The Velvet Underground / Lou Reed歌曲。 

專輯裡還有多首ambient曲目:〈Ice Shelf〉來得仿如身處霧霾中,Thom好比從水底傳來的歌聲也猶如器樂的一部分;〈Bugging Out Again〉是夢幻空靈而漫天無際的ambient-avant-pop;主題曲〈Tall Tales〉交織著Thom抽象而鬼魅的人聲。 
《Tall Tales》專輯的企畫,還有一名第三成員,他就是澳洲多元學科藝術家Jonathan Zawada,他們的CGI及AI美藝設計與天馬行空音樂錄像,便是出自其手筆的創作。 
(原文刊於《明報》副刊「星期日生活」)

2025年5月7日星期三

Pink Floyd 迷魂龐貝競技場

英國傳奇性前衞搖滾名團Pink Floyd由Adrian Maben執導1972年音樂會電影《Pink Floyd: Live at Pompeii》,這陣子以4K修復版《Pink Floyd at Pompeii – MCMLXXII》上映、重現大銀幕。從看VHS到看The Director's Cut 版的DVD,這齣Pink Floyd影片早已叫我看得滾瓜爛熟,相隔多年後終於能夠走進電影院看4K版《Pink Floyd at Pompeii - MCMLXXII》,實在是一件美事而感覺相當夢幻奇妙。 
《Pink Floyd: Live at Pompeii》所別開生面,是顧名思義Pink Floyd的演出是古羅馬帝國建成的古跡龐貝競技場所拍攝;而即使這是被歸納音樂會電影,但卻是沒有現場觀眾的音樂會。所以正確來說這是錄拍出來的音樂會電影。 

五年前疫情爆發,全球現場音樂生態停罷,音樂會要變成不設現場觀眾的線上直播形式舉行。而《Live at Pompeii》玩出第一首曲目〈 Echoes - Part 1〉時,開首遠鏡拍攝的一幅截圖也那陣子被流傳——圖中俯瞰整個龐貝競技場,遙遙見到Pink Floyd與拍攝及音響團隊,人跡疏落,標題是「Pink Floyd做了首個社交距離音樂會」,從而成為了meme圖。 

電影喚作《Pink Floyd: Live at Pompeii》,那是Pink Floyd在1971年10月於龐貝競技場取景攝製現場演出,配合在位於維蘇威火山國家公園的博斯科雷亞萊市拍攝的花絮,有Pink Floyd成員在火山地區游走、也拿坡里國立考古博物館的藝術品。兩個月後,Pink Floyd再到巴黎的錄影廠補拍了一些歌曲的演出,其分辨就是見到鍵琴手Richard Wright刮掉了鬍子的,就是在巴黎拍攝。 

《Pink Floyd: Live at Pompeii》在1972年9月作首映,電影約一小時的初版就是純粹的音樂會電影,但因為影片不夠長,到1973年初Adrian Maben前往Abbey Road錄音室拍攝樂隊灌錄其曠世經典專輯《The Dark Side of the Moon》的實況與訪談,加插在電影裡,第二版在1973年11月上映的《Pink Floyd: Live at Pompeii》已有80分鐘長度。《Pink Floyd: Live at Pompeii》得以予人的立體感覺,正因為這是能夠包含紀錄片元素的音樂會電影,涉及Pink floyd由1968年至1973年的音樂作品。 

《Pink Floyd: Live at Pompeii》所記載到也Pink Floyd的一個處於蛻變中的階段。影片在龐貝競技場拍攝的時候,是樂隊出版其1971年專輯《Meddle》的前夕,那時Pink Floyd仍是一支天馬行空而具有即興與實驗性的psychedelic progressive rock樂隊,所以《Live at Pompeii》也是以《Meddle》的長篇作品〈 Echoes〉的演出作主打,把這首23分鐘的錄音室版曲目,分別演出成12分鐘的〈 Echoes - Part 1〉和 13分鐘的〈 Echoes - Part 2〉兩部分,為《Live at Pompeii》作首尾呼應。甚至玩出樂隊的1968年第二張專輯《A Saucerful of Secrets》不著邊際的長篇實驗搖滾主題曲、足以叫人魂遊太空的虛玄神秘太空搖滾曲目〈Set the Controls for the Heart of the Sun〉,抑或同期的迷幻實驗器樂曲目〈Careful with That Axe, Eugene〉。同時《The Dark Side of the Moon》的紀錄片部分,又預視到Pink Floyd走向成熟渾圓的progressive rock樂隊姿態。 

《Pink Floyd: Live at Pompeii》不但是我早已看得滾瓜爛熟的音樂會電影,而且也是我在音樂講座/課堂上常用到的教材影片,從前要帶著VHS、DVD去播,後來只播YouTube便行。常播的是〈 Echoes - Part 1〉之演出,以及《The Dark Side of the Moon》紀錄片部分Roger Waters採用EMS VCS 3電子合成器奏出〈On the Run〉的一幕。
 
《Pink Floyd at Pompeii - MCMLXXII》上映之同時,影片的現場演出錄音也在53年來首次官方發行成為雙唱片專輯——過去幾十年,《Pink Floyd: Live at Pompeii》只見以非官方bootleg形式印製唱片,從黑膠唱片到CD,錄音要不是盜錄自錄影帶就是影碟(從LD到DVD)的。如今我可以在串流音樂平台上聽《Pink Floyd at Pompeii - MCMLXXII》,又是多麼奇妙的事。 

回到我尚未擁有《Pink Floyd: Live at Pompeii》的英國進口版VHS之前,我曾找朋友替我在KPS租其影帶作翻錄 (我那位朋友有兩台錄影機),那盒翻錄的《Pink Floyd: Live at Pompeii》已不知看過幾多次又帶過去做講座。而在此之前,再叫我回憶起一個場景:就是80年尾的一個下午,我途經旺角KPS而進去逛逛,竟看到店內正在播著《Pink Floyd: Live at Pompeii》,我好記得那是已播到〈Set the Controls for the Heart of the Sun〉,然後我就駐足睇到尾。
 (原文刊於《明報》副刊「星期日生活」)

 

後記:為了寫本文,諗住攞返張《Pink Floyd: Live at Pompeii》嘅The Director's Cut DVD出嚟fact check下啲嘢,點知一打開個DVD盒,就見到呢個so9sad嘅畫面———張DVD無咗。 

應該係我好耐好耐之前做講座時,隻碟遺留咗喺人哋部DVD機度。但問題係我已經十幾年做講座無播過DVD(播YouTube就得),所以遺留咗喺邊度實在無從稽考。衹要諗到隻DVD好孤孤單單咁唔知漂流咗去邊,就有啲心酸酸。

2025年5月2日星期五

MoonD’shake:治癒的半月

我對MoonD’shake 這隊台北獨立流行樂隊發生興趣,是先被其樂團名字所吸引。首先我是對有個「月」字的樂隊名具有先天性好感,而MoonD’shake的名字不但叫我聯想起來自Too Pure廠牌旗下的英國experimental rock樂隊Moonshake(當年好喜歡他們的1992年首張專輯《Eva Luna》),還有德國krautrock先鋒Can的1976年曲目〈Moonshake〉。那麼,甚麼是MoonD’shake呢?「月D」即是半月,坂本龍一說「我還能再看到幾次滿月?」,然而有時能夠在夜空舉頭看見皎潔的半月,那已是好治癒的事,就好像半杯水的哲學。 

成軍於2020年的MoonD’shake,由多元樂手團長國晏、主唱家菱和結他手子恩三人所組成,而國晏也擔綱樂隊的製作人角色。在我心目中,MoonD’shake無疑就是屬於治癒系的樂隊,全英文歌創作的他們,無論涉及甚麼類型的曲風,樂隊的歌曲都會叫人聽出溫婉而療癒的感覺。 
而「班門弄斧」Bandmennofool將會在5月8日把MoonD’shake帶到香港,於Lost Stars Livehouse舉行他們的Live in Hong Kong專場音樂會,也是樂隊這陣子的小巡演之第二站。MoonD’shake的現場演出,就會拓展成一支六人樂團上陣。 

2020年的首張三曲EP《Morning body》裡,大抵會叫人把MoonD’shake納入為一支city-pop / synth-pop樂隊;到在2023年發表的首張專輯《EGG SALA蛋莎菈》,已可見證到他們這幾年間在音樂上的演進,加入多名客席樂手參與,樂隊的作品亦顯得成熟渾圓起來,時而dream-pop,時而groovy,時而jazz。只要聽到家菱窩心而懶洋洋的主唱,總有一股暖意湧上心頭。 

再到去年釋出的兩首單曲〈Bubbles〉和〈I was cruel〉,前者是帶著爵士底蘊的downtempo / soft rock,後者則是首電幻空靈ballad,彼此皆是有著優雅的鋼琴伴奏,你會感到MoonD’shake的聲音來得愈見細膩。
 

班門弄斧Bandmennofool presents: MoonD'shake - Live in Hong Kong 
日期 :8th May 2025 
地點:Lost Stars Livehouse (K11 Art Mall) 
時間:730pm (進場 Door Open) 
早鳥票:$380 HKD 
現場票:$450 HKD 

2025年4月23日星期三

Lexi Jones:毋須因父之名

已故英倫搖滾變色龍David Bowie (1947 – 2016) 與第二任妻子Iman的女兒Lexi Jones(全名Alexandria Zahra Jones),現年24歲的她在毫無預警下於4月2號自資發表其首張專輯《Xandri》。沒有唱片公司,沒有宣傳,沒有先行單曲(只有在她的Instagram放上過幾首歌的預告)、沒有拍mv,她就如此毫不張揚、悄悄地直接釋出這張專輯,來得相當突發。當然,也沒有特意去讓大家知道Lexi Jones就是「David Bowie的女兒」。幾天之後,我因為見到Bowie粉絲專頁的消息才得悉此事,跟著看見首次有音樂媒體報道,已到了那個週末。 
本名David Robert Jones的爸爸David Bowie,是已經離世九年的舉世知名、影響力無遠弗屆之神級音樂傳奇,而媽媽Iman則是超模兼演員,身為名人二代,又擁有一張漂亮的面孔,Lexi Jones要踏足樂壇發展,一紙唱片公司合約大抵可以手到拿來——「David Bowie個女」啊,是多麼非同凡響的賣點。 

偏偏她選擇以獨立音樂人姿態出道,自家出版音樂作品,她不想活在父親的影子下,毋須父蔭,毋須因父之名。其實縱使Lexie是出生與成長於紐約市,但卻自小遠離媒體鎂光燈,能搜尋到她跟父親的合照也寥寥可數,非常之低調。七年前她已移居洛杉磯。 

由於《Xandri》目前只有以串流形式上架(就像當今如恆河沙數的獨立音樂單位般) ,Lexi Jones也沒有接受過任何訪問,所以資料欠奉。我僅知道《Xandri》裡12首歌全是出自身為唱作歌手的她之手筆及親自操刀監製,至於Lexi能夠包辦所有樂器演奏,還是有甚麼樂手參與,那就不得而知,但聽來我相信前者的機會較多。而Lexi Jones亦是一名攝影師、時裝設計師、視覺藝術家/畫家、詩人——《Xandri》的唱片封面便是她的畫作。Xandri是希臘語的「人民捍衛者」之意。 
沒必要在Lexi Jones歌曲裡尋找David Bowie的蛛絲馬跡。要把Lexi的音樂來標誌為甚麼音樂流派,說成”indie”一定錯不了。時而民謠,時而獨立搖滾,時而藝術流行樂,時而有點點電氣,Lexi筆下的曲子與漫不經心的歌聲,總帶著陰鬱的氛圍、帶點迷惑,她的歌曲亦有著一種bedroom-pop的獨立音樂製作質感。若然她要受到唱片廠旗所青睞,那該會落在 4AD或Matador Records等英美獨立音樂廠牌手上。 

Lexi Jones寫的歌之所以予人幽悒而樸實無華的感覺,大抵是因為箇中的folk-based民謠底蘊。開場曲〈Along the road〉就是一首有著民謠的調子的piano rock歌曲,〈Cracks of me〉可叫人聯想到 The Breeders那種indie rock 但又富有民謠曲子,〈In the almost〉就可喚作 indie folk rock,〈The edge〉是synth主導的folk-pop,〈Standing alone〉更是賦予民族/民謠風的歌而有點cabaret色彩,而〈Through all the time〉就是她的正宗folk ballad、〈Glass〉就是她的正宗folk rock歌曲吧。與此同時,〈Moral compass〉、〈The passage unseen〉和〈Moving on〉等art-pop歌曲,抑或〈The rush of the absurd〉 這首 synth-ballad,都不難聽出她的民謠根源。 

在《Xandri》面世的一個多星期後,Lexi在Instagram以圖片形式發表了一首名《David Bowie’s Daughter》的詩。首段她便寫道:「我是一位傳奇人物的女兒 / 但我不僅是他的名字 / 他們看到了血統,聽到了聲音 / 卻看不到我,感覺不一樣」,「他們把我跟他的高峰作比較 / 好像我應該達到他的光芒 / 但我來這裡不是為了追逐已經完成的事 / 熱愛我所做的,我覺得我已經贏了」,再強調:「我不是複製品,也不是影子 / 我只是個跟你一樣困惑的女孩」,「但沒人知道會是甚麼感覺 / 不斷感到絕望 / 然後最終就說去他媽的」,最未她說:「我並不是試圖替代他 / 我只是想找到自己的平靜」。這是Lexi作為「David Bowie個女」出道後的宣言。 

這又叫我想到同輩的另一位David——Pink Floyd的David Gilmour,她有一位同屬gen Z的細女Romany Gilmour (2002年出生的她比Lexi年輕兩年) 。也許大家都見過這幅meme圖:「當你只係想彈下結他但你老竇係來自Pink Floyd嘅傢伙」在David Gilmour身邊那位一臉愕然的女孩便是她。Romany Gilmour就是深得父蔭的名人二代樂手,多年前David Gilmour已帶著她一起演出,讓她站出幕前。去年David Gilmour的《Luck and Strange》專輯,先行單曲〈Between Two Points〉便是跟Romany聯名發表、由她主唱及彈豎琴,另有參與多首歌曲,可見David Gilmour是多麼悉心地提攜女兒、為女兒進軍樂壇而舖路。 
(原文刊於《明報》副刊「星期日生活」)

2025年4月9日星期三

The Horrors:闇回歸線

經歷過自70年代末爆發之post-punk運動洗禮的樂迷,總會對那種賦予闇黑美學的樂隊為情有所鍾。年少輕狂而又強說愁的年代,就是喜歡如斯聽得日月無光、鬱悒頹靡的沉溺感,從前的香港樂評就以「低調」甚至「死亡派」來形容這門獨立音樂風格,換上較具體的說法也許就是deadpan吧。這陣子,聽著英國樂隊The Horrors七年來的全新專輯《Night Life》,要是我直言得以回到post-punk / goth黃金年代的感覺,大抵會有人不苟認同,但他們今次卻的確好能呈現到這派闇黑美學vibes。 
對比我在80年代認識的經典post-punk / goth樂隊,以高個子主唱Faris Badwan為首的The Horrors仍算是較近代的名字。實情今年已是The Horrors的成軍20週年,而《Night Life》就是他們開宗明義地回歸闇黑風、屬於月黑風高深夜的專輯。 

忘不了聽到The Horrors在2006年發表的首支單曲〈Sheena Is A Parasite〉之深刻印象,神經質的garage-psych-goth-punk歌曲,配以Chris Cunningham執導那個極cult極詭異的mv——漆黑的鏡頭內女演員Samantha Morton活像凶靈附體般失控狂舞,The Horrors則猶如精神病患者那樣演出,大癲!從此奠定了他們的黑暗系樂隊形象。 

The Horrors的有趣之處,是多年來他們的音樂是在不斷發生蛻變。正如樂隊並沒有停留過在被稱之為「給畸形人與怪人的精神病聲音」的2007年首張專輯《Strange House》時那樣短小精悍garage-punk式歌路。從《Strange House》到兩年後的2009年第二張專輯《Primary Colours》,我們正見證到The Horrors的莫大變化,簡直「判若兩團」,也是說《Primary Colours》跟之後2011年的《Skying》專輯,The Horrors的歌曲來得多添修飾與旋律化,從其post-punk的基因衍生出shoegaze、dream-pop、nu-krautrock之風格,多了幾分唯美、幾分電幻。簡言之, The Horrors的音樂就是愈來愈「好聽」、愈來愈悅耳。 

也是這個傾向,The Horrors的聲音也愈見富有明亮色彩感,漸漸「褪黑」,即使樂隊名字如舊喚作「恐怖」,但舊日的goth底蘊已幾乎蕩然無存。來到《Luminous》和《V》這兩張2014和2017年專輯,總被視為The Horrors遭低估的作品,明明水準不俗,但就是好像流失了樂隊本身的個性,何況後者的封面設計扮日本版唱片弄得不倫不類也令到他們有點尷尷尬尬。2021年The Horrors先後出版了《Lout》和《Against the Blade》兩張走去模仿Nine Inch Nails那種美式industrial路線的EP,感覺就是「唔知你哋想點」,那時我心想:The Horrors真的要完蛋,可以把這隊樂隊放棄了;有英國的朋友說,The Horrors已經淪為一個笑話。 

也許是樂隊經過了痛定思痛,去年10月The Horrors帶來睽違三年的回歸單曲〈The Silence That Remains〉,在Faris沉壓著唱出死亡氣息的冷洌唱腔與鬼魅氛氣下,重新呈現樂隊的濃郁goth色彩,再次黑暗起來。然後聽到跟著多首先行單曲:〈Trial By Fire〉就是那種令人聽得躁動的post-punk / goth歌曲,七分鐘電幻唯美幽悒epic之作〈Lotus Eater〉簡直是goth遇上deep house / electronica,〈More Than Life〉活像從前在80年代那些可以打入美國市場的英國gothic rock樂隊作品,深邃懾人而來的〈Ariel〉是闇黑淒美的goth ballad但又可以groovy起來(甚至此曲總令我聯想起The Sisters of Mercy的〈Marian〉)——單憑這幾首曲目,已告訴我The Horrors的2025年專輯《Night Life》一定錯不了吧。 

毋庸置疑,《Night Life》是The Horrors的闇回歸線專輯。再聽一曲〈The Feeling is Gone〉,又大可瞞騙你這是英國電音天團Depeche Mode的新歌;〈Silent Sister〉沒錯是他們再industrial rock起來,但整體上感覺又不落俗套;〈When The Rhythm Breaks〉是來得fuzzy迷暈到不得了的electro-psychedelic-ballad;即使〈LA Runaway〉是流暢而uplifing得來仍富有靡爛的goth底蘊。 

過去我曾說過The Horrors是那種「音樂收藏家」樂隊,即是樂隊成員有不錯的唱片收藏,可以手到擒來的拿出音樂參考。而成員Rhys Webb真的是一名黑膠唱片收藏家,他會在The Horrors的社交媒體帳戶介紹其唱片收藏。 
(原文刊於《明報》副刊「星期日生活」)

2025年4月6日星期日

Clever Moose:異國風情迷幻搖滾祭典

來自印尼雅加達的psychedelic rock樂隊會是甚麼模樣?這是我首次見到Clever Moose這個名字時所誘發的好奇心。好奇心不會殺死隻貓,但可以促使大家認識到來自不同地方的音樂。那麼Clever Moose的印尼系迷幻搖滾又會是甚麼的一回事呢?他們的迷幻搖滾聲音並沒有多大印尼音樂根源,而是師承來自土耳其的Anatolian folk / Anatolian rock流派薰陶,也有點阿拉伯色彩,祭出他們具有異國風情的中東迷幻搖滾風格。 
去年4月,Clever Moose發表了其首張專輯《Mediterranean Fuzz》。相隔剛好一年,「班門弄斧」Bandmennofool將會在4月13日把Clever Moose帶到香港,於The Aftermath舉行他們的Live in Hong Kong專場音樂會。 

Clever Moose是Faiz Marie的音樂化身,當年他因為不滿其舊樂隊沒有甚麼進度,從而自立門戶啓動這個他的個人音樂企劃,” More Riff, Less Bullshit”是他創作音樂的座右銘;而Clever Moose也是一隊以他為首的樂隊,就像The Jimi Hendrix Experience般,所採取是三人迷幻搖滾樂隊制式,結他兼主唱Faiz Marie,再加上鼓手Edo Rusri Pradana和gen Z低音結他手Adam Raihan。 
《Mediterranean Fuzz》專輯裡收錄了〈3rd Party Culprit Factory〉、〈Batavian Troops〉、〈The Hammer〉這幾首Clever Moose在2020至2022年間發行的先行單曲。Clever Moose的中東迷幻搖滾風曲目,有器樂作品、也有歌曲作品。 

專輯先帶來序曲式psychedelic-space-rock器樂樂曲〈Greetings〉,時而以synth琴音飛上太空,時而由民族樂風著陸土地,為Clever Moose的迷幻祭典揭開序幕。 

毋庸置疑,Clever Moose的迷幻搖滾樂每每來得那麼扣人心弦,通過巨大的鼓擊節拍、霸氣的riff、中東音樂曲調式的結他主奏,綻放出懾人的能量。〈The Hammer〉來得多麼的緊湊有力,聽得血脈僨張之餘又不失中東迷幻色彩;〈Nota Alaq Kalnajm〉是他們最groovy的一曲,配以Faiz Marie冷酷的主唱,其中東迷幻搖滾風也拓展出dance-punk與goth的層面;急疾的〈3rd Party Culprit Factory〉就像於公路上馳騁的迷幻車手。
 
班門弄斧Bandmennofool presents: Clever Moose – Live in Hong Kong 
日期:13th April 2025 
地點:The Aftermath 
時間:7:30pm (進場 Door Open) 
早鳥票:$280 HKD 現場票:$350 HKD