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22年5月19日星期四

Roger Eno:思潮•回憶•真善美

2002年春天全球大流行疫情爆發的時候,Roger Eno與Brian Eno帶來了《Mixing Colours》專輯,那時有兩個談論焦點:1. 這是Eno兄弟多年來首次以二人聯袂名義發表的唱片,2. 唱片是在古典音樂名廠Deutsche Grammophon旗下出版。而我所關心的是,這是Roger Eno和Brian Eno跟Deutsche Grammophon的one-off project,抑或會繼續合作下去呢? 
結果在《Mixing Colours》及《Luminous》EP之後,Deutsche Grammophon再邀請Roger Eno一人,灌錄他的自家個人專輯。 

正因為是Deutsche Grammophon出品,《The Turning Year》是Roger Eno在歷年來最為新古典風格的鋼琴音樂作品。這張在柏林灌錄的專輯交由曾跟Max Richter、Daniel Hope合作的德國音樂人Christian Badzura操刀監製,引薦德國弦樂團Scoring Berlin為Roger Eno伴奏。而在簡約的平面設計下,唱片封套上的圖像則是出自Roger Eno的女兒Cecily Loris Eno手法。 
專輯開場曲〈A Place We Once Walked〉讓Roger的鋼琴勾起nostalgia的回憶思潮,再以Scoring Berlin的弦樂營造出濃郁電影感氛圍。〈Slow Motion〉好比緩慢長鏡的電影配樂。主題曲〈The Turning Year〉就有如Windham Hill廠牌的new age music鋼琴音樂伴以幽幽的意境化弦樂。
 
〈Hope (The Kindness Of Strangers)〉讓Scoring Berlin弦樂營造出一片懾人氛圍,〈On The Horizon〉則換上思古幽情的單簧管作為主奏,〈Clear〉曲如其名地晶瑩剔透,〈Low Cloud, Dark Skies〉可叫人感受到陰天低垂厚雲層也是美不勝收的風景。
 
今次Roger Eno仍有多首ambient鋼琴曲目。〈Hymn〉是如斯的多愁善感,而〈Bells〉和〈Innocence〉盡然是真善美的鋼琴樂章。〈Stars and Wheels〉是今次最ambient的一首曲目,源自Roger Eno在諾福克郡Heckingham的St. Gregory’s Church之風琴演奏,勾勒出漫天星際的風景。 
 

追加:Roger Eno: Tiny Desk (Home) Concert 
尾曲〈Bells〉這個版本,是由Roger Eno兩位女兒Cecily Eno和Lotti Eno獻唱。

2022年5月14日星期六

Ear Up Music Festival 2022:Yuen Sir的心路歷程

【Yuen Sir有感】《搶耳音樂節Ear Up Festival》的舉行,姑勿論我們稱之為的finale concert也好,抑或學員視作一個畢業禮也好,總之就是一屆《搶耳音樂廠牌計劃Ear Up Incubation》的總結。這是我第二年為《搶耳音樂廠牌計劃》擔任創意總監,隨著兩場《搶耳音樂節2022》在4月29、30號大功告成,終於可以叫我如釋重負。回望與總結這屆《搶耳》,足以交織出我的心路歷程。 
上屆《搶耳》遇上反覆不定疫情,很多活動都只能採取線上直播形式進行,過程就好像碎片化了,連學員聚首的機會不多,直到《搶耳音樂節 2021》才做到有現場觀眾的演出,來個盡興的大團圓結局。 

來到今屆《搶耳音樂廠牌計劃2021/22》,去年疫情已告回落,基本上所有活動都可以有限度地回復正常舉行,算是重回軌道,在2021年的過程都稱得上是順利,頂多是一場在中大的校園展演因為遇上颱風故要改為錄拍而有點遺憾。直到原定今年1月14、15號的《搶耳音樂節2022》之前夕,第五波疫情大爆發,全港表演場地要關閉而遭煞停,結果足足延遲了三個半月才可舉行。從audition開始計起,這屆《搶耳》的歷程由本來的8個月,而延至11個月,來得漫長了,所以更令我為之深刻。 

在今屆《搶耳》,我的「Yuen Sir」角色來得更好、玩更全程投入。最叫我難以忘懷的活動,是去年7月的「搶耳廠牌訓練營」,兩日兩夜在饒宗頤文化館summer camp實在太愉快,好讓我跟一眾搶耳學員打成一片,簡直叫我嘅青春番返哂嚟! 當然還有由我擔任executive producer的mixtape合輯《EUM001: Ups and Downs》,收錄12個搶耳單位帶來12首首發全新獨家曲目,從收demo到作篩選(從18首作品demo選出來),再到把灌錄好的12首完成品編輯成卡式帶的day side和night side兩面,構成日與夜兩面跌宕起伏鋪排的概念合輯,出來的效果很好亦喜見外界的positive review。 
兩場《搶耳音樂節2022》得以在上月月底於麥花臣場館完成,更是多麼感觸良多的事。本是在1月已進入如火如荼、蓄勢待發階段,準備作最後衝刺之際,就在演出的九日前因為第五波疫情而要暫緩,無疑是非常之意興闌珊。起初還樂觀地預算3月都會做到吧(上屆也是因為第四波疫情而由1月延至3月舉行但要轉移陣地到Freespace大盒),可是一直仍未見到隧道盡頭,一切都膠著了,心情幾灰。甚至已作出啓動plan B的打算——找個場地(當然也不會是在麥花臣)做沒有觀眾的錄拍表演。然後終於見到隧道有盡頭——第一階段放寬,表演場地可以重開,我們也二話不說地去鎖定實麥花臣場館的檔期。結果就在放寬的八日後,《搶耳音樂節》火速回到麥花臣在有現場觀眾下實體舉行,冥冥中回應了今屆的slogan——「深耕細作 及時行樂」的主旨。 

這兩晚《搶耳音樂節2022》,已成為了我的美好回憶。 

Day 1 (29 April 2021) 
Bedroom Party 
《搶耳音樂節》這場大派對,我安排由Bedroom Party的演出揭開序幕。一隊「睡房電音組合」走出睡房作現場演出,他們也要由二人組變成四人full band,為其synthwave / chillwave聲音增添動態層次,但又不失原有的色彩。不負所望,Bedroom Party能帶動到現場氣氛,令不少觀眾自發性地站起來起舞(毋須表演者呼籲)。原定今次演出還有一位敲擊手,可惜最後未能參與。 
Tofu Kingdom 
開心大發現的indie-pop / shoegaze / dream-pop音樂單位。看著「豆腐王國」由起初作為studio-based project的兩件豆腐,到拓展成三件豆腐,再拓展成五件豆腐,見證到他們成為現場演出樂隊的演進過程。重點是Tofu Kingdom的歌曲所有著的赤子之心,青春而令人悸動。 
BEAT FRIDAY 
我喜歡他們的〈人間喜劇〉在先,從而喜見BEAT FRIDAY來參加Ear Up Incubation。從INK的個人電音企劃演進成他跟大頭及陳嘉朗三人合作的song-oriented組合,再要站出來以INK和大頭之duo形式作現場演出。在audition時初見大頭,覺得他有點內歛驚青。漸漸看著他表演時掌握了他的一套主唱演繹與肢體語言方法,還有絲看絲入扣的visual配合,我們都目睹了BEAT FRIDAY在現場演出的演進過程。BEAT FRIDAY的演出來得很完整,可以是一個performance art來。今屆「搶耳創意獎」得主。 
Kowloon K 
誠然在audition看到他們時,印象只算中規中矩、不過不失。但跟著我卻愈來愈喜歡Kowloon K,他們五位成員都可以是獨樹一幟的樂手,樹出他們的jazz-pop姿態的city pop風格,一首〈明天世界或到未日〉已是我城萬能key的神曲。主唱Chancharlie每次出場演出都能帶來 #笑死 愉快歡悅感(我有叫佢註冊「笑死」兩字㗎),看得賞心悅目,觀眾緣好也自然讓他們拿了今屆「搶耳觀眾獎」。今次演出加碼找來brass section伴奏。 
宇宙幽靈 UCHU YUREI 
這屆Ear Up Incubation當中,「宇宙幽靈」是個新簇簇的名字,但陣中的Dimitri和Baobao Tommy都是上屆TAO TAO & flat 550成員,所以他們對於我來說是一群新知舊雨。野心地把progressive rock、jazz fusion、日系cinematic配樂共冶一爐成為他們的instrumental rock風格,鋪排極具起承轉合,相當之技術派的樂隊,但是他們的器樂曲目卻又能好有hookline好洗腦;看著樂隊的銅管樂手由原先的一人而增至二人再到今次的三人,帶來了淋漓盡致的演出,成為今屆「搶耳大賞」得主。喜歡鍵琴手Ceci演出時每每彈奏得七情上面又笑容滿面,跟舞台另一端的metal樂手模樣的低音結他手Lister相映成趣。今次在麥花臣場館有不少表演樂手都有「收花」,而最大束的一定是其小號手Salome所收到的。 
Yuki Lovey 
好高興Yuki Lovey參加了Ear Up Incubation,今屆的搶耳學員當中她是我相識多年的朋友。看著她由少女學生妹到成為文青女神到成為是少婦,這令我更期待見證到現在Yuki Lovey所發生脫胎換骨的蛻變reborn。如今Yuki Lovey要包辦她的歌曲製作,也要領軍她的現場演出樂隊、管理她的廠牌,甚至也曾去學唱歌以擺脫好「妹」(小清新) 的唱腔。今天Yuki Lovey的音樂風格,我標籤為avant-pop / art-pop,題材全是她近年的心路歷程寫照。 

Day 2 (30 April 2021) 
RAM 
當中包括來自Clave、Plural、Virt、Noisy Charlie等等獨立樂隊的成員,全是搶耳舊生,就算是新相識的主唱/饒舌OJ也相當好玩。第二晚演出我就把他們放在第一隊出場的樂隊,由他們搞慶個party。 
神經系統 Nervous System 
「神經系統」Nervous System參加Ear Up Incubation的初期,樂隊經歷過有成員要離港而要改組,所以後來的已是「神經系統2.0」來。明豔照人的唱作女生「小神經」Little Nerve固然是陣中焦點(我還是喜歡叫她做「神經姐」),其他成員都是很好的樂手,今次演出加碼找來兩位和唱及一位色士風手。 
Project “Narratist” 
在我聽到Project “Narratist”的音樂之前,本已認識他們的幾位隊員在先:有人曾在APA上過我的music appreciation班(而我對他亦幾深刻),有人是上屆某位搶耳學員的男友,而有位後來加入的則是上屆搶耳一隊二人project的成員。他們的jazz-classical-fusion器樂曲目,有著他們一套敍事詩的poetic感覺,溫文爾雅得來又有跳脫的時候,看著樂隊在台上瀟灑自如的演奏功架亦是一種享受。 
DAWN 
喜見我喜歡的嶄露頭角新名字都來參加了Ear Up Incubation,DAWN是這屆的其中一個。她的〈慌〉被我選為我的2020年本地10大單曲之一,直到去年audition我才見到她本尊。擁用一把好嗓音的她,是一個包辦所有創作製作甚至視覺的多功能bedroom音樂人,DAWN的最大挑戰就要由獨自做音樂而去組織與領導樂隊作現場演出。DAWN的音樂風格反覆多變,引用她的用語是在「自我挑撥離間」,正如她明明在音樂節前一星期漂染了個半金半黑的新髮型,但當晚卻又全程戴帽演出。 
Lester Lam 
今屆《搶耳》的暖男/暖藍,Lester溫文爾雅的敍事性歌曲有著一種吹彈可破之美,散發出淡淡然的哀愁。今次加入大提琴伴奏,讓他的聲音來得更為怦然心動;而Lester的現場演出,Daniel Toh已猶如他的戰友。Btw, Lester表演中途我走出去影相,拍了兩張便發覺單反的SD卡已爆,del了一輪演出已到尾聲,所以全程只拍得五幅而影得不好啊。他是今屆新增的「搶耳品牌獎」得主。 
CHOR鍾楚翹 
CHOR的〈midsommar〉是我的2020年本地10大單曲之一,她之前又是張蔓姿伴奏樂隊The Game Guys的結他手。CHOR是屬於studio-based的音樂人,誠然起初在live performance workshop的表現,她仍未為作現場演出做好準備,未能呈現她原有的朦朧美聲音。然後不但看著CHOR有她完整的一套「失眠系」dream-pop風格,也尋找到她需要的現場演出方針。喜歡她的dream-pop歌曲那種fragile感覺,每每叫我聽得動容。
Higgo Raj 
我勁鍾意Higgo Raj這位「camp精」。在audition只用手機播MMO唱歌,我心諗「可唔可以畀啲誠意呀」,雖然也順利入圍。到了做live performance workshop時他以八人大樂隊上陣的演出(當中有不少是專業樂手),加上他camp到一個點的台風,隨即對他另眼相看。就算他hea交我的profile writing功課,之前又欠交影片,都可以一筆勾銷。而我也義無反顧地在這個音樂節上把他編作最後一個搶耳單位表演,因為他們的演出一定夠party好氣氛。不負所望,除了其八人大樂隊外還多加兩位舞蹈員(有一位是我的舊同事),更設有表演嘉賓Zelos(上屆搶耳單位)。Higgo這個演出好睇到我幾忘記拍片,拿了今屆「搶耳表演獎」也實至名歸。不過今次Higgo穿了高跟鞋上台,弄至要「步步為營」而不敢有太多大動作,所以他的body movement不及以往的跳脫。 

我愛我們的搶耳團隊,we are family!也感謝跟我們一起共同進退的兩個表演嘉賓Kolor和Kendy Suen。特別鳴謝Heroes beer為後台贊助Yuen Sir嘜頭嘅CEREUSLY +50db IPA。 We are heroes!


2022年5月3日星期二

In memory of Klaus Schulze (4 August 1947 - 26 April 2022)

上個星期三接近凌晨得悉Klaus Schulze離世的噩耗,因為翌日晨早便要到APA教授music appreciation課程,跟著再要趕到麥花臣場館為《搶耳音樂節2022》做準備,然後就是一連兩日音樂節舉行,完全沒有時間為這位德國柏林系krautrock / kosmische musik電子音樂先鋒進行甚麼悼念。 
趁跟著的勞動節週日及翌日的假期,我翻出了伴隨我成長的Klaus Schulze黑膠唱片來重溫,也寫點文字。 
我是在80年代才認識Klaus Schulze的樂迷,從而追溯回他的70年代作品,當時對我來說他那些長達20多分鐘的長篇電子音樂是多麼不著邊際、深不可測。我第一張購買的Klaus Schulze唱片是他的1974年專輯《Blackdance》,大抵是被唱片封面Urs Amann的耐人尋味超現實插畫所深深吸引,總之一切由此開始。也忘不了聽到《Timewind》、《Mirage》、《X》、《Dune》等專輯時是何等的震撼,前者是我心目中Klaus Schulze最為奠定性的專輯。他的80年代專輯,我尤愛《Trancefer》、《Audentity》、《Dreams》(我常笑言這專輯叫「林夕」) ,而我第一張寫Klaus Schulze的碟評,是1987年與鋼琴家Andreas Grosser合作的《Babel》專輯。 
早年Klaus Schulze曾加入過Tangerine Dream、Ash Ra Tempel等krautrock先鋒名團,亦曾組成The Cosmic Jokers、Go等超級組合,然而在這些樂隊裡他並非主導角色。而Klaus Schulze有Richard Wahnfried這個找來不同樂手合作的project,名字是向華格納(Richard Wagner)致敬,Richard也是他的長子名字,頭兩張專輯結集了Michael Shrieve、Arthur Brown、Manuel Göttsching等精英樂手,這才是他領軍的超級組合。 

踏入90年代,Klaus Schulze最叫我津津樂道跟他跟後輩ambient電音製作人Pete Namlook聯袂合作的《The Dark Side of the Moog》系列專輯,每張專輯的名字皆是取名自Pink Floyd作品。後者已在2012年英年早逝。 

Klaus Schulze的遺作專輯《Deus Arrakis》會在6月面世;而今年8月,是Klaus Schulze首張個人專輯《Irrlicht》的面世50週年紀念。

2022年4月16日星期六

Wet Leg:樂不可支的獨立搖滾雙妹嘜

去年夏天剛認識到來自英國懷特島郡的Wet Leg時,這個Domino廠牌旗下生力軍名字第一個給我的印象就是——竟然有樂隊喚作「濕腿」咁曖昧?聽過其處女單曲〈Chaise Longue〉,由Rhian Teasdale和Hester Chambers兩位女生好友組成的她們那種獨立搖滾風格果然很對我口味,為之一聽鍾情。我的2021年度國際音樂playlist,便義無反顧把〈Chaise Longue〉放在歌單的開端位置。 
Wet Leg憑著〈Chaise Longue〉備受矚目、一炮而紅,連搖滾宗師Iggy Pop也對她們點名加持,那半年來大家仍在談論著這首在串流平台上點擊率甚高的成名作,來來去去都是在說〈Chaise Longue〉,甚至讓Wet Leg被視為media hype。我可以說:〈Chaise Longue〉確是一首百聽不厭的神曲。看過多個此曲的現場演出版,每當Rhian和Hester猶如對答般對唱”Excuse me (what?)”時二人都互相對望而笑(觀眾亦一起回應”What?”),都叫人看得樂不可支。 

唱片公司文案形容Wet Leg的歌曲是「給派對的人之傷感音樂,給傷感的人之派對音樂」。毋庸置疑,Wet Leg得以師承精良的90年代indie rock風骨而來,能夠集各家之大成。其貌不揚的高個子Rhian Teasdale那時而呢喃吟唱、時而真摯少女情懷的演繹下,她筆下的故事皆有其幽默而尖酸的筆觸,趣味性甚濃,一言以蔽之:相當過癮!Wet Leg是Rhian Teasdale和Hester Chambers的雙妹嘜二人樂團,但在現場演出時則是五人樂隊姿態,其中鼓手Henry Holmes是跟她們最早合作的一員,他那紮實而groovy的鼓擊也成為Wet Leg的獨立搖滾聲音之重要一環。 
踏入今年,Wet Leg的聲勢有增而無減。1月公佈的BBC Sound of 2022,Wet Leg成為第二位(給PinkPantheress力壓) ;而上週面世的首張同名專輯《Wet Leg》,便甫出版首週即登上英國排行榜冠軍,實在可喜可賀。 
《Wet Leg》專輯內大部分曲目都是由Dan Carey監製,而近年他所操刀製作的樂隊如Fontaines D.C.、Squid、Black Midi都是我喜歡的名字,所以那更令我對Wet Leg倍添好感。而專輯在去年4月已經灌錄好——即是〈Chaise Longue〉發表成單曲、甚至是公演前的事,可見Wet Leg是那麼處心積慮而來的計劃。專輯裡12首曲目有一半之前已發表過成單曲,但現在放在專輯裡一拼聆聽,感覺是相當之大滿足。 

專輯開場曲〈Being In Love〉是首indie-pop浪漫情歌,Rhian Teasdale唱得含情脈脈又帶點苦澀憂傷,當那鏗鏘的結他掃弦響起時可叫我聯想到Stereolab來。
 
隨即接上是成名作〈Chaise Longue〉。Hester家中有一張屬於她祖父的躺椅,每當Rhian在她家過夜,便睡在這張躺椅,〈Chaise Longue〉就是這樣寫出來。由motorik節拍與連綿bassline帶出的post-punk曲風,Rhian的喃喃自語木訥主唱壓根兒是一種躺平演繹,當中又帶點意淫,如”got the big D”既是指學位也可以是”big dick”,而”Is your muffin buttered?”即是來自2004年青春電影《Mean Girls》性暗示的一幕,教不得她們唱得笑口淫淫。到大唱”On the chaise longue, all day long, on the chaise longue”便是音樂會上的singalong時刻。
 
〈Wet Dream〉來得upbeat又風騷,聽得到來自glam rock的基因,有著猶如青春電影插曲的chorus,所說是她出現在其前度的綺夢中,當中提到去他家看 《Buffalo '66》的DVD,那即是Vincent Gallo的1998年電影(我喜歡水牛城,我兒子正就讀University at Buffalo)。
 
〈Oh No〉是簡約而有趣玩味的garage rock / noise-pop歌曲,”Oh No”就派對後凌晨三點回家查看手機的反應。 
 
〈Angelica〉是主角出席了一個不應出席的派對,歌曲psychedelic得來又有著shoegaze式結他噪音綻放。 
 
輕快的新單曲〈Ur Mum〉是Rhian說她的一位「媽寶」前度,清爽的post-punk曲風下的歌曲背景是小鎮的故事,有著”up, up, up, up, up, up, up, up”的合唱位。亮點是Rhian長達11秒的歇斯底里尖叫,以帶出她曾接受的「尖叫治療法」。
 
〈Convincing〉是唯一由Hesther主唱的夢幻indie rock歌曲,好比The Breeders那種。
 
〈Loving You〉是Wet Leg的dream-pop ballad,在溫婉曲子下Rhian向已有新歡之前度說「我不想成為朋友 / 我不想裝扮 / 我不想見你女朋友」之餘,還有尖酸刻薄地說「想你扼死你女朋友」、「想她能和你爸爸上床」。
 
〈Supermarket〉道出英國封城時每星期的重頭戲是去一次超市,就好像從前每個週末去蒲的心情”We got too high, high, high, high, high”, 感覺好Britpop好Blur歌曲。
 
喜歡Rhian寫的東西,因為她已經20尾、少女不再。調子幽美的indie rock歌曲〈I Don’t Wanna Go Out〉所說是快要28歲的她對青春之懊悔,歌曲的一段結riff被指為酷似David Bowie的〈The Man Who Sold the World〉。作為專輯結尾歌的單曲〈Too Late Now〉,dubby而來的dream-pop / post-punk曲風,那是關於進入成年期、要正正經經找份工作的迷失感。

2022年3月22日星期二

張蔓姿:我姿故我在

上屆《搶耳音樂廠牌計劃》臨近尾聲,張蔓姿已經簽約在華納音樂旗下,所以當去年3月她在《搶耳音樂節2021》演出的時候,這位「搶耳學員」已是帶著「華納唱作新人」的身分出席,得以成為首個加盟主流唱片廠牌的「搶耳學員」。一晃眼便一年,就在上月22222(2022年2月22日)這個好日子,她釋出其首張六曲迷你專輯《WHY AM I HERE》,亦是加盟華納一年的總結。 
張蔓姿的華納年代作品,大家都可以發覺一些有趣的地方——自李一丁為Gigi擔綱監製後的歌曲,身為琴手的她(早年在Soundcloud發表過好一些器樂作品)全都已走出從前〈生者如盜〉那種以鍵琴主導的風格,而在這一年間的每首主打歌,都有迥然不同的風格取向——甚至都幾有反差,來自戲劇學院的她彷彿也要在音樂上履行其演員的本色;而她包辦曲詞的廣東歌,每每都夾雜著幾句英文歌詞,得以成為歌曲的tagline,這是張蔓姿的「另類流行曲」(也可說是一種hipster alternative Cantopop)所呈現的強烈個人風格。 
Gigi形容《WHY AM I HERE》是她的emo世界旅程,即使只是一張六曲迷你專輯,但從〈深夜浪漫〉的深夜對話開始,到〈一樣〉重覆的一天在早上展開來作結,專輯的flow可以視作由深夜到早晨的心路歷程。 
唱片公司為《WHY AM I HERE》印製了一批只作宣傳用的非賣品實體CD,包裝設計相當精美有心思得叫人愛不釋手。蓋著鏡面封套,那就像對著鏡中自己倒影來問道”Why am I Here?”,而其24頁的booklet內有不但有靚相、歌詞、credit,還有Gigi為每首歌撰寫的解說liner notes,那才是對《WHY AM I HERE》的完整體驗。當中又附有一張門票(還是車票?),以給大家進入這段emo世界旅程。 

〈姿態〉是Gigi在參加《搶耳音樂廠牌計劃》時已作公演的新歌,那時她其伴奏樂隊The Game Guys的版本有一種起承轉合的dramatic色彩。跟著也順理成章成為Gigi加盟華納後的major debut單曲,而落在李一丁手上編曲與監製,所勾勒出的光怪陸離荒唐世界,聽來彷彿是師承自90年代alternative rock曲風,Jason Kui的結他奏出另類搖滾的荒誕扭曲色彩。
 
午夜深情,含情脈脈甜絲絲的心動浪漫情歌〈深夜浪漫〉,換上是猶如沙龍照片的80’s pop柔揚朦朧感,甚至前奏也好讓我跟著唱起Paul Young的〈Every Time You Go Away〉來,連陳兆基一手縈繞心頭的bassline也得以聯想起Pino Palladino的手法。
 
再到訴說其情路坎坷的〈LOVELOST〉,這首她與Young Hysan「奶油包」(米奇老味神奇屋)合寫的歌曲,則以emo rap來演繹出愛在回憶痛悲的若有所失寂寥心情。
 
所以,到今年年初釋出的〈一樣〉換上由鏗鏘結他主導的清新可喜、如沐春風indie-pop / jangle-pop風格,毋庸置疑是驚喜之作。何況本是怡然自得地道出每天重複又重複地一樣生活的主題下,遇上香港第五波疫情大爆發而要大家過著苦悶的防疫生活,這首明快又爽朗的歌曲正發揮了相當治癒作用。
 
《WHY AM I HERE》並不獨全由李一丁包辦監製,Gigi仍有她自家班底的曲目,反映了唱片公司給她一定的自主自由度。〈不言自明〉是由Gigi主演、去年曾參加《微電影「創+作」支援計劃(音樂篇)》的短片《Frequency》之主題曲,片中由她自彈自唱,現在則由The Game Guys成員鍾楚翹CHOR編曲下,變成一首浪漫的dream-pop ballad(專輯裡也用作承接著〈深夜浪漫〉)。 
 
〈on the right track〉則是Gigi跟陳嘉CHANKA聯袂合作的一曲(「搶耳同學會」嚟㗎),屬於CHANKA的電幻曲風,但出來的感覺卻很chill很隨性,前者的rap與後者的neo-soul獻唱作duet,猶如兩位女生的對話。
 

翻閱著《WHY AM I HERE》那套非賣品實體CD,平面設計的大字字體全用上所謂的” punk fonts”,即是師承Sex Pistols的《Never Mind the Bollocks, Here's the Sex Pistols》專輯那種字款,我不知道其意念是否跟〈一樣〉的一句”Forget about it never mind”有關,但我好肯定Gigi是很喜歡Nirvana的,冊子內有三幅她的「CD collection」照片,當中便見到有Nirvana的《Nevermind》專輯。 




2022年3月8日星期二

Tears For Fears:二人前特殊關係

身處這個疫情(以及戰爭)下的亂世時代,聽著Tears For Fears在18年來的全新專輯《The Tipping Point》,聽著這兩位已剛「登六」的老朋友別來無恙之聲音,所帶來那份治癒作用亦油然而生,帶出自身的悲痛、對時代的回響,一切更為詮釋到樂隊的名字——惶恐之淚。況且《The Tipping Point》不但為他們帶來高度評價,而且甫出版便得以登上英國專輯排行榜亞軍位置,更成為Billboard的Top Album Sales及Top Alternative Albums排行榜冠軍,Tears For Fears這張回歸專輯之全面回勇狀態,實在叫我這位老樂迷所始料不及。 
曾幾何時,我們都把Tears For Fears當作只有留下三張專輯的樂隊:《The Hurting》(1983年)、《Songs from the Big Chair》(1985年) 和《The Seeds of Love》(1989年)。對比起眾多蜚聲國際紅遍全球的80年代英國新浪潮世代名團,Tears For Fears可算是以慢功出細貨為人所共知。而這三張80年代的專輯正正能夠標誌著他們三個各具代表性的階段,見證了其演進過程的三部曲。而在樂迷心目中,這就是Roland Orzabal和Curt Smith二人樂隊姿態的Tears For Fears。 

《The Seeds of Love》背後,雙方的合作關係已出現了岔子——作為樂隊的歌曲創作主腦,專輯裡Roland Orzabal似乎愈見霸權,把Curt Smith弄至靠邊站,整張專輯只有一曲〈Advice for the Young at Heart〉是由後者主唱而創下歷年來之新低,加上世界巡演期間雙方磨擦日益嚴重,結果Curt Smith也意興闌珊地在1991年毅然離隊,隨之在1993年發表了首張個人專輯《Soul on Board》;而餘下Roland Orzabal一人的Tears For Fears,在90年代的兩張專輯《Elemental》(1993年) 和《Raoul and the Kings of Spain》(1995年),那壓根兒只是他的個人作品來(前者的唱片封面也開宗明義地來一幅他的獨照)。這些專輯,當年我張張都寫過碟評,我可以說那全是平平無奇、乏善可陳之作,畢竟雙方都已失去了昔日Tears For Fears二人的化學作用與光芒——我認識的朋友當中,即使有幾喜歡80年代的Tears For Fears,但對於兩人分道揚鑣後的作品,皆只有明日黃花之感。 
直到2004年,帶來了Roland Orzabal和Curt Smith歷史性復合的Tears For Fears專輯《Everybody Loves a Happy Ending》,跟《The Seeds of Love》相隔15個年頭。這次Tears For Fears回歸,談不上怎樣驚為天人,然而二人重整旗鼓地再走在一起,那喜見是Roland Orzabal和Curt Smith以兩位唱作人的角色合作(大部分歌曲都是共同合寫),而非如過往那樣由前者獨攬創作大權。也多得二人的復合,在六年後Tears For Fears終告首次登陸香港,在2010年5月於九展Star Hall舉行了他們的專場音樂會,那晚總算看得蠻滿足吧。 

貫徹他們的慢功出細貨姿態,繼《Everybody Loves a Happy Ending》後Tears For Fears的下一張專輯,已是18年後的事。而且相對之下,《The Tipping Point》絕對比《Everybody Loves a Happy Ending》取得彪炳得多的成績——前作在英國排行榜上連40大也入不到,故此今次可謂給他們收復了之前的失地。 

Roland Orzabal和Curt Smith早在2013年已展開籌備Tears For Fears的新專輯,原先當時樂隊的經理人公司建議二人跟年青一輩的當代音樂單位合作以讓他們年輕化,但快速配對過一輪,效果不理想,聽來大減Tears For Fears的味道(最終只有跟Bastille合作的單曲〈I Love You but I'm Lost〉在2017年發表過並收錄於精選專輯《Rule the World: The Greatest Hits》內)。換了唱片公司、專輯延期、Roland Orzabal喪妻以及他的健康問題、換了經理人公司、把專輯重灌過、再簽另一唱片公司,才有現在的《The Tipping Point》出現。合作無間的Charlton Pettus已猶如Tears For Fears的第三成員。 
Roland Orzabal患病多時的妻子Caroline Orzabal在2017年病逝,成為了他人生上的轉捩點(他的樣子也蒼老了很多),懷著喪妻之痛寫成專輯主題曲〈The Tipping Point〉,也是Tears For Fears在去年10月最先為專輯釋出的先行單曲。這首憂傷悲慟而又有著uplifting節奏的歌曲,一開始便唱道” You Know That I Can’t Love You More”,場景是冷冷的醫院病房,看著親人彌留、隨時要穿越生死的門檻(So who’s that ghost knocking at my door?),再對人生作出控訴:“Life Is Cruel / Life Is Tough / Life Is Crazy Then It All Turns To Dust”。這是Roland所主導的歌,但聽到卻是他與Curt無懈可擊地合唱出來。
 
第二首單曲〈No Small Thing〉也是專輯的開場曲,是Tears For Fears的folk rock / Americana風格取向,這首大唱“Cos freedom is no small thing”的歌曲,其黑白片mv裡出現了不少抗爭片段,包括「八九民運」的「坦克人」、2019年的金鐘夏愨道。
 
來到第三首單曲〈Break The Man〉,是Curt Smith創作與主唱的歌,成為Tears For Fears第一首沒有Roland Orzabal參與作曲的原創歌單曲。清爽流麗的摩登電氣搖滾曲風下,是一首針對父權/回應女性#MeToo 運動的歌曲。
 
《The Tipping Point》記載了Tears For Fears多面體的精良聲音。溫婉美好的〈Long, Long, Long Time〉有著當代電音流行樂製作,〈My Demons〉令我聯想到Depeche Mode在90年代的酷極了的electro-blues-rock風格,〈Master Plan〉是他們的epic偉大流行曲,踏著巨大節拍的〈End of Night〉好比《The Seeds of Love》時期的neo-psychedelic色彩但灌注上電幻色彩。〈Rivers of Mercy〉是曲如其名的細水長流electro-soul-ballad,而舊版曾收錄過在《Rule the World: The Greatest Hits》內的〈Stay〉,就是得以貫穿acoustic與electronica兩個層面的吹彈可破幽美ballad,唱出”Are we young enough to play the game?/ Old enough to know?”。
 
更重要是在《The Tipping Point》裡,我們見證了Roland Orzabal和Curt Smith這對老拍檔重新呈現彼此的合作性,甚至從未如此的水乳交融。比如〈Please Be Happy〉是Roland的歌,寫給他當時抑鬱症與酗酒病重的妻子(Roland照顧了失智狀態的她五年),多年前Roland主唱的版本已在網絡上流傳。然而現在專輯裡的版本,卻是交由Curt Smith唱出這首吹彈可破的心碎ballad,在弦樂伴奏下chorus猶如Paul McCartney的歌曲,又有爵士小號獨奏,出來的感覺並不悲天憫人而是多麼的療癒。 

2022年2月24日星期四

Khruangbin & Leon Bridges:明月照德州

要數近年叫我為趨之若鶩的樂隊,來自德州侯斯頓的Khruangbin一定是在三甲之內。而他們的side project,也同樣教我愛不釋手。比如Khruangbin跟德州沃斯堡soul / gospel唱作人Leon Bridges之聯袂合作。 
2020年初,彼此以Khruangbin & Leon Bridges名義發了四曲EP《Texan Sun》,讓前者的psychedelia / dub / funk / exotica曲風,跟後者的復古騷靈/福音/鄉謠曲子,結合成別開生面的neo-soul歌曲——過去Khruangbin在大部分時候都是近跡器樂樂團姿態,Mark Speer的結他就猶如擔當主唱。那麼當Khruangbin的樂曲遇上Leon Bridges,就好比Mark Speer的結他跟Leon Bridges作出對話。 
本以為《Texan Sun》只是雙方one-off的合作,原來還有下文。相隔兩年,Khruangbin & Leon Bridges再帶來他們的第二張EP《Texan Moon》,兩張EP也構成了日與夜的兩個題目,亦令到這個合作企劃得以完整起來。 
而從《Texan Sun》到《Texan Moon》之間,彼此在音樂上也出現了相當的演進——Khruangbin的2020年專輯《Mordechai》大部分曲目都有人聲獻唱而被視為他們的人聲主導取向,Leon Bridges的2021年專輯《Gold-Diggers Sound》備獲本屆Grammy的「最佳R&B專輯」提名,兩個音樂單位都已不同日而語。 

五曲EP《Texan Moon》由幽美哀慟的ballad曲目〈Doris〉揭開序幕,soulful而神秘深邃,曲中正在彌留的Doris是Leon Bridges的祖母,他從其父親的角度來道出給她的說話,這首開場曲的意境也把大家帶到去一個月滿繁星夜。而幽幽迷濛的〈Farther, Father〉,歌曲的chorus與post-chorus為兒子與父親間之對話,正是Leon對父親的懺悔。
 
最先釋出的〈B-Side〉在名字上猶如上次〈C-Side〉的延伸,也是今次EP裡最明快的一曲,Donald Johnson的funk groove鼓擊與Laura Lee的dubby bassline之交叉感染固然非常之Khruangbin,Leon Bridges亦唱得很銷魂,而歌曲向西部電影致敬的mv也叫人看得賞心悅目。
 
〈Chocolate Hills〉是如斯夢幻輕盈而soulful,Leon的嗓音唱出一種不吃人間煙火感覺,總之好chill,mv裡的動畫版Khruangbin三人很過癮呢。〈Mariella〉的easy groove來得如流水行雲,是多麼美好的夜間chill-out音樂。而這兩曲的一脈相承之處,是有Will Van Horn演奏pedal steel。