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24年6月26日星期三

AURORA:用心靈療癒土地

挪威音樂精靈唱作女生AURORA在2022年初發表其第三張專輯《The Gods We Can Touch》,被視為她的一個重大分水嶺、象徵其音樂生涯「新紀元」,專輯得以登上英國排行榜的十大位置,令這個北歐音樂名字進一步炙手可熱起來,走得更遠。《The Gods We Can Touch》是我當年甚喜愛的高質專輯,但同時見到〈Cure For Me〉成為了TikTok大熱歌,又抑或之後她跟吳青峰合作,也倒叫我膽心日後AURORA會朝向更流行的音樂路線進發。 
直至我聽畢現年28歲的AURORA在今個6月面世的第四張專輯《What Happened to The Heart?》,我也釋出我的疑慮。甚至乎她這張兩年來的全新專輯可見到其創作野心,叫人聽得甚有驚喜。 

當AURORA正在為《The Gods We Can Touch》巡演的時候,她已啓動了《What Happened to The Heart?》的創作念頭。靈感來自當年4月她閱讀到一群原住民行動主義人士共同撰寫的信,題為《We Are the Earth》,呼籲一場革命:集體應對全球暖化,以「療癒大地」,他們形容”through our hearts”與大地相連,而地球是”the heart that pulsates within us” ,這封信讓AURORA思考到一個問題:”What happened to the heart?”, 從而引伸成專輯的名字與概念 。《What Happened to the Heart?》是AURORA一張很個人化與心靈化的專輯,祭出從軟弱到堅強、從自我毀滅到自我療癒的內省音樂旅程。 
一如以往AURORA的音樂風格,《What Happened to The Heart?》呈現出是介乎電音與民謠的聲音。而因為她是以回應大地為題(專輯的song credit也是寫上written by AURORA and The Earth),今次的作品是富有相當的民謠元素,所說的不獨是北歐的Nordic folk,甚至是近跡world music系的原住民民族音樂/民謠薰陶;與此同時,其電音曲風亦來得更為電氣橫流。重點是62分鐘的專輯16首曲目,每首作品的曲風皆呈現各具異稟的色彩。 
《What Happened to The Heart?》由〈Echo Of My Shadow〉揭開序幕,是一首如斯詩情畫意、引人入勝的ethereal wave / dream-pop ballad曲目,從而引伸出〈To Be Alright〉這首公認為足以聯想起Kate Bush在 80年代art pop風格的歌曲,那synth drums鼓聲不是很80’s嗎?
 
以專輯的編製,跟著就是一連三首主打單曲。最先在去年秋天釋出的先行單曲〈Your Blood〉,以結他主導的歌,起初來得folk-based,然後變作有著明快節拍的 indie-pop,她唱道:“When all inside you burns like a star / It's after you burn out that you are / Reborn again, hm, reborn again”,旋律溫婉動聽而又富有思潮起伏。第二支單曲〈The Conflict Of The Mind〉是首縈繞心頭而帶著淡淡然哀愁的synth-ballad / folktronica,美得沒話說,曲中mellotron由AURORA親自彈奏,最後她雋永地唱道:”Don't let your spirit die / This is just a conflict of the mind / Is your heart alive? / You'll overcome a conflict of the mind”。 第三支單曲〈Some Type Of Skin〉是關於和平的歌(We're good people / And we deserve peace / It's difficult, it seems),epic風的synth-pop,AURORA唱出了力量,而其和唱亦有著某種民族唱詠色彩。
 
來到第四支單曲〈Starvation〉(跟《What Happened to The Heart?》同日發表) ,方真正叫我為之大感驚豔。德國製作人Nicolas Rebscher操刀下,這首有著民謠曲調的歌曲由 IDM / deep techno曲風(伴以marching drum)而推至高壓hard techno,最後突然煞停,已叫人聽得甚痛快。這是道出靈魂饑餓/靈魂正在挨餓的歌,也是專輯命題的核心,帶點存在主義(Why do we have to die / For us to see the light? / And we hunger for love),當她唱到” Break me / Break me / Chasing the enemy / Got a deal with the devil but I got the stamina” 是多麼的扣人心弦。
 
《What Happened to The Heart?》是AURORA很土地很民謠/民族的專輯。〈The Essence〉宛如一首古樸民謠,〈Earthly Delights〉是空靈的 electro-pop / folktronica歌曲,有著民族節奏肌理的〈The Dark Dresses Lightly〉是她的world music / world fusion風作品,〈A Soul With No King〉展現出中世紀民謠風格但卻暗湧出另類搖滾的聲音來,〈Dreams〉是美不勝收的dream-pop / folk-ballad,〈Do You Feel?〉以古老民謠式曲子配以 upbeat 的disco節拍。而〈The Blade〉由post-punk低迴bassline帶出神秘的民族chanting唱詠再來引伸出AURORA孤高歌聲,歌曲則拓展成伴以鏗鏘的金屬味電音敲擊的industrial rock曲風。
 
回想AURORA曾在The Chemical Brothers的2019年專輯《No Geography》客串獻聲兼共同創作三曲,多年後喜見The Chemical Brothers的Tom Rowlands在她的專輯裡合作。得到挪威唱作人Ane Brun客串的〈My Name〉有Tom Rowlands參與監製,「好電」的electro-pop;〈My Body Is Not Mine〉則是她跟Tom Rowlands合寫的電幻art-pop,AURORA的演繹再次叫人聯想起 Kate Bush,歌曲尾段突然跳格至歇斯底里高壓電聲橫流。


2024年6月8日星期六

The Beatles 歷史性訪港演出60週年紀念

1964年6月,全球最炙手可熱、引發「披頭狂熱」 Beatlemania 現象的英國利物浦樂團 The Beatles 歷史性登陸香港,並在位於彌敦道與金巴利道交界的樂宮戲院舉行了兩場他們的香港場音樂會,當時他們的中文譯名仍是喚作「狂人樂隊」而非日後通用的「披頭四」。如今正是60週年紀念的事。 

而重點為,香港這塊彈丸之地/從前這塊英國殖民地,是The Beatles首個踏足舉行公演的亞洲城市,比日本足足早了兩年(The Beatles要到1966年才踏足日本演出),簡直是香港之光!而我不知道,在1964年有否視之為年度音樂盛事。 
資深的樂迷都知道,當年訪港的「披頭四」只有 John Lennon 、 Paul McCartney 和 George Harrison 三子。而 Ringo Starr 則因病倒而未能隨行參與這個巡演,鼓手空缺由 Jimmie Nicol 臨時頂替。沒錯,那時 The Beatles 已是多麼舉足輕重的紅爆大團,然而一下子要切換成員、換上臨時鼓手上陣,你以為真的只要「啪一下手指」就能作出決定那麼簡單嗎? 

當年6月3日,The Beatles 才於前一天在英國出版了第三張專輯《 A Hard Day's Night 》,就在樂隊舉行丹麥/荷蘭演出以及跟著遠赴澳大拉西亞巡演的前夕(之前途經香港一站), Ringo Starr 因扁桃腺炎兼發高燒而入住利物浦當地醫院接受治療,需要一段時間才能夠康復再作演出。於是樂隊的經理人 Brian Epstein 及唱片監製 George Martin 隨即馬上商榷找來鼓手頂替的可行性,而不是把部分巡演場次取消。在 George Martin 的建意下,而打算找 Jimmie Nicol 這位錄音室 session 鼓手,因為他才參與過灌錄翻玩 The Beatles 歌曲的 EP 唱片,所以他本身已經很熟悉他們的歌曲與編曲,較能掌握到演出。 

雖然兩位靈魂人物 John Lennon 和 Paul McCartney 已接受聘用臨時鼓手的建意,但結他手 George Harrison 卻不同意要一隊沒有 Ringo Starr 的 The Beatles 演出,並對 Brian Epstein 和 George Martin 揚言:「如果 Ringo 去不了,我也一樣,你們找兩個(樂手)代替吧。」畢竟在1964年 The Beatles 已是一隊四位一體的樂團。當時 Brian Epstein 要面對一個抉擇:取消巡演而使到數以萬計的樂迷難過,抑或繼續巡演而令到 Beatles 成員感到不快。他們就是盡力去說服 George Harrison 如果他不去這次巡演的話,那就會讓所有人失望,最終他也首肯了。然後由致電 Jimmie Nicol 西倫敦寓所聯絡上他,到邀請他在 Abbey Road Studios 試演與綵排,再讓他回家執拾行理準備起程,都是一天之間發生的事。 

6月4日, Jimmie Nicol 已隨同 The Beatles 在丹麥哥本哈根演出,在兩天於荷蘭表演之後,樂隊便在6月7日從荷蘭飛返倫敦轉機去香港,並在6月8日抵達香港啓德機場,有過千名樂迷來接機。他們下塌尖沙嘴總統酒店(後來改建成凱悅酒店、現址為 iSquare ),樂隊訪港的第一個活動,是先在6月8日於總統大酒店舉行的「香港小姐x世界小姐」複賽擔任嘉賓,但沒有表演;繼而就在6月9日於樂宮戲院(現址為美麗華酒店)舉行兩場樂隊的音樂會,由菲律賓樂團 The Maori Hi-Five and Sounds Incorporated 暖場 (註:The Beatles 在樂宮戲院演出的門票所印上的6月10號日期是「錯版」,所以要另行蓋上「9th June」的印章,也是何解在坊間有指 The Beatles 的香港音樂會是6月10日舉行(包括 Wikipedia 的資料)。 
由於音樂會的票價甚昂貴,叫年輕普羅大眾樂迷難以負擔,所以兩場演出皆未能售罄,餘下大量最貴的75元門票——那等同升斗市民的一星期薪酬,主辦單位為免前排觀眾席太多空位疏疏落落,而把75元門票送贈予有名望的英軍。) 
6月10日黃昏 The Beatles 上機離港,之後飛到澳洲展開澳大拉西亞巡演,而痊癒後的 Ringo Starr 則在6月15日抵達墨爾本歸位。 

我想說的是,當年在香港看過 The Beatles 演出的樂迷,皆有感三生有幸,而沒聽過人說因為看不到 Ringo Starr 而大感失望。假如當年因為 Ringo Starr 抱恙入院而令到這個巡演取消,也許 The Beatles 在他日亦沒有機會再來港演出,「披頭狂熱」現象未能真正席捲香港,沒有這股巨大的流行文化衝擊作推波助瀾, Teddy Robin and The Playboys 、 Lotus 、 The Kontinentals 等香港樂隊也許亦未能火紅地掘起,於是香港60年代的樂隊潮流風氣、甚至日後香港樂壇的發展便會為之不一樣。那麼各位香港樂迷都該要多謝 Brian Epstein 的當機立斷吧。 

當然,如果那時病倒的不是 Ringo Starr ,而是主將 John Lennon 或 Paul McCartney,我相信 Brian Epstein 也無法挽回讓巡演成行。
 
 
香港貴為The Beatles首個舉行音樂會的亞洲城市,有著相當的歷史性意義。當然,跟國際音樂市場龐大的日本相比,香港這個土地不足的城市固然望塵莫及。然而過去幾十年來,確實曾有許多空降香港演出的西方音樂單位,是教我們一眾香港樂迷所津津樂道、引以自豪的事,鄰近地區並沒有的。從前都好讓大家相信,香港是個國際都會,在國際音樂市場上是具有領先的地位。 

反觀近年間,有不少知名西方音樂單位的亞洲巡演,香港都落空了,消失於別人的亞洲巡演版圖上,本地樂迷大感失落,不勝唏噓。 
(原文2019年6月刊於《扭耳仔》/ 現經重新修改)

2024年5月27日星期一

Sunny Day Service:我們的青春狂走曲

睽違九年,Sunny Day Service在5月22號再度來港舉行,於西九Freespace大盒舉行其2024 Asia Tour香港站專場音樂會。一如所料,他們的演出絕對精采得沒話說,從setlist選曲,到曾我部惠一、田中貴和新鼓手大工原幹雄那極之賣力忘我、一絲不苟的表演,皆看得大滿足! 
明明曾我部惠一和田中貴都是跟我屬同輩的五字頭大叔(我比他們年輕一年),然而當晚所見,今時今日Sunny Day Service的現場演出,無論是玩出樂隊在他們20來歲時所寫的90年代舊作,抑或人到中年後在過去年間發表的近作曲目,皆是來得如斯的熱血、如斯的青春!(如2022年的〈風船讃歌〉是多麼青春的歌) 

毋須身穿潮服毋須染髮毋須做出討喜hipster樂迷之曲風來裝作後生,也毋須做個搖滾手勢來告訴大家他們有幾搖滾。大叔就大叔吧!如今SDS大叔奏出的青春熱血氣息,就是外表樸實無華的他們通過其復古搖滾風格發放出來。況且曾我部惠一美好的歌曲,就是永遠有著一股青春的燃燒。這晚SDS的演出,我看得既亢奮(不諳日語的我不時singalong起來),同時又悸動不已,叫我為鼻子酸的感動位,是彷彿曾我部惠一以音樂來告訴大家:「我哋係大叔呀,但我哋骨子裡仲可以好青春喎,繼續奏出樂隊的青春狂走曲。」 
對比2015年SDS的香港演出,曾我部惠一的主唱比以往多出了一股粗獷感染力,灌注了他的人生閱歷,況且看他用那台Gibson古董結他amp已叫我們大開眼(耳)界;早年玩metal / punk樂隊出身的大工原幹雄,他的鼓比起已故鼓手丸山晴茂來得有火,令SDS的歌曲更具張力。 

音樂會尚未來到中段,在一曲〈NOW〉之後即玩出我喜愛的《24時》專輯開場曲〈さよなら! 街の恋人たち〉,歌曲延伸出長長的演奏,可看到三人在尾段玩到嗍哂氣、氣喘吁吁,完全不遺餘力。當然,來到音樂會尾聲玩出〈セツナ〉,長達10多分鐘的現場版尾段帶來的psychedelic rock式演奏jamming,就更加high到一個點。 

當日他們屢次修改setlist,在演出之前,除了他們之外大抵沒有人知道正式的表演歌單。在〈セツナ〉之後,他們誠意十足地帶來兩次encore,也是並非如期的事。第一次encore玩出來自《愛と笑いの夜》的〈サマー・ソルジャー Summer Soldier〉已經心滿意足;第二次encore,先來另一《24時》曲目〈シルバー・スターSilver Star〉,再以好chill地玩出〈コーヒーと恋愛〉作結。那皆是驚喜來。 
我笑言,當晚成為一班「過氣文青」/「前輩文青」的聚會,目測以70後80後居多,即是當年有睇過《mcb》、知道我係乜水的樂迷。但也有年輕一代的樂迷在場,包括在簽名session時看見一名身穿校服的學生妹,喜見SDS在香港有中學生粉絲,而簽名後她還興奮地主動地跟SDS三人握手,看得到這位妹妹好開心。 

感謝Catalyst Action與島米制作聯袂主辦了這場Sunny Day Service的2024 Asia Tour香港場演出,還有在音樂會前夕在高先電影院辦了一場樂隊紀錄片《DOCUMENT: SUNNY DAY SERVICE》的放映會,給樂迷溫故知新之同時,也加深了對Sunny Day Service的認識、好好作為香港場音樂會的熱身。 

1. 恋におちたら 
2. スロウライダー
3. 魔法 
4. 海辺のレストラン 
5. GOO 
6. NOW 
7. さよなら!街の恋人たち 
8. 白い恋人 
9. 東京 
10. 若者たち 
11. 桜 super love 
12. 花火 
13. コンビニのコーヒー 
14. 春の風 
15. こわれそう 
16. 風船讃歌 
17. 青春狂走曲 
18. セツナ 
Encore 1 
19. サマー・ソルジャー 
Encore 2 
20. シルバー・スター 
21. コーヒーと恋愛



2024年5月18日星期六

Steve Albini (July 22, 1962 — May 7, 2024) R.I.P.

美國獨立搖滾界傳奇性人物Steve Albini在5月7日因心臟病於家中猝逝,享年61歲。從樂手到錄音師/製作人到錄音室創辦人,他在當代underground rock / alternative rock / indie rock體系,是留下無遠弗屆影響力的一代cult figure。 
當年我得以認識以Steve Albini為首的芝加哥地下搖滾樂隊Big Black,全因是在1987年拜讀《助聽器》創刊號的封面專題所賜——其實那時樂隊已邁向解散的前夕。我年少輕狂聽另類音樂的歲月,Big Black以Roland TR-606大剌剌鼓機節拍、如刀鋸般銳利的結他聲,祭出血淋淋崩壞的post-hardcore / noise rock歌曲,毋庸置疑能叫我聽得痛快不已、宣洩度甚高,何況他們還斗膽把樂隊的第二張兼最後一張專輯喚作《Songs About Fucking》!當中包括他們翻玩Kraftwerk的〈The Model〉。 
然後,我方知道當Steve Albini退居幕後時,是一名別樹一幟的製作人/錄音師。Slint的《Tweez》、Pixies的《Surfer Rosa》、The Breeders的《Pod》、Jon Spencer Blues Explosion的《The Jon Spencer Blues Explosion》等樂隊首張專輯,皆是由Steve Albini操刀而締造驚豔的效果,足以構成他們的奠定性聲音。 

更叫我對Steve Albini刮目相看,是他先後在90年代初所主理製作的三張專輯:The Wedding Present的《Seamonsters》(1991年)、PJ Harvey的《Rid of Me》(1993年)和Nirvana的《In Utero》(1993年)——這三個本身已我喜歡的音樂單位,經過Steve Albini斧鑿之下,皆聽得到他們在聲音上之驚豔演化,彰顯出無與倫比的粗獷音量美學,而《In Utero》 更公認為Steve Albini操刀製作的鉅著,雖然我覺得《Seamonsters》和《Rid of Me》聽來的刺激痛快程度並不遑多讓。 

1997年,Steve Albini在芝加哥建立了他的自家錄音室Electrical Audio,以採用analog錄音技術見稱,打後由他監製的專輯有不少都是在Electrical Audio灌錄。說來,我多年來所寫過的樂評,我總會標榜那專輯是由Steve Albini監製/錄音、在Electrical Audio灌錄,儼如受到這位獨立搖滾奇才之加持。在我的音樂文章裡Steve Albini這個名字曝光率可謂甚高。(北京樂隊P.K. 14的2013專輯《1984》交由Steve Albini擔任錄音師並在Electrical Audio灌錄,大抵他們是唯一跟Steve Albini合作過的華人樂團。) 
 
Big Black解散之後,Steve Albini曾組成曇花一現的Rapeman(成員包括來自Scratch Acid的成員) 。然而跟著他在1992年組成的Shellac,才是其作為主唱與結他手的終生樂團。我最喜愛的Shellac專輯,定是其1994年首張專輯《At Action Park》,那時Steve Albini在post-hardcore / noise rock風格下已有math rock的傾向,另一張叫我深刻的是2000年的《1000 Hurts》第三張專輯,在黑膠唱片回歸之前,那年我誤打誤撞地購來其vinyl + CD的box set版本,所以聽得特別多。 
跟《At Action Park》相距30年,Shellac出版樂隊繼《Dude Incredible》後10年來全新專輯/樂隊的第六張專輯《To All Trains》——專輯在Steve Albini逝世10日後面世,成為他的遺腹之作。意想不到的是,早已把Steve Albini自家作品(Big Black / Rapeman / Shellac)在Spotify全線下架的他,如今竟然在Spotify搜尋到《To All Trains》以及Shellac全線作品,甚至連Big Black的全線作品也在Spotify重新上架串流,那簡直是Steve Albini留給樂迷的禮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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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24年5月1日星期三

【playlist】spirit of peace

曾幾何時——我說是30幾年前、在90年代初的那些年,我以為自己可以是很spirituality的人,也曾在《年青人周報》發表過一些自以為是很spirituality的音樂文章。然後我發覺,我並不能。 

那些年,我的確聽好多ambient music、new age music、world music,聽出不吃人間煙火的vibes。

重溫這些陪伴過我渡過不少歲月的心靈音樂,再次叫我感受到片刻心境平靜。

2024年4月5日星期五

回憶30年前我在紐約得悉 Nirvana 靈魂人物 Kurt Cobain自殺噩耗

【當年今日】1994年4月5日,美國西雅圖grunge大團Nirvana靈魂人物Kurt Cobain在西雅圖家中吞槍自殺身亡,陣屍三日後才被一名來安裝保安系統的電工發現,死訊在4月8日公諸於世,消息為之舉世震驚。當時我處美國紐約市,但那是互聯網尚未廣泛通用的年代,Kurt Cobain離世噩耗是西岸的朋友打電話給我告之,第二天我跑到便利店一口氣購下幾份紐約當地的報章,來看看 Kurt Cobian 的死訊報導與了解一下究竟發生了甚麼事情。 
1994年4月5日大家做過甚麼?也許這只是如常地度過的一天。當日全世界都沒有人知道,舉足輕重的美國西雅圖 grunge rock 大團 Nirvana 靈魂人物 Kurt Cobain,已隨著一下槍聲而悄悄地結束了他的27年生命、加入了「27俱樂部」。如今是他的離世30週年。 

 Kurt Cobain是在1994年4月5日於西雅圖Lake Washington Boulevard 家中吞槍自殺身亡,陣屍三天後,才被一名來安裝保安系統的電工Gary Smith發現報警;而在他身旁留下了一封遺書。Kurt Cobain的離世噩耗也在4月8號當日公諸於世,消息為之舉世震驚。 

1994年4月8日,我人在美國紐約市,記憶中只是平淡的一天(之前一晚我在CBGB看過Slowdive的演出)。當時我住在皇后區一間房子的地下室,只有飯廳/廚房空間有小小的窗戶,幽暗得像2015年電影《 Room 抖室》的房間,而我的睡房就連窗也沒有,無論是白晝或晚上要是關上燈便漆黑一片。也要知道,那是互聯網尚未廣泛通用的年代,而我只是個旅客,所以沒有怎樣留意甚麼新聞資訊;晚上無事可做,便會早睡。 

4月8號晩,看過書看過雜誌用discman聽過CD之後,我也安然入睡。踏入午夜,即在4月9號凌晨12點許,睡得濃濃,室友大力敲門告之有電話找我,那是已移居美國西岸的香港朋友來電(美國東、西岸有三小時時差),我在朦矇矓矓中接過那台家居室內無線電話,朋友劈頭一句說:「你知唔知Kurt Cobain吞槍自殺死撚咗?」 

心馬上涼了一載,來不及反應地「吓」了一聲再接上一句「唔係嘛?」,心想又是謠傳吧,但朋友說得實牙實齒,告之新聞都有講,還加多句:「佢係咪又high大咗呀?」朋友是資深搖樂迷,但卻不特別鍾情Nirvana,所以口吻說得有點八掛而非傷感沉重。那時已夜闌人靜、全屋人已入睡,我不方便開收音機聽以作確實,我的房間裡連電視也沒有。在睡房的蒼白燈光下,我們談了約10分鐘,最後朋友說:「你聽朝買份報紙睇下啦!」當晚我徹夜難眠,腦海裡不斷盤旋地想著Kurt Cobain死前的心理狀況,也想著他留下的妻子Courtney Love (當時她正跟Hole巡演中)、只有一歲半多的年幼女兒Frances Bean Cobain。 

不像近年樂壇所蓋著一股不尋常的氛圍,屢次傳來著名音樂人自殺之噩耗。在90年代初,世界好像比較美好和諧,彷彿鮮有知名音樂人自殺;數到當時得令的樂隊靈魂人物自殺身亡,可能要追隨到1980年的Ian Curtis (Joy Division)。所以突如其來收到Kurt Cobain自殺身亡的消息,一下子是多麼令人難以置信。 

縱使之前在3月4日Kurt Cobain與Courtney Love身處意大利羅馬期間,他於酒店房間用香檳服下50片種精神科藥物「十字架」而陷入昏迷,早上被妻子發現後送院,足足大昏迷了24小時,其實已是一次企圖自殺。跟著他們返回西雅圖後,在3月18日Kurt Cobain拿著一支槍反鎖在家中房間,Courtney Love恐防他再度自殺而報警,結果警方充公了他四支槍和廿五盒子彈,以及一批藥物(雖然Kurt聲稱他只是想避開Courtney而否認自殺)。這兩件事件傳媒都有大事報道,然後也被視為他在4月5日吞槍自殺的端倪。 
翌日4月9號我一覺醒來(當然睡得很糟),便跑到鄰近便利店一口氣購下幾份紐約當地的報章:《New York Post》、《New York Newsday》、《New York Times》都有Kurt Cobain死訊的報導,雖然不是獨佔報紙頭條但也是大新聞。閱讀過報章,更叫我忐忑。既然我正身處美國的土地,曾有一刻心想不如去西雅圖看看吧,但看過電影《Sleepless in Seattle緣份的天空》,都知道紐約跟西雅圖是有幾遙遠。 
當日午飯後,我帶著沉重的心情走到曼哈頓的唱片連鎖店看看甚麼情況。小時候看香港的電視新聞報導,得悉John Lennon遭狂徒槍擊身亡(1980年12月8日),然後報導說The Beatles及Lennon的唱片隨即在市面遭搶購一掃而空。這現象會出現在Kurt Cobain逝世之後嗎? 

4月9號下午,我第一站來到站於曼哈頓第四街及百老匯街交界的Tower Records,是紐約市最大型的一家唱片megastore。行到CD架Nirvana的一欄前,那果然空空如也,Nirvana一欄的膠牌上細細隻字寫了一些悼念語句,相當哀傷的畫面;再在店內四處看,Nirvana的周邊貨品也沒有了,包括書籍——不,貨架上尚可找到一本 Gina Arnold 的《Route 666: On the Road to Nirvana》,即使這不是純粹只寫Nirvana的書,也帶出美國地下搖滾的發展。當日我好想買些 Nirvana 的東西,於是這本《Route 666: On the Road to Nirvana》便是我的唯一收獲。雖然我本來想買,是Michael Azerrad在1993年秋天出版的Nirvana音樂傳記《Come as You Are: The Story of Nirvana》 。(然後《Come as You Are: The Story of Nirvana》在94年夏天出版第二版,追加了「Final Chapter」的終章。) 

當晚回家後,商台903音樂節目《豁達音樂天空》跟我做了個電話訪問,報導 了Kurt Cobain逝世後我在紐約的所見所聞。 

之後我在紐約的幾天日子,也一直有跟進Kurt Cobain的自殺事件,看過很多報導與分析。而我離開美國那天,就在約翰甘迺迪國際機場的商店買了這期以 Kurt Cobain作封面《Newsweek》,內有六頁探討自殺的封面專題。 
1994年打後的日子,都猶如籠罩著 Kurt Cobain 的死亡陰霾。 

當年我尋找治癒的方法,就是搜羅 Kurt Cobain / Nirvana 的東西,包括買了好幾本他們的書,如《Come as You Are: The Story of Nirvana》的第二版、由《Rolling Stone》編輯聯著的大書《Cobain》,連意大利文書《Nirvana: Romance Sans Sens》也不放過,因為書中刊有法國攝影師Youri Lenquette為Nirvana拍攝的一輯照片,據知是Nirvana的最後一個photo session,當中包括Kurt的持槍照片。還有那本美國坊間所出版的「100%非官方」Kurt Cobain致敬刊物《A Tribute to Kurt Cobain》。 

當年陪伴我走過Kurt Cobain的死亡陰霾,叫我相當深刻印象,是 Nirvana 一張喚作《All Acoustically》的非官方 live bootleg CD 專輯。 
《All Acoustically》是意大利bootleg名廠 KTS 的1994年出品,名字乃取材自Nirvana的1993年《In Utero》一曲〈All Apologies〉。這張 live bootleg 共有兩部分,第一部分是收錄了1993年11月18日Nirvana在紐約市Sony Music Studio 為MTV電視頻道音樂節目《MTV Unplugged》舉行的unplugged / acoustic演出,錄音該是來自節目的電視廣播,所以非常高質。Nirvana 這場unplugged / acoustic演出,奏出了一份淡淡然的情懷,你從未如此感受過這樣溫暖親切而楚楚動人的Nirvana,而Kurt Cobain的演繹又帶著絲絲的傷感哀愁。作為Kurt Cobain離世後所聽到的唱片,這毋庸置疑是多麼具有治癒的作用。 

直到同年11月,唱片公司才把Nirvana 這場《MTV Unplugged》發表成《MTV Unplugged in New York》現場專輯,也是Kurt Cobain逝世後Nirvana首張出版的專輯。那時我老早已把這個演出聽得滾瓜爛熟,雖然官方版的《MTV Unplugged in New York》裡追加了電視廣播時被抽起的〈Something in the Way〉和〈Oh, Me〉兩曲,這是bootleg所沒有的。說來,今年11月《MTV Unplugged in New York》專輯的面世30週年了。 
(原文在2019年4月5日發表於《扭耳仔》)

2024年3月10日星期日

Slowdive:我的三度慢潛

1994 / 2014 / 2024 ——這是我看Slowdive現場演出的年份。 

Slowdive將於本週四再度來港舉行音樂會在即,事前我猛然想起,上次我們在香港看到這支英國shoegaze / dream-pop樂隊的演出,已是10年前的事;更湊巧的是,我在美國紐約市巧遇Slowdive的北美巡演,則是發生於30年前,日子是1994年4月7號。 
作為Slowdive的第一代追隨者,總覺得我這位香港樂迷跟他們有點緣分。我也不厭其煩地再說一遍這個30年前的故事。 

1994年4月,我首次到紐約市旅遊,逗留了一個多星期。在那個互聯網尚未通用的年代,事前毫無睇 live的計劃,純粹抱以「佛系樂迷」的心態,抵達紐約市後才找份「村聲」《The Village Voice》當作節目指南,隨緣地看看這陣子有甚麼音樂會舉行。當我在CBGB這所傳奇性音樂表演場地的廣告上,見到 Slowdive 的名字,演出還要是快將在幾天後舉行,實在叫我乍驚乍喜不已! 

這個Slowdive的「1994北美巡演」,是因為他們的1993年第二張專輯《Souvlaki》延遲了差不多一年才在美國發行,所以其巡演也要姍姍來遲的登陸美國舉行。好記得當晚在CBGB等到好夜Slowdive才出場(之前有兩隊共演樂隊),完場時已差不多凌晨12點半;在場買了一件Slowdive tee、一本印刷很粗糙的「1994北美巡演」場刊、喝了兩杯啤酒。重點是當年好青春的我,看到了好青春的Slowdive (那時他們的平均年齡才23歲) ,而且地點是在CBGB,想來是多麼的夢幻。 
我下一次看Slowdive 的現場演出,剛好相隔了20年。2014年初Slowdive 宣布復合,同年7月就可以看到他們的專場音樂會,已算是來得打鐵趁熱,那時樂隊尚未有新歌(回歸專輯《Slowdive》在三年後才面世)。當晚show後的meet & greet,我拿了那本「1994北美巡演」場刊給他們簽名集郵,Rachel Goswell好奇地拿來翻閱,說對這本刊物毫無印象。 

再相隔10年,由Clockenflap主辦,今次Slowdive將會聯同日本空靈療癒系民謠唱作女生青葉市子(Ichiko Aoba) 在3月14日於AsiaWorld-Expo - Runway 11共演。極期待現場看到他們玩出去年《Everything Is Alive》專輯的新作,這是我2023年度的十大專輯之一,豁然彰顯出Slowdive的另一番深邃新層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