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16年3月10日星期四

Bon Iver:現場.雙鼓.三女

即使美國獨立民謠樂隊Bon Iver已猶如Justin Vernon這位唱作歌手之代名詞,而在網絡上又總會找到他單人匹馬的acoustic現場表演影片(如那些radio session),但大家都該知道,當Bon Iver要作full band姿態表演時,他們會是一隊很棒的現場演出樂團,效果更勝在唱片裡的他們。 
3月8日,我在旺角麥花臣體育館親身體驗到Bon Iver的現場演出是多麼的精采。 沒錯,音樂會是以Justin的一人a cappella曲目〈Woods〉揭開序幕,然後full band的Bon Iver亦隨即上場,舞台上變成一行8人演出。而Sean Carey和Matthew McCaughan的雙鼓手伴奏果然名不虛傳,好讓Bon Iver的歌曲扣人心弦起來。
看Bon Iver的意外收獲,是伴奏樂團當中還包括英國folk rock樂隊The Staves的Stavely-Taylor三姊妹(Emily / Jessica / Camilla)負責和唱及伴奏。The Staves去年的《If I Was》專輯,正是由Justin Vernon監製。
回歸一人一結他,尾聲(encore前)在他那支粗獷的木結他伴奏下Justin自彈自唱出其2007年成名作〈Skinny Love〉,那份懾人之處絕不下於其full band表演。

2016年3月7日星期一

當John Grant加上Budgie

去年John Grant發表的《Grey Tickles, Black Pressure》專輯,喜見他找來前Siouxsie and the Banshees成員Budgie擔任鼓手,而且更成為了他的巡演樂手。當我得悉到John Grant要在這個3月6日來港舉行香港場音樂會時,我即想到:Budgie可會隨行呢?之前主辦單位安排我和John Grant作電郵訪問,我也有向他提問這點,可惜那個電郵訪問石沉大海,一直收不到他的回覆。 
直到演出當日黃昏,我跟John Grant在九展Music Zone後台會面,之後就在後台跟Budgie踫過正著,我才得以確實:他真的來了!要知道,Budgie不但曾早在1982年隨Siouxsie And The Banshees來過香港,而2010年的香港《New Vision Arts Festival》,Budgie也帶來過他的跨文化鼓樂音樂會《翼動:跨文化鼓樂激奏》(The Butterfly Effect: East-West Percussive Parade);舉行前多個月,我為這個藝術節的大會刊物跟他做了一個官方訪問,那個下午與他暢談甚歡。所以這次再遇上Budgie,實在有種老朋友重逢之感。
有了Budgie這位「post-punk鼓王」,John Grant與Chris Pemberton(鍵琴)、Petur Hallgrimsson(結他)和Jakob Smari Magnusson(低音結他)所構成的現場演出樂隊也顯得錦上添花、如虎添翼。無論是John Grant的縈繞心頭ballad抑或以synth主導的電音流行曲目,在Budgie的巨大鼓擊演奏下,都為之張力十足與立體起來。
所以,當晚看著主角John Grant的時候,我的眼球卻不時轉到Budgie身上,甚至走到台側近距離欣賞他打鼓。黑恤衫黑手套黑鼓棍,外表酷到不得了的Budgie乃表現得相當生猛而動作多多,甚為吸晴。 這場John Grant的音樂會,無疑看到甚滿足。當晩的小小驚喜位不是甚麼,就是演出一曲〈GMF〉(Greatest MotherFucker)之前,John Grant漫不經心地說:「Next song is Diu Lay Lo Mo!(屌你老母)」那個4字詞的廣東話講得好字正腔圓。

2016年2月19日星期五

The Cult:我竟然重新愛上「歌德叛徒」

當以主唱Ian Astbury和結他手Billy Duffy為首的英國樂隊The Cult在1987年出版交由Rick Rubin監製之第3張專輯《Electric》時,走向hard rock風格的他們被視為「gothic叛徒」(他們的前身Southern Death Cult是正宗的英倫gothic / post-punk樂隊),歌德樂迷不屑他們大搖大滾起來;而那些年我聽The Cult,死硬派的另類音樂同好都笑我這隊「gothic叛徒」還有甚麼好聽。當然,在The Cult早於《Love》專輯(1985年)時期的迷幻歌德搖滾之音下,已有著相當的heavy rock傾向——畢竟他們向60年代迷幻搖滾尋根的過程當中,也同時開啟了重型搖滾的門戶。 
然後,The Cult成功地遠征北美市場,Ian和Billy都移居到洛杉磯去了,他們的聲音也愈來愈大牌搖滾、洛杉磯搖滾化,歌德味亦蕩然無存,早已與樂隊名字”Cult”背道而馳。但姑勿論你認同The Cult的hard rock風與否(誠然來到90年代某個階段我也對這個名字開始有點吃不消),他們卻的確已進化成一隊強悍的搖滾樂隊。

時間一晃,The Cult已是經歷過兩度解散與兩度復合的樂隊。輾轉多年,如今我在聽著The Cult的新作《Hidden City》,竟然感覺蠻良好,曾幾何時對他們的厭惡也一掃而空。
自第2度復合之後,The Cult以9年時間帶來其三部曲專輯(每4年一張),繼《Born into This》(2007年) 和《Choice of Weapon》 (2012年) 之後,三部曲的最後一章是《Hidden City》,也是樂隊的第10張專輯。而我正是在這個時期重新發崛到欣賞The Cult的角度。最大因素是Ian Astbury的搖滾唱腔再沒有從前高昂得奄尖腥悶,反之人到中年的他卻多了一份滄桑苦澀,展現出另一種味道;某程度上而言,在樂隊hard rock曲風間,其迷幻感覺也重現了。

第5度交由Bob Rock擔任唱片監製,《Hidden City》是The Cult這套三部曲當中最棒的一張。開場曲〈Dark Energy〉來得扣人心弦、激情熾熱而泛著一股神秘邪氣,在緊湊的搖滾結他riff間Billy Duffy亦彰顯出他一手迷幻結他,甚至與有著gothic氛圍的過門。張力十足的先行單曲〈Hinterland〉同樣喜見Billy的結他重現了昔日《Love》專輯時期的迷幻歌德氣息,而泛著點點gothic血脈的黑暗搖滾ballad歌曲〈In Blood〉,更大可用作當代的吸血鬼電影插曲吧。 

要大剌剌的搖滾曲目,讓Billy表現了其wah-wah結他功架的heavy rock作品〈G O A T〉、流暢如power-pop的〈Avalanche of Light〉,抑或有著70年代glam rock底蘊的〈Dance the Night〉,都叫人聽得痛快。 

6分多鐘的〈Birds of Paradise〉那份浪漫而煽情的歌德情味底下,是簡直是The Cult的史詩式搖滾之作;〈Deeply Ordered Chaos〉的懾人之處是其撲朔迷離的電影感弦樂。而伴以木結他的中板藝術搖滾歌曲〈Lilies〉,以及由鋼琴主導的幽美動人ballad曲目〈Sound and Fury〉,皆反映到70年代David Bowie作品對Ian Astbury的深遠影響。客席鍵琴手Jamie Muhoberac乃功不可沒。

2016年2月9日星期二

1977

從文字到講座分享,早前我做過不少David Bowie的回顧,但仍意猶未盡。每當談到我最喜愛與對我影響最深遠的Bowie作品時,我都會肯定不已地說是《Low》和《Heroes》這兩張來得驚世駭俗、極具劃時代意義的1977年專輯。即使我認識到這兩張平分秋色的「柏林三部曲」著作已是在80年代的事,但仍能為我帶來無與倫比的啟發,當年好讓我花了不少時間來鑽研考究其前瞻性典故。 
1977年,punk movement已全面爆發至白熱化的階段;而另一邊廂,之於電子音樂而言,1977年(或曰1977年前後)也是一個重要的年份。
1976年底,Bowie移居西柏林,《Low》(原名《New Music, Night and Day》)和《Heroes》是兩張夥拍Brian Eno作為音樂拍檔、先後在1977年1月及10月出版的專輯,無論是主要在法國Château d'Hérouville錄音然後移師到西柏林混音的前者,抑或全盤在西柏林Hansa Tonstudio錄製出來的後者,都是記載了Kraftwerk、Neu!、Harmonia等德國krautrock樂隊對他的重大薰陶,吸納著德國電子音樂的氛圍而來,從而讓這位搖滾變色龍開拓出他新一輪的音樂風格。

《Low》和《Heroes》在Bowie的「柏林三部曲」當中有如被視關係密切的姊妹作,除了同是1977年出品之外,彼此同出一轍之處還有當年出版的黑膠唱片同樣是採取第一面是電氣化的搖滾歌曲、第二面是耐人尋味冷洌氛圍化的深邃器樂曲目之編排。 

這兩張專輯的破格意義,是在於Bowie要放下其70年代搖滾唱作歌手的身段,從而寫出一批調子簡約的art-pop / avant-pop歌曲(沒有所謂主歌與副歌之分),甚至帶來沒有主唱、深受Eno影響的ambient電音樂章;也要知道,當時Bowie與Eno等人並非有如Tangerine Dream或Kraftwerk等電子先鋒樂團般擁有琳瑯滿目的先進電子合成器,他們只有以有限的電子樂器與聲效音響製作技巧來營造出那種冷冷的未來主義氣息,這方面正是深深地啟蒙到70年代末至80年代初葉的new wave / post-punk世代電子聲音。 
同是1977年出品,Iggy Pop由Bowie監製的首張專輯《The Idiot》(那壓根兒是二人合作的唱片來)即使是發表於《Low》後,但實情是這張收錄於法國與德國柏林的專輯乃在《Low》之前已動工,從而被視為Bowie的「柏林時期」之非官方啟動之作。比起Bowie後來的《Lodger》,在聲音上《The Idiot》跟《Low》和《Heroes》更稱得上是一套「柏林三部曲」。如Bowie在〈Nightclubbing〉裡所帶來那破孄的鼓機節拍與粗糙的synth riff,便已開啟了他通往電子音樂的門戶。
作為《Low》和《Heroes》的幕後功臣,當年Brian Eno更得以實踐與德國Krautrock電子音樂進行交流的意義。Neu!的Michael Rother和Cluster的Hans-Joachim Roedelius及 Dieter Möbius組成超級組合Harmonia,後來Eno也在1976年到訪其Forst錄音室進行了11天錄音session,作品在21年後以Harmonia '76名義出版成《Tracks and Traces》專輯(再版時改名為Harmonia & Eno '76)。
就是在77年,Cluster與Eno聯袂以Cluster & Eno名義發表了在Conny Plank之錄音室灌錄的同名專輯《Cluster & Eno》(翌年他們再以Eno Moebius Roedelius名義帶來另一專輯《After the Heat》);Brian Eno在1977年底發表的《Before and After Science》專輯,唯美的ambient ballad歌曲〈By This River〉從創作到演奏亦是Eno跟Cluster的Roedelius和Moebius之合作,別忘記一曲〈Backwater〉亦交由Can的Jaki Liebezeit打鼓。
前Neu!成員Michael Rother的首張個人專輯《Flammende Herzen》也是1977年出品。而另一方面,Kraftwerk在1977年出版的《Trans-Europe Express》專輯,更是無人不䁱、對後世影響深遠的神級電子音樂先鋒之作,其中主題曲〈Trans-Europe Express〉裡唱到“From station to station / Back to Düsseldorf City / Meet Iggy Pop and David Bowie”,從引用Bowie的1976年專輯名字《Station to Station》到點名說到Iggy Pop和David Bowie在德國,彼此惺惺相惜就是這樣的一回事。

2016年1月28日星期四

Savages:血脈賁張震懾氣場

在我心目中,英國倫敦全女班4人樂隊Savages從不是所謂的當代post-punk revival那麼簡單。她們在2013年面世的首張專輯《Silent Yourself》無疑是那麼棒的傑作,足以叫我們這群老鬼post-punk信徒聽得滿意收貨。 
大家都拿post-punk師祖級樂團Siouxsie and the Banshees跟Savages作相提並論,主唱Jehnny Beth有一把酷似Siouxsie Sioux的妖魅嗓音,但她們卻更叫我聯想到來自德國漢堡的Xmal Deutschland,畢竟以唱德語為主的後者正有著濃厚的日耳曼氣息,而Savages的Jehnny是法國人,她的英語演繹亦帶有濃濃的口音,彼此的post-punk聲音都存有一種屬於歐陸的獨立音樂美學。
跟《Silent Yourself》相隔3年,Savages發表她們第2張專輯《Adore Life》。今次全盤交由Jehnny的男友Johnny Hostile監製,並由丹麥哥本哈根電音製作人兼多元樂手Anders Trentemøller操刀混音。而今次《Adore Life》教我們聽得驚喜不已,不是Savages在風格上發生了甚麼重大蛻變,而是樂隊的聲音可以來得更刺激、彰顯出更懾人心魄的氣場。

Savages早已超越了「後崩復興」的框架,聲言要「做出最嘈吵的歌曲」為前提下,她們的粗獷不羈噪音搖滾傾向也不言而喻,也是何解這次可以見到外界用上美國紐約市傳奇性噪音搖滾天團Swans來跟其新歌作比喻。Jehnny激情地大唱"If you don't love me, don't love anybody"的先行單曲〈The Answer〉即築起巨大音牆而來,所祭出的熾熱緊湊張力絕對令人血脈賁張,尾段突然停頓到再奏起可謂神來之筆,而歌曲的音樂錄像亦猶如讓大家置身其音樂會現場般刺激;另一主打作〈T.I.W.Y.G.〉是處於如斯的急激而張牙舞爪的狀態,聽得大呼萬分痛快。

Savages的最大躍進,是樂隊得以綻放出更巨大的能量輸出。〈Evil〉和〈Sad Person〉都是叫人為之起舞而又撲朔迷離的post-punk歌曲,〈Surrender〉更是其開宗明義的dance-punk作品但又富有實驗性聲效。由清唱帶出的〈I Need Something New〉,曲中蟄伏著一股暴烈的暗湧。 

主題曲〈Adore〉是《Adore Life》這張「情歌」專輯裡最溫婉的一曲,那份藍調搖底蘊大可瞞騙你這是PJ Harvey的作品。專輯以〈Mechanics〉這首闇黑、空靈、沉溺的靜謐gothic曲目作為結幕,所展現出是Savages實驗性的一面。

2016年1月11日星期一

寶兒可否不要老(去):David Bowie (1947-2016)

David Bowie的離世,是多麼令人難以置信的事。上星期五1月8日,他才渡過了69歲生日,其3年來全新專輯《★》(Blackstar)就在當天隆重面世,同時也在Facebook上發佈了一幅笑容燦爛、精神抖擻的「近照」。誰料到,日子已在作出最後倒數。 
消息來得太突然,一下子,大家都接受不到David Bowie的噩耗,因為在我們心目中,他是長青不老的傳奇,更不會老去。他不是來自星星的外星人嗎?

最後,Bowie捱過了自己的生日與《★》的公諸於世,才撤手人寰。《★》就成為了Bowie的遺作專輯。叫大家動容的是,他與癌病搏鬥期間,他仍以身體力行創作與灌錄出這張高水準的專輯出來,以作為送給樂迷們的終極禮物;也許他亦有預感這會是其最後專輯,這張蓋著一黑(黑膠)一白(CD)封套的唱片,當中的作品也儼如在我們道別,帶出面對死亡的喻意。如〈Lazarus〉以聖經新約中死後復活的拉撒路為題、曲中唱道"Look up here, I’m in heaven"/”I’ve got nothing left to lose”以及在MV裡Bowie的臥病床演出到最後走進衣櫃,已成為談論之處;而專輯裡的最後一曲〈I Can't Give Everything Away〉,聽來更活像他的遺言:
I know something is very wrong 
The pulse returns for prodigal sons 
The blackout's hearts with flowered news 
With skull designs upon my shoes 
I can't give everything 
I can't give everything 
Away 
I can't give everything 
Away 
Seeing more and feeling less 
Saying no but meaning yes 
This is all I ever meant That's the message that I sent 
I can't give everything 
I can't give everything 
Away 
I can't give everything 
Away 
I can't give everything 
I can't give everything 
Away 
I can't give everything 
Away 
I know something is very wrong 
The pulse returns for prodigal sons 
The blackout's hearts with flowered news 
With skull designs upon my shoes 
I can't give everything 
I can't give everything 
Away 
I can't give everything 
Away 
I can't give everything 
I can't give everything 
Away
I can't give everything 
Away 
前天,我才心血來潮地在Spotify上選輯了這個暫名為《Ballads of David Bowie》的playlist,所選的都是他的中慢板歌曲甚至器樂作品,以回應《★》專輯裡的靡爛淒美灰濛濛氛圍。此刻再聽這個歌單,這些歌曲已顯得多麼的沉痛,好比我對Bowie作出悼念的心情。

2016年1月8日星期五

David Bowie:黑星爵士變色

經過病後復出,似乎David Bowie於近年間都「迷信」地要在自己生日當天發佈新作。2013年1月8日他66歲生日,便就在事前於毫無預告底下突然發表回歸單曲〈Where Are We Now〉,並公佈睽違10年的全新專輯《The Next Day》稍後面世的消息;而這個2016年1月8日是Bowie的69歲生日,他繼《The Next Day》後3年來之全新專輯《★》(讀音為”Blackstar”)亦在這天公諸於世。 
《★》跟評價甚高的《The Next Day》一樣同是由昔日跟Bowie近乎合作無間的唱片監製Tony Visconti操刀,同樣重新樹立出他的藝術搖滾(Art Rock)姿態,然而這兩張專輯卻又可以來得迥然有別。

2014年出版精選專輯《Nothing Has Changed》,當時帶來與The Maria Schneider Jazz Orchestra合作的新歌〈Sue (Or in a Season of Crime)〉,已彰顯了Bowie的爵士樂取向。而今次《★》的重點,是Bowie不再找回從前曾合作過的伴奏樂手,而是以一眾當今紐約爵士樂圈的名字(雖然當中也有人是發跡於洛杉磯)作為音樂班底——色士風手Donny McCaslin、結他手Ben Monder、鍵琴手Jason Lindner、低音結他手Tim Lefebvre和鼓手Mark Guiliana;專輯的大前提,就是交由爵士樂手來灌錄出他的搖滾樂,所採取也是接近爵士音樂的錄製方式,所以當中只有一曲的結他部分作出過Overdub;與此同時,Boards of Canada的電子音樂、Kendrick Lamar的Hip Hop音樂(Mark尤愛Hip Hop節拍的肌理),也是《★》背後的一大薰陶。 
所以識得聽《★》,就是聽Donny McCaslin,本已是獨當一面爵士樂手的他,其色士風演奏簡直是除了Bowie的歌聲之外歌曲的另一靈魂所在。

先行單曲兼主題曲〈Blackstar〉是一首長達近10分鐘Epic曲目,已來得足以先聲奪人:淒迷而幽閉的氛圍,營造著好比中東音樂的神秘氣息,祭出川流不息的電氣化真鼓Breakbeat與Bowie如幽靈般蒼白夢囈唱腔,再引伸出Donny幽美爵士色士風,當中又蟄伏著電幻的Synth Bass;當Breakbeat轉化為一輪爵士鼓之後,歌曲亦在中段進入如夢似幻的美麗段落,換上是相當之典型的Bowie曲調(80年代時期的),Donny也奏出幽幽的長笛;然後再回到那段幽靈曲子。可以肯定,〈Blackstar〉是Bowie自1976年的〈Station to Station〉以來最棒的旅程式長篇藝術搖滾歌曲。 

另一單曲〈Lazarus〉也只是多麼令人深刻之作,這首靡爛而意境灰濛濛的歌曲,以80年代的用語來形容就是所謂「低調情懷」,曲中幽悒的色士風與連綿的Bassline,總叫我聯想到Tuxedomoon與Japan的慢板歌曲,有趣是從前我們都一直視Tuxedomoon和Japan為深受Bowie影響的樂隊。Lazarus即Lazarus of Bethany、聖經新約中死後奇跡地復活的耶穌好友「拉撒路」;而《Lazarus》亦為改編自Walter Tevis小說、由Bowie領銜主演的1976年電影《The Man Who Fell to Earth》的舞台劇。

在《★》內Bowie也重灌了〈Sue (Or in a Season of Crime)〉及其B-side曲目〈Tis a Pity She Was a Whore〉,沒有了The Maria Schneider Jazz Orchestra的Big Band Jazz伴奏,前者在人肉Breakbeat的脈搏奔流與扣人心弦的Bassline之間令歌曲緊湊而充滿內聚力而來,還有James Murphy(LCD Soundsystem)的敲擊肌理;後者更凸顯那張力十足的巨大節拍,與Donny的高音色士風絲絲入扣,而其色士風作獨奏時亦愈見奔放馳騁。 

〈Girl Loves Me〉來得耐人尋味,在藝術搖滾曲風間有著電子音樂的冷冽感覺,曲中的Bassline與節拍皆好讓我想起Kraftwerk的〈Trans Europe Express〉;由鋼琴主導的〈Dollar Days〉是如斯哀怨浪漫的Ballad曲目,色士風獨奏可甚醉人;最尾的〈I Can't Give Everything Away〉由電氣化節拍驅動,Bowie的口琴演奏叫大家都以77年作品〈A New Career in a New Town〉來相提並論,歌曲的調子宛如唱出一片大都會夜色,當Ben的結他獨奏響起,簡直有如昔日Robert Fripp為Bowie伴奏的神采。